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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哪有那手艺,小时候魏铭喆玩游戏输给了他,他心血来潮把人摁地上一顿剪。自那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这双手除了握桨基本是废的。 林崇启没有离开,而是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你先吃,吃完我帮你剪。” 半个小时后,观里头响起一声哀嚎。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蒋湛绝不会把自己的脑袋交给林崇启,他怎么能信深居道观长年留发的家伙呢?这不只是没吃过猪肉,是压根没见过猪跑啊。 此刻他也顾不上这黄铜镜的用处,对着就是好一顿照,可无论哪个角度,都找不回之前那个靓仔的模样。而罪魁祸首却像没事人似的,咔嚓完最后一剪子就头也不回地出了柴房,在细雨里留下一句:“十分钟后去静室找我,补上这几天落下的课。” 十分钟?十分钟哪够他抚慰自己受伤的弱小心灵。蒋湛哭丧着脸挣扎了半天,最终一咬牙,拿起桌上的剪子大刀阔斧起来。 铜炉里的香刚燃去一截,静室的门便被用力推开。林崇启抬头,外头烟雨朦胧,屋内灯火明亮,蒋湛夹在一暗一明间,却十分耀眼。那张脸已经洗净,因为沾了水汽,一双浓眉好似墨笔渲染,纹路分明,颜色更深。林崇启目光上移,之后注意力就全在那儿了,蒋湛嘀咕了什么,他也没听清。 那头发他走之前是这样的吗?林崇启不记得自己剪了多少下,总之里外把人往短了弄总没错。他定定看着,如果蒋湛此刻问他“好不好看”,他想他会给出正面的回答。 “林崇启,好不好看啊?” 林崇启眸光一动,这家伙真就问出来了。他垂下眼,扫过蒋湛亮着的眼睛,红唇皓齿,刚换的一身干净衣服,把目光重新放到经书上,只淡淡说出三个字:“不客气。” 蒋湛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刚才他闭着眼把自己一顿收拾,可能是老天垂爱,愣是把那头狗啃剪出了短版前刺的意思。他本想讨声表扬,没想到人以为是自己的功劳。罢了,蒋湛跨进来把门带上,规规矩矩地坐到林崇启对面。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讲。 “林崇启。”蒋湛小心试探了一声。林崇启拿凤眼瞄他,看来心情不错,他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下周我朋友要来看我,能在观里借住一两天吗?” 他也是理发才想起的这事。见林崇启不开口,他趴到经案上用小狗的眼神巴望他,将经书遮去大半:“可以吗?小林师父。我们好久没见了,我从国外回来就来了这儿,他可想死我了。” 林崇启抿了下唇,将经书翻过去一页:“男的女的?” “啊?”蒋湛下巴上被划拉了一下,没觉着疼倒生出点痒,“男的男的,我发小,铁哥们儿,我哪能把女孩儿往这儿带啊。”想想觉得不对又补充,“我朋友都男的。” 林崇启没抬眼:“发小是关系很好的意思吗?” “好,很好,不能再好,放心,人品绝对有保障。”蒋湛就差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了。 “啪”一声,林崇启把书阖上,眼睛也不知道看着哪里反正没看向蒋湛。就在蒋湛以为这人莫名其妙入了定的时候,那张嘴突然张开:“借住可以,睡柴房旁边那间。”
第18章 你会跟他走吗? 这小周天多练确实有帮助,即使下着小雨,木桩子湿滑,蒋湛已经能在最矮的那根上保持半个小时了,且中途只落过一次水。 “林崇启。”蒋湛闭着眼说话,手上结的印也就一摆设,“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儿。” “说。”林崇启坐在溪边一石墩子上看书,旁边是蒋湛为他支的竹伞。他本来觉得有些多余,蒋湛却说他身子骨不是纸糊的这书是,平时翻起来还要黄布巾隔着,现下倒不爱惜起来,多晒干几回就脆了。林崇启听着有点道理,就没再坚持。 “就我那发小一会儿不到了么,要是他做了什么惹您不痛快,还请多担待,别......”蒋湛眼睛眯开一条缝偷看林崇启。 “别什么?” 这一眼被逮了个正着,他脚一软差点摔下去。还能别什么,别当着人面甩脸子呗,虽然那张脸怎么甩都好看吧。他这周抽空跑了趟永坝镇,一是看驼场的情况,二是联系魏铭喆让他也出点力。 何叔那边的动作很快,赶上雨天不用出行,医护人员仅用了三天就将所有骆驼的健康状况彻底排查了一遍,且出了一份详尽报告交到了文旅部,也就是当初找上太机的那位。有了各方面的支持,这事儿办起来就很顺当。蒋湛赶到永坝镇时,正好看到驼场里的骆驼排着队在接受无痛麻醉下的鼻棍更换,这批材料钱正是出自他的小金库。 而魏铭喆那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虽一时不能理解也爽快答应下来,并且表示自己这周五就飞过来,具体事情等到了再说。 魏铭喆就是这样一人,和蒋湛闹归闹,从小到大只要蒋湛言语,甭管什么事儿,没有条件都会卯足劲帮他创造出条件。为此,魏铭喆没少被他老子调侃,说他是蒋泊抒寄养到他们家的大崽儿。 魏铭喆如此够意思,蒋湛心安理得之外也心存感激。人跋山涉水来一趟,私事正事还都跟他有关,他自然就希望这几天对方能尽量过得舒坦。也不是说林崇启就爱给人脸色看,只是魏铭喆大大咧咧惯了,难免漏点不到位的地方,而林崇启的情商几乎为零,蒋湛打个预防针罢了。 “没什么。”蒋湛被那眼神戳到,话到嘴边想想还是要慎重,于是笑笑说,“魏铭喆比我还缺根筋,说起话来不分轻重,这不是怕您往心里去,扰了您道心么。” 林崇启把书阖上,盯着蒋湛看了好一会儿,把蒋湛看得发毛心虚了才开口:“你的意思是我脾气差、心眼小、还记仇?” “啊?”蒋湛身子一晃,直直扑到了水里,都想不起来唤气,憋着劲游到了岸边。他胳膊肘撑在溪边草垛子上冲林崇启喊冤,“绝对不是这个意思,你在我这儿就是天仙下凡挑不出半点毛病!你肯听我夸的话,我能夸上三天三夜都不带重的。” 他抹了把脸,甩掉发丝上的水珠:“就是仙气儿太足......少了点人味儿。诶——别走啊,回……把伞带上。” 魏铭喆上来的时候蒋湛和林崇启正在柴房吃晚饭,因为摸不清具体到达时间,魏铭喆就没让蒋湛下去接他。好家伙,费了半天劲爬上来,院子里连个像样的灯都没有,就几处房里透着光。 “湛儿!”他一嗓子,右手边一平房里探出一脑袋,毛发根根立着,也就比板寸长那么一点吧。他两手一伸,“抱抱。” 蒋湛乐了。这雨刚停,地上坑坑洼洼露着挺多小水塘。魏铭喆一身奢牌高定坐在行李箱上,那箱子大得他两条腿笔直挂着脚跟才刚刚着地。 “你这带的是不是有点多啊?我们这儿可不收长期学徒啊。”蒋湛笑着走过去,给了魏铭喆一个结实的拥抱,“嗬,香水也没少喷。” 他记得去年假期回来时,这小子还没这讲究的毛病。蒋湛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全喷魏铭喆脖子上了。他吸吸鼻子从魏铭喆身上下来。才后退了半步,脸就被魏铭喆单手掐住,虎口紧贴着他的下巴,像捏包子一样将他脸颊上的肉往中间推。说疼也不疼,就是有点不自在。 “喂——” 魏铭喆没理,直到那眼睛要瞪出火星子来才将手松开:“瘦了。” “找练呢。”蒋湛揉揉自己的下巴,“信不信哥让你一只手也照样把你撂趴下。”其实他比魏铭喆还要小几个月,只是打小在魏铭喆面前扬威惯了,嘴上的便宜自然也不放过。 魏铭喆笑笑从箱子上跳下来,也不知道是离得太近还是这观里头的灯光太暗,蒋湛觉得魏铭喆杵在他面前就跟堵墙似的,他低头往下面瞅了眼:“穿增高垫了?” 魏铭喆笑得更大声了,他伸手揽上蒋湛的肩膀,把人往柴房那屋带:“吃啥好的呢?给我留了吗?” “必须啊。”蒋湛懒散地迈着步子。魏铭喆食量比一般人大,说饭桶都含蓄了,每次去蒋湛那里跟饕餮转世似的,不把他吃的喝的一扫而空绝不回家。所以,蒋湛一早就跟刘伯打好招呼,让他多准备至少一倍的饭菜。不管是当宵夜还是正餐,这家伙肯定不会浪费。 “诶。”蒋湛脚步慢下来,拉了一下魏铭喆的袖子,“我师父在里面,见着人了你收着点,别嬉皮笑脸摆个爷的做派。” “知道了知道了,都多少遍了。”自从说了要来,蒋湛在电话里已经强调过无数遍,魏铭喆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他在蒋湛胳膊上拍了两下,“整得跟见家长似的。” 蒋湛心里一顿,林崇启是他准对象,魏铭喆是他小老弟,前后一合计,四舍五入也差不多吧。 他们进屋的时候林崇启刚放下筷子,屋内的灯挺亮的,但那双眼扫过来时魏铭喆还是被刺到了。他愣了一秒,紧接着笑着伸出手:“湛儿跟我提的时候我还以为道长跟我爷一个年纪呢,没想到这么年轻。”他偏头对上蒋湛红绿交织的脸,“跟隔壁高中生似的,还校花……草级别。” 得,刚一顿白嘱咐了。蒋湛瞅林崇启脸上没什么变化,魏铭喆的手还在那悬着,赶紧上前把那手按下拉着人坐到桌子一侧。 “快吃吧你,刚就嚷着饿饿饿。”蒋湛将碗筷往魏铭喆面前一放,那碗里的饭堆得跟小山包一样,“这是观里刘老伯做的,虽然素,可比带荤腥的还好吃。” 魏铭喆没心没肺地夹起菜就往嘴里送,嚼了两口直点头:“挺香。” “吃不惯不必勉强,今天晚了,明后天一日三餐可去刘伯那里解决,在那儿可食荤腥。”林崇启突然开口,语气平淡看不出波澜,可依然令在场的两位怔愣。 蒋湛是没想到林崇启会主动跟魏铭喆说话,说出的话还透着关心。魏铭喆则是被那声吓的,这道士外貌看上去年轻,嗓音却坚韧有力,像冰涧裂帛、云雀穿霄,总之让他不由得一颤。 魏铭喆稳了稳手里的筷子,把食物咽下去后弯起嘴角回:“不用麻烦,我每顿跟着你们吃就成,要是一两天我就不客气了。” 他偏头看向蒋湛:“我跟我爸说要来看你,他直接给我批了一星期的假。蒋叔知道后让何助理亲自送我去的机场。他们都乐意我多待几天,可能盼着我把你拐回去吧。”魏铭喆溢出一声笑,“怎么样,惊不惊喜?哥们儿可以在这儿陪你一周。” “惊......”蒋湛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小千里迢迢来看他,他当然是高兴的,可这与计划不符,与他和林崇启报备的不一样啊。他看向林崇启,努力用眼神告诉对方这事儿他真没料到也没参与,可林崇启根本不给他机会,那双眼睛盯着魏铭喆看了一会儿后便收回视线,然后“腾”一下起身就出了房门。 “林......师父,等一下!”蒋湛猛地站起来,告诉魏铭喆先吃着自己待会儿再来,大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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