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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街角,差猜停下,转身看这两个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挺瘦,背着大背包,是独自旅行背包客的模样,脸上惊恐还没散。 “怎么回事?”差猜问,“他们什么人?” 刚才点头的女孩吸了吸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们……从国内来看演唱会,顺便旅游。刚才在那边,”她指了个僻静的拍照点, “想找角度拍郑王庙……那两个人就过来了,用英语搭话,说知道附近有便宜位置又好的民宿,能带我们去看……我们看他们说得像那么回事,又想省钱,就……就跟了几步。 没想到越走越偏,到巷子口,他们突然变脸,硬要把我们往里拽……” 又是这种套路。先用“便宜”、“便利”做饵,专挑没经验、又想省钱的年轻游客下手。差猜心里一阵发冷。阴沟里的老鼠,哪儿都有。 “住哪儿?护照、钱,都还在吗?” “住考山路那边的青旅,”女孩赶紧检查背包,“东西都在……护照、钱、手机,都在。” “报警吗?”阿伦在一旁低声问。 差猜沉默了几秒。报警?程序麻烦,语言不通,耗时间。看那两人的架势和选的地儿,怕是有些地头蛇的关系,报了警未必利索,反而可能给这两个女孩惹后续麻烦。他想起昆楚说过的——“用符合身份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拿出手机,顿了顿,直接拨了宋律师的号码。 响了两声,通了。 “宋律师,”差猜声音平稳,“我,差猜。在郑王庙这边,有点突发状况。两个中国女游客,被本地人诱骗,没成,人救下了,但吓得不轻。” 他快速讲完,补了一句:“我记得先生提过,在曼谷要是遇到涉华的紧急商务或者人员事务,有条协助的通道?现在这情况,能不能帮忙联系处理?” 电话那头,宋律师的声音冷静专业,几乎没停顿:“明白了。我马上联系经常协助的那位王领事,请使馆派人到您位置接应。您先带当事人到显眼、安全的地方,注意安全。保持通讯。” “好。” 电话挂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公事公办,一句废话没有。但“经常协助的那位王领事”这个说法,让差猜心里微微一沉——这不只是应急,这是有稳定往来的关系。 差猜收起手机,对两个女孩说:“联系了大使馆的领事,会派人来接你们。等一会儿。” 女孩们听到“大使馆”三个字,明显松了口气,可眼里惊惶还在。年纪稍大的那个红着眼问:“真、真的吗?你……你是中国人吗?” 差猜顿了下,点头:“嗯。” “谢谢……真的谢谢……” 没等多久。大概七八分钟,一辆挂特殊牌照的黑轿车平稳驶来,停在路边。下来一男一女,穿着正式,胸前别着小小的国徽徽章。他们径直走过来,步履沉稳。 那位男士四十上下,目光先和差猜接触,用清晰的中文确认:“是查侬先生吗?王领事通知我们过来。这两位就是需要协助的公民?”语气平和专业,让人安心。 差猜点头,侧身示意:“麻烦你们了。” 工作人员转向女孩,语气更温和了。那位女士出示了证件,柔声说:“我们是使馆领事部的。别怕,现在安全了。先送你们去使馆休息一下,喝点水,把事情经过详细说说,好吗?” 看到正式的证件和徽章,听到稳妥的安排,两个女孩绷紧的神经终于松了,眼泪又滚下来,连连点头。 工作人员细致地安抚她们,却没和差猜多寒暄。那位男士再次对差猜点头:“感谢您及时援手。后续我们会妥善处理。” 差猜只淡淡回了句:“应该的。” 年纪大些的女孩被扶着走向车门,又回过头,对着差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 “没事了。快跟他们回去吧,注意安全。”差猜打断她,摆了摆手,重新戴上了墨镜。镜片后面是什么情绪,没人看得清。 车子慢慢开走,汇入车流。 差猜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带着五星红旗标志的车消失在街角,半天没动。 河边湿乎乎的风吹过来,掀动他衬衫的下摆。墨镜挡得严实。 有那么一瞬间——就在那辆使馆的车停在面前,看到熟悉的国旗,听到工作人员用温和的中文安抚女孩的时候——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猛地攥住了他,攥得他灵魂发颤。 他想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想对那些人说:我也是中国人,我也是……需要帮助的人。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清晰得吓人,烫得他指尖发麻。自由、祖国、母亲、平常的日子……所有被他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几乎不敢触碰的东西,在那一刹那全都吼叫着要冲出来。 他的脚,甚至不受控制地、几乎看不见地,向前挪了半步。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像潮水,哗地淹过来,把那点火星子浇得一丝不剩。 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铂金环,右手食指上缠绕的藤蔓古戒,手腕上走得精准的腕表,身后沉默得像山一样的阿伦,刚刚动用过的、属于昆楚的“人脉”, 医院里靠昂贵治疗活着的母亲,刚开始工作的表弟,还有……那个此刻或许正在某处谈笑风生、却掌控着他一切的男人。 他能走吗? 走了,妈妈怎么办?表弟怎么办?他自己这副被“塑造”得面目全非的样子,又该怎么回去? 更关键的是……昆楚,那个男人,会允许吗? 那个看起来温和、骨子里却冷酷的掌控者,会怎么对付他的“背叛”?他毫不怀疑,昆楚有无数种法子,让他就算踏进使馆的门,也寸步难行,甚至牵连更多他在乎的人。 那一瞬间的心动,像块石头扔进深潭,只激起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就飞快地沉下去,没了踪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望不到底的死寂,和一种更深的、认命般的麻木。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半步。把因为刚才那刹那冲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重新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切照旧。 “走吧,阿伦。回去了。”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查侬先生。”阿伦应道,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没多问。 差猜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太阳还是那么晒,河风还是湿漉漉的,游客还是那么吵。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又剧烈的地震。现在,震完了,一切重归死寂。
第53章 夜话与“柔情” 回到酒店顶层套房,夕阳正透过落地窗泼进来,把客厅染成一片暖金色。昆楚已经回来了,没打电话,就站在窗前。 他背对着门,望着外面湄南河的波光和对面渐次亮起来的灯火。 差猜进门时,他缓缓转过身。 换了身深色丝绒睡袍,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酒,样子挺放松。可那双眼睛在暖光下,沉得厉害,静得也厉害,像两口没波纹的深潭。 “回来了?”他开口,平平淡淡的。 “是,先生。”差猜应着,把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仆人,走到酒柜边,习惯性地往昆楚杯子里添了两块冰。然后他站到边上,没出声。 昆楚踱到沙发前坐下,目光一直没从差猜身上挪开。那视线慢悠悠的,像在剥什么东西。“下午出去一趟,倒不太平静。” 不是问句,就是一句陈述。 差猜心里紧了紧,脸上却没动。宋律师肯定什么都说了。他走到昆楚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没等仆人,自己倒了杯苏打水。 玻璃杯壁冰手,那股凉意渗进指尖,让他绷着的神经松了那么一丝。 “是,”他声音稳,没绕弯子,“在郑王庙河边,碰见两个中国女学生被本地混混缠上了。我让阿伦去处理了。” 他说得简单,重点落在“处理了”,别的没提。 “处理了?”昆楚重复一遍,晃了晃酒杯,冰块叮叮当响。他嘴角好像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辨不清什么意思,“怎么处理的?打人了,还是报警了?” 这两个选项,哪个都不像“昆楚的路数”。差猜明白,他在等自己说那个“对”的答案。 “都没有。”差猜抬起眼,迎上昆楚的视线,目光坦荡荡的,“用了点您提过的人脉。宋律师联系了使馆,把人接走了。至于那两个混混……用了您教的防身术,给了点教训,跑了。” 他把“您教的”、“您提过的”这几个词,嵌得自然而然。事情交代了,也点明了用的是谁的资源,更藏了一句没说出来的话——我按您的规矩办的。 昆楚听完,没马上接话。他就那么看着差猜,慢慢喝了口酒。房间里静,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那点微弱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杯子,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是松的,可眼里那点审视,一点没少。 “嗯。”他就应了这么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什么。然后,忽然问:“使馆车来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瞬,想跟着走?” 问题甩得突然,也锋利,直直捅到差猜下午那场短暂却翻天覆地的内心挣扎跟前。 差猜握着杯子的手指,关节有点发白。他看着昆楚那双平静得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喉咙发干,声音却没抖。 “没有。”他答得清晰,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自嘲的、认命的东西,“就是把她们送上车。路还长,我的路……不在那头。” 他没答“想没想”,而是直接说了“没有”,还把结果也摊了出来——他看着车走了。那句“我的路”,是一种更隐晦的站队和切割。 昆楚眸子好像深了深,里面有些东西在翻,看不清。他又盯了差猜几秒,然后,空气里那根绷着的弦,忽然松了。他嘴角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好像真切了那么一分。 “处理得不错。”他缓缓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也软了些,“知道用省力又干净的法子解决麻烦。也知道界限在哪儿。” 他站起身,走到差猜面前,垂眼看他。然后伸出手,不是往常那种带着掌控意味的抚摸,只是拍了拍差猜的肩膀。动作里有点奇特的、近乎赞许的味道。 “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他说。 这句话,分量比什么直白的夸奖都重。它意味着认可,意味着某种“同化”,意味着差猜今天做的每件事,都在昆楚画的框里。 甚至他面对同胞时那一丝本能的心软和挣扎,以及最后那“正确”的选择,在昆楚眼里,或许也是种值得玩味的反应。 “晚上想吃什么?让酒店送上来,还是出去?”昆楚换了话头,语气里居然有点商量的意思,不像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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