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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肤白净,光滑得很,以前风吹日晒的粗糙劲儿,一点影儿都没了。 眉眼还是老样子,可里头的东西全变了——沉得像深潭水,平平静静的,却探不到底。 以前林砚眼里那点怯生生的光,还有为钱发愁的躁动,早就没影了。 他就站在那儿,不说话,没咋动,可就是让人觉得……贵气。对,就是贵气。 那身看着简单的风衣衬衫,料子跟他们身上硬邦邦的新衣服完全不一样,妥帖地顺着身子线条下来,连个褶子都没有。 手腕上那块表,表盘亮得晃眼,指针走得没声儿,却让人不敢多瞅。 还有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劲儿,稳稳当当的,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慌。 这哪还是他们那个穷山沟里出来、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同村兄弟林砚? 这分明是电视里才有的那种人,活在另一个世界,他们踮着脚尖都够不着的人。 这巨大的落差,跟一记闷棍似的,结结实实砸在每个人心上。空气都僵住了。 柱子喉结上下滚了滚,好不容易挤出一声“砚哥”,那声儿抖得厉害,满是不确定:“砚……砚哥?”眼神里全是求证,好像怕这是场梦。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几个姑娘下意识地往后缩,手死死揪着行李带;小伙子们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涨得红一阵白一阵。 李栋那点装出来的镇定彻底没了,眼神躲躲闪闪的,不敢再看差猜。 “嗯,一路辛苦了。”差猜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跟问候普通熟人似的,半点儿久别重逢的热乎气都没有。 他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跟领导检阅似的:“都到了就好。这位是娜拉,公司派来帮忙的。”说着侧身,指了指身旁的泰国助理。 娜拉立刻往前半步,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用带着点口音但清晰的中文说: “欢迎大家来到清迈。一路辛苦了,请跟我来,先去取行李,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她一开口,还说得这么流利的中文,跟另一记轻敲似的,让这群惊魂未定的年轻人稍微回了点神。 可心里的自惭形秽和距离感,“噌”地一下蹿得更高了——砚哥身边的人,都这么不一样。 差猜没再多说废话,直截了当:“先取行李,上车再说。外面热,把厚外套脱了。” 他的话里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味儿,没人觉得不对,还下意识地照做了。 柱子、李强他们慌里慌张地扒身上的厚外套,动作笨手笨脚的,你碰我我碰你,有的还差点把行李带扯断,那股初来乍到的局促不安,暴露得明明白白。 取行李、出关,在娜拉的利索引导和差猜的沉默陪同下,一切顺利得超出他们想象。 等走出机场,看到路边停着的两辆崭新商务车,车身上印着绿洲贸易的标志,一群人又忍不住悄悄吸气。 车子干净得反光,里头空调开得足足的,凉气扑面而来。穿制服的司机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那架势,让他们连伸脚都变得小心翼翼。 “上车吧。”差猜示意了一下,自己拉开第一辆车的副驾门坐了进去。娜拉麻利地安排其他人分坐两辆车。 车子平稳地驶离机场,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吹风的声儿。 后座的柱子、李强他们,背挺得笔直,屁股只敢沾着一点座位,大气都不敢出。 目光却跟被吸住似的,忍不住偷偷瞟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 窗外是陌生的热带风景,高高的棕榈树、五颜六色的房子、嗖嗖飞过的摩托……可这一切,都比不上前排那个人带来的冲击力。那个熟悉又陌生、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的背影。 终于,李强像是鼓足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喉咙里咕哝了一下,用极小、极不确定的声音试探着开口: “砚……砚哥,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了。谢谢……谢谢你还记着我们。”说完,手心全是汗。 差猜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们一眼,目光没什么波澜。“不用客气。既然来了,就安心干活。公司有公司的规矩,宿舍也有宿舍的说法,等会儿娜拉会跟你们细说。”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稳,没有热络,也没有傲慢,就是清晰的、划着界限的交代,跟领导对新员工训话似的,又像主人对远客的例行叮嘱。 “是,是!我们一定守规矩,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柱子赶紧接话,声音干巴巴的,还带着颤。其他人也忙不迭地小声附和。 “嗯。”差猜就应了一个字,没再多说,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像是在想自己的事儿。 他一沉默,比说啥都管用。后座的人都觉得有股无形的压力压下来,沉甸甸的。他们记着的林砚也不爱说话,但那是带着怯生生、藏着心事的沉默。 可现在这沉默不一样,透着股笃定,像隔了层屏障,让他们不敢往前凑,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子没往他们想的偏僻厂区开,反倒驶进了清迈市郊一个工人生活区。 里头管理得整整齐齐,绿树成荫,几栋公寓楼排得规整,还有食堂、小卖部、篮球场,甚至有个小健身区。环境比他们预想中“打工该住的地方”好太多了。 车停在一栋楼前,娜拉先下车,利索地招呼:“各位,这是公司给外籍员工准备的宿舍楼。两人一间,有独立卫浴,空调和基本家具都有。 床上用品和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大家先按分配的房间安顿,一小时后到一楼活动室集合,我给大家讲公司规章制度、安全须知、工资怎么发,还有在清迈生活的注意事项。” 安排得明明白白,挑不出半点错。差猜也下了车,却没打算进楼,就站在车边,对陆续下车的众人说: “先安顿,洗个澡歇会儿。晚上公司食堂有欢迎餐。有啥不清楚的,问娜拉,或者……”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起伏,“让她转告我。” 他没说“直接找我”,而是“让她转告”。这细微的差别,像一道无形的线,把彼此的位置划得清清楚楚。 他不再是那个能勾肩搭背、听他们诉苦吐槽的同村兄弟,而是得保持距离的“引荐人”和“股东”。 “哎,好!谢谢砚哥!”众人连忙应着,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看向他的眼神里,敬畏又多了几分,还带着点面对上位者的拘谨,压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匆匆扫过就赶紧垂下。 差猜点了点头,跟娜拉交代了句“安排好,有事打电话”,就转身坐回了车里,没半点拖泥带水。 车子缓缓驶离生活区,后视镜里,柱子、李强他们还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 热带午后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满是无措的茫然。 差猜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脸上那层绷着的平静劲儿,总算能松口气,一丝藏不住的疲惫,从抿紧的嘴角露了出来。 接机、安排、应对,他做得挑不出毛病——沉稳得体,条理清晰,完全像个有能力的引荐人、体面的小股东该有的样子。 他甚至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同乡们眼里那快要溢出来的陌生感和敬畏。 很好。这就是他要的效果。距离,是必要的保护层,也是清醒的警示。提醒他们,也提醒自己: 过去的“林砚”,早就留在那个贫瘠的山村里了。现在活在这里的,是“差猜”,是依附于昆楚,却又得自己站稳脚跟的“新人”,得时刻冷静自持。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个复杂的位置上,既还了那份沉甸甸的人情债,又不至于被乡情和过往拽回去。 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昆楚划好的边界里,小心翼翼地维持平衡,一步一步走稳。
第68章 温情下的帷幕 接机过去快一周了。这天傍晚,差猜刚处理完绿洲贸易的一份文件,手机在桌面上震了起来。是王涛。 他接起来,那头背景音安静,不像往常可能有的嘈杂。 “砚哥……”王涛的声音传来,没了往日的轻快,反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为难,“那个……没打扰你吧?” “说。”差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下来的天色。 “就是……柱子哥,强子,还有李栋他们几个。”王涛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培训挺累的,但也算上了正轨。他们心里……一直特别过意不去,也觉得特感激你。 这几天晚上在宿舍,总凑一块儿嘀咕,说这么大恩情,不表示表示,心里头不踏实。” 王涛语速加快了些,带着点替人传话的尴尬:“他们……他们不敢直接找你,就磨我。非让我问问你,看这个周末……能不能赏脸,让他们请你吃顿便饭? 就他们几个,绝对不声张,也不敢挑地方,就找个安静的小馆子,说……说说话就行。”他最后补了一句,声音更低, “我说了你肯定忙,可他们……唉,砚哥,你看这事儿……” 王涛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只传来他有些紧张的呼吸声。 差猜没立刻回应。他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庄园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聚餐。 心里头第一个冒出来的,是烦。一股子没来由的、沉甸甸的烦。 刚清净几天,那种带着过分热切期待的人情世故,就又顺着电波缠了上来。 他几乎能想象柱子他们眼里巴巴的盼望,和李栋那小子可能藏不住的、打量“出息人了”的探究眼神。 这烦劲儿只窜了一下,就被更冷的东西压了下去。 拒绝吗?理由现成的。忙,没必要,不合规矩。 可拒绝之后呢?电话那头不止是王涛,是柱子、李强、李栋……是一张张刚刚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和“唯一指望”的脸。 那点笨拙的感激,要是被他当面泼一盆冷水,会变成什么?惶恐?怨气?还是在老家那边传开的、“林砚变了,眼睛长到头顶了”的风凉话? 尤其是现在,这些人脚跟在水泥地上还没踩热乎。 他不能给任何不安定的苗头浇水。人情债,最怕的不是还,是还的时候落了埋怨,把债变成了仇。 他捏了捏鼻梁,将那点下意识的烦躁彻底按熄。 “砚哥,我晓得你忙,也……不太便宜。”王涛见他没动静,连忙找补,声音里透出点紧, “我就是个传话的。柱子哥他们没旁的意思,就是心里头热乎,想……跟你近乎近乎。你要觉着不妥,我回头就给他们推了……” “不用。”差猜开了口,声音平,听不出起伏,“他们刚来,有这份心,是好事。” 王涛那头明显松了口气。 “就这周末晚上吧。”差猜接着说,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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