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其实有点不放心,太机派是正规教派不错,可生病了不去医院来这儿跪拜总让他觉得不靠谱。况且,蒋湛现在神志不清,他无法确认对方是被强迫上山还是出于自愿。 他这边思绪纷杂,朱樱却没时间跟他解释,上面那个情况她尚不清楚,身边这位又等着救命,于是没好气地单手拽过行李箱,冲李信头也不回道:“明天午休时上来。” 等身后的引擎声再次响起,朱樱手掌一松,将行李箱放到了台阶上。这玩意儿平时拎着不沉,现在她胳膊上拖着一个腰间还挂着一个,怎么运气都有点费劲。想到腰间那个,她灵机一动,伸手将小东西拽了出来。 “太机派不养废物,这行李箱你弄上去。”朱樱说完架着蒋湛继续走,脚下生风总算快了起来。而那兔半仙也没耽搁多久,自知现在逃走是绝路一条,便爽快地化成人形拎起箱子追了上去。 “哟,小伙子挺白净啊。”黑灯瞎火的,朱樱只觉余光里被一抹亮色晃了下眼,压根没看清对方的模样。等到达凤云岭最高峰太机派的正门口时,朱樱才发现兔半仙的人相算得上是赏心悦目,放人堆里能一眼瞧见的那种。 朱樱还没来得及调侃,迎面扑上来一只毛线团一样的家伙,不过没扑到她怀里,而是在蒋湛身上蹭了两下,跳下去时化成了女相,白群红带,额间仍旧是那朵艳丽的粉花。 “蒋哥哥好久不见!”小曦又惊又喜,道法论坛它原本是想跟着去的,奈何上个月的功法课完成得不佳,朱樱罚它一个月不准下山。想着去了也不一定见着面,小曦才没想法子偷跑过去。元极子将林崇启带回来时她已震惊不已,也听到对方跟其他人交代还有位客人要上山,只是万万没想到,这客人竟是蒋湛。 蒋湛没开口,冲她微微点头挤出一丝笑,她才发现对方状态不对,赶紧上前猛地一嗅。刚嗅出问题就被朱樱一把推开:“别挡道,误了时辰你只能等你蒋哥下辈子了。” 太机大殿内灯火通明,朱樱喊了两位同门把人抬进去时,一时间有些不适应,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在殿内最里头正中那座白玉雕花榻上看见了正在看书的元极子。眼下,他一身素袍衬衣,气焰比平时收敛不少,倒有些温润贵公子的样式。 不过,这些都是表象,跟在元极子后头这么久,朱樱对他是再了解不过了。如果说其兄辰光子是出了名的冷漠不近人情,那么眼前这位可以算得上是食人间烟火,染世俗风雪。但到底和辰光子流着一样的血,性子外热内冷,通人性但无人情,万物于眼里如花草,看过也欣赏却入不了心。 朱樱轻咳一声走上前:“师父,蒋湛病得不轻,恐怕过不了今晚。” 这话哪儿用得着她讲,元极子在山头遥望那一眼就看出此人身中奇毒,要不是受箓大典的一面之缘,他才懒得让人千里迢迢把这家伙带上山。不过万事都讲究个缘分,若蒋湛不能及时赶到,或者在赶到前就倒下,那就是命该如此。 元极子没吭声,知道朱樱是有意催他,他也有意地将书不紧不慢地翻过去一页,继续细看,眼皮都没抬一下。 朱樱慌了,回头看了眼脑袋耷拉着被两位师弟架着不动的蒋湛,冲上前将元极子案台上的光遮去大半:“师父,您要是不想出手,还不如把人扔云华山不管。现在人来了,在我们这儿有个三长两短,传出去就是太机派的事了。” 她豁出去了,反正横竖都要受罚,也不差这一项。 元极子眉头微微皱了下不过很快散开,他哼出一声,扬手拿书往朱樱脑门上重重一拍:“云华山的素菜倒把你的胆子养肥了。”说完,他慢慢悠悠地起身,变往外走边道,“子时未到,先带他去沐浴更衣,一会儿送去陶然阁。”经过蒋湛身边时,鼻尖猛地一皱,“什么味儿?脚下踩屎了?让人给我拖干净。” 躲在蒋湛腿边的兔半仙往旁让了让,他觉得元极子那句多半是冲自己来的,至少是冲它的瘪。 “元极师尊。”一道声音在殿内响起,无力却吐字清晰。元极子回头,蒋湛手撑在旁边人的身上,大半个身子已经转了过来。他看着元极子,双眼布满血丝,瞳孔也已散开,那张肿胀干裂的嘴艰难开阖道,“我想先看看林崇启。” 不知道是谁发出一声轻呼,远远的,朱樱琢磨应该是守在殿门外偷听的小曦。她无奈地冲那边飞去一记眼刀,走上前对蒋湛说:“不急在这一时,你放心,我师父答应的事保准能做到。他说救就一定能将人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蒋湛还想开口,被朱樱按住。她用眼神示意见好就收,以后的事以后再议。 两人一来一去倒把元极子逗乐了。 “有意思。”元极子哼笑,转身大步往外走去。素色的衬衣下摆随着步伐摇曳生风,他的话清晰地在殿内回响,“恋爱脑,先把命保住再说。”
第80章 睡美人 自打有记忆以来,蒋湛就没让人伺候过洗澡,不过现下他只剩一口气吊着,也顾不上害不害臊。等太机派的弟子将他收拾完,他穿上干净衣裳就被搀去了陶然阁。 李信给他准备的那套西服衬衫没用上,身子现在是哪哪儿都疼,一碰就令他眉心一蹙,冷汗直冒。而两位弟子拿来的道袍正合适,纯棉透气,走在这山里小风一吹,若不是莫名其妙中了毒,蒋湛觉得这惬意会从骨头里生出来。 大晚上的也不太看得清,蒋湛被两人搀着走了不短的路,最终七拐八拐停在游廊尽头的一座水榭前。 白墙翠瓦、红框纱窗,暖光从里头透出来让整间房看上去由内而外的晶透盈润。蒋湛眼皮稍抬,门上一块墨匾上还洋洋洒洒地刻着三个大字——陶然阁。这房子符不符合现代住房规格他不知道,不过这意境是绝美的,在这里小憩片刻应当会非常不错。 思绪乱飞间,那扇木门忽然崩开,一道声音有力地从里面砸出来。 “傻站着干嘛?子时一过你等着排队去吧。” 麻木的脑袋还未回神,蒋湛身子一倾,便被一股力道抓着飞扑了进去。 “嘭”一声,那扇门又在他身后重重阖上,而蒋湛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双深邃如潭的眼眸。那眸子目光沉沉,又像碎着星辰,蒋湛一时入神,竟没发现此刻他与元极子的距离不过咫尺。 “看够了吗?憨崽。”元极子不耐烦地扬了下手,将怔愣的蒋湛按坐到跟前的蒲团上。随后不再多话,两手指一并,指向蒋湛额上的神庭。 不知道过去多久,蒋湛只觉身体里两股气流纠缠翻滚,在他五脏六腑内横冲直撞,让绷直的脊背一点点弯下去,胸腔也仿佛燃石淬冰,焚成了灰烬,不断往外冒着炙寒交加的雾气。直到一只黑鸟从窗外掠过,留下一串嘎嘎声响,元极子才再次开口。 “你体内的毒不大好解。” 这一嗓子差点让蒋湛昏过去。他呆愣愣地睁眼,嘴巴半张没发出一个音。 如果元极子不说,他以为自己好得差不多了。身体上那些折磨人的痛消失得七七八八,而四肢也恢复了力气。蒋湛将手腕抬起来看了眼又伸到元极子跟前,贴着瘪的那口子已经愈合,腕上爬的那些紫红黑印也没了影。他张张嘴,发出的声音有些嘶哑不过是因为长时间缺水导致的。 “师尊,您也不用太谦虚,我觉得自己没啥问题了。”似是怕元极子不信,蒋湛从蒲团上弹起来,动作太快,眼前黑了两秒不过很快恢复清亮。 “真的好了。”他整理了一下道袍衣襟,心思已经飞往林崇启那处。若不是不知道人被送到了哪里,他才不管教规戒律、社交礼仪,早两腿一跨寻林崇启去了。 元极子静静观察着没说话。他对这人的印象多半来自受箓大典那次,小半从朱樱嘴里听来的,总结起来就一个字——愣。 他想笑但憋住了,招招手让蒋湛过来。待人靠近后,一手抓住蒋湛的胳膊,一手往他胸膛上按。蒋湛“嗷”一声,疼得一下子叫了出来。元极子松手,他便下意识的往后退,嘴里“嘶嘶嘶”地缓着劲,低头摸向自己胸口时,眼神里露着惊讶:“怎么会这样?” “此毒甚是罕见,分秒内达你心肺侵你骨髓。我刚才替你清了大部分,剩下的这些藏于心脉。简单点说就是与你的脏器长在了一起,再直白点讲就是你现在把自己剖开看会发现,里头都是黑的。” 元极子的话让蒋湛胸口一紧,原本不疼的地方也开始幻疼了。他皱着眉问元极子要怎样才能彻底清除体内的残毒。 元极子盯着他半晌不答反问:“是林崇启伤得你?”见蒋湛着急帮林崇启说话,他“嗯”了一声打断,“我知道他当时思维混乱并非出自本心,我也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 话没说完他又停住,其实他也搞不清楚里头的缘由。这毒说罕见委婉了,实则是他头一次见到,并且被它的毒性震撼到。还就被朱樱胡诌对了,蒋湛中的当真算得上是万毒之王,要不是兔半仙的瘪替他压制了片刻,他早就在别处报道了。 只是此毒是来自青山派还是其他地方,元极子一时半会儿探究不出来。也因如此,他没法儿运气强逼,万一不慎伤了心脉,蒋湛这辈子算是废了。 他的目光从蒋湛脸上移向窗外:“彻底清除的法子我还没想好,总之这段时间不要离开凤云岭。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这毒在你体内算是达到了一种共生的状态,我估计一般情况下不会发作,我们还有时间。”元极子想的是,即便蒋湛发作了,只要人还在这里,自己就会尽全力保他周全。 如果说一开始救人还有点路见不平的江湖道义,那么现在元极子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他师兄为了云华观考虑。这小子在云华出的事,又伤在云华观弟子手里,他不能袖手旁观,看百年教派蒙尘。 蒋湛刚刚确实吓了一跳,在云华山中毒时他没怕,倒地上奄奄一息时也没怕,就元极子摁的那一下让他生出了恐慌。主要是这感觉太熟悉,上一回是四年前被林崇启打飞魂魄的那一次。他怕自己嗝儿屁,更怕在嗝儿屁前没见着林崇启最后一面。 元极子说的共生不共生的太玄乎,不过旁的他倒是听懂了。现在这身子只是表面看上去健康,实则内里溃烂不堪。如果留在这儿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出了太机,保不齐哪天就没了。其实元极子不说他暂时也不会离开,见不到林崇启好起来,他怎么可能放心。 想明白后,蒋湛反而松了口气。他看向元极子郑重其事地保证,自己不会擅自离开凤云岭。见元极子满意地点头,他上前一步,犹豫着还是开了口:“我知道现在不该打扰,可看不到他我......” 当着元极子的面,他找不到恰当的词形容自己的心情,说深说浅了都不合适。好在元极子没有刻意等下去,而是鼻尖溢出熟悉的笑,冲他微微眯起眼:“当真喜欢我师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0 首页 上一页 69 70 71 72 73 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