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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父亲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两年后,申振海“意外”身亡。 车子停在老宅门口。铁门紧闭,院子里杂草丛生,显然很久没人打理了。 “要叫人来开门吗?”陈默问。 “不用。”申烬下车,“我有钥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这是他十六岁回到申家时,父亲给他的。当时父亲说:“这是老宅的钥匙。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里当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铁门“吱呀”一声打开。院子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植物腐烂的气息。 申烬径直走向主楼。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一片漆黑,厚厚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光线。 陈默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客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地板上积了一层灰。墙上的照片还挂着,大多是申振海年轻时的样子——西装革履,神色冷峻,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申总,我们来这里找什么?”陈默问。 “我父亲的书房。”申烬说,“在二楼。”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楼。书房在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申烬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 “需要撬开吗?”陈默问。 申烬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在门框上方的横梁上摸索——那里有一个隐藏的钥匙孔,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当时他因为打碎了父亲书房里的一个古董花瓶,被关在门外,无意中碰到了这个机关。 果然,钥匙孔还在。申烬用老宅的钥匙试了试,不对。他又想了想,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枚印章,上面刻着申家的家徽。这是父亲去世后,律师交给他的遗物之一。 他把印章插进钥匙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门开了。 书房里比客厅更加破败。书架上的书大多被虫蛀了,书桌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奇怪的是,书桌正中央很干净,像是最近被人擦拭过。 申烬走到书桌前。桌上空无一物,但抽屉都锁着。他试了试,所有钥匙都不对。 “需要工具吗?”陈默问。 “等等。”申烬忽然想起什么。他走到墙边的一幅油画前——画的是葡萄牙殖民时期的澳门港。他记得以前,父亲经常站在这幅画前,一站就是很久。 申烬摘下油画。后面是一个嵌入式保险箱,老式的机械锁。 密码……会是什么? 他试着输入父亲的生日,不对。母亲的生日,不对。他自己的生日,不对。申熠的生日,也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十七岁生日那天,父亲难得在家,给了他一个礼物盒,里面是一块手表。父亲说:“时间是最珍贵的。记住,永远不要回头看。” 永远不要回头看…… 申烬鬼使神差地输入了“19990415”——那是他出生后第一次被偷走的日子。保姆把他从医院抱走,卖给了一对无法生育的夫妇。那对夫妇对他很不好,经常打骂,不给饭吃。他在那样艰恶的环境下还是咬着牙活了下来。 保险箱发出“咔”的一声,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样东西:一个老旧的皮革笔记本,一沓发黄的照片,还有一个小木盒。 申烬先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繁体中文写着:“镜社实录,一九六八始。” 镜社……果然。 他继续往下翻。笔记本里记录了镜社从成立到发展的一切——最初是一个由葡萄牙商人、香港黑帮和越南军阀组成的三角交易网络,主要从事鸦片走私和人口贩卖。七十年代扩展到东南亚,八十年代进入澳门,九十年代转型为“镜屋”,开始涉足更高级的犯罪:洗钱、金融诈骗、信息贩卖…… 翻到最后一页,申烬的手僵住了。 那里有一张名单,标题是“创始成员”。名单上有七个名字,其中一个是:申振海。 而在申振海的名字旁边,有一个用红笔写的备注:“代号——镜影”。 申烬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书桌,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原来如此。原来父亲没有死,原来他就是镜影,原来这一切…… “申总,您没事吧?”陈默担心地问。 “没事。”申烬的声音有些沙哑,“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小心点,不要碰坏。” 他又打开那个小木盒。里面是一枚戒指——黑色的金属,戒面刻着衔尾蛇图案,蛇的眼睛是两颗细小的红宝石。 这是镜影的戒指。 申烬拿起戒指,沉甸甸的。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 离开书房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申振海站在澳门塔前,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那是申烬的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她笑得温婉,眼神里满是幸福。 但申烬知道,那笑容背后是什么。母亲后来告诉过他,父亲从来没有爱过她,娶她只是为了申家的产业。她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巩固地位的联姻工具。 “走吧。”申烬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回到市区时,天已经黑了。 申烬没有回自己的公寓,而是去了集团总部。二十六楼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林娜在等他。 “申总,您回来了。”林娜递上一份文件,“这是您要的资料,关于六十年代澳门所有社团组织的记录。” 申烬接过,但没有马上看:“阮雪檐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阮先生和阮小姐回家后就没有再出门。安保系统显示一切正常。”林娜顿了顿,“不过……有一个情况。” “说。” “今天下午四点左右,有一个包裹送到阮先生公寓的前台。寄件人不详,收件人写的是‘阮雪檐先生亲启’。包裹已经检查过,没有危险品,里面是一本旧书。” “什么书?” “《澳门编年史》,一九六五年版。”林娜说,“书里夹着一张书签,书签上有一个地址:黑沙环马交石巷27号。” 申烬皱起眉头。黑沙环马交石巷……那是澳门的老区,很多房子都空置了。 “阮雪檐知道这个包裹吗?” “还不知道。前台按规定通知了安保,安保汇报给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告诉阮先生。” “把包裹拿过来。”申烬说,“我要看看。” 十分钟后,林娜拿着包裹进来。是一个牛皮纸包裹,没有邮戳,显然是有人直接送到前台的。 申烬拆开包裹。里面确实是一本《澳门编年史》,书页已经发黄,散发着霉味。他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是一九六八年十月的记录。 那一页上,有人用红笔画了几行字: “十月十五日,镜社于黑沙环成立,创始成员七人。” “十月二十日,首批‘货物’从越南运抵澳门。” “十月三十日,首次‘交易’完成,获利三十万葡币。” 而在页边空白处,有人用钢笔写了一行小字:“一切始于谎言,终于背叛。” 字迹很熟悉。申烬见过这个字迹——在父亲书房的那个笔记本里。 是申振海的笔迹。 他拿起书签。普通的硬纸卡片,正面印着一幅老澳门的地图,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地址:“黑沙环马交石巷27号,地下室。” “要去看看吗?”陈默问。 申烬看了看表,晚上八点十分。 “去。但这次,我一个人去。” “申总,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申烬打断他,“你带人在外围警戒,没有我的信号,不要进来。” 陈默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申烬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 黑沙环马交石巷是澳门的老街区,狭窄的巷道两旁是三四层高的旧楼,墙皮剥落,窗户破碎。很多房子都空置了,等待着拆迁。 27号是一栋三层高的唐楼,外墙贴着绿色的瓷砖,已经褪色发黑。铁门虚掩着,门上贴满了水电费催缴单和小广告。 申烬推门进去。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路灯的光线透过破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一楼是个废弃的商铺,柜台还在,但玻璃碎了,货架倒了满地。 楼梯在商铺后面,木质的,踩上去吱呀作响。申烬打开手电筒,小心地往上走。二楼和三楼都是空房间,什么都没有。 地下室……入口在哪? 他在一楼仔细寻找。最后,在厨房的地板上,发现了一个暗门——被一块破地毯盖着,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申烬掀开地毯。下面是一扇铁门,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挂锁,已经锈迹斑斑。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液压剪,轻松剪断了锁链。拉开铁门,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段水泥台阶,深不见底。 申烬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走了下去。 台阶很长,大概有三四十级。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也越潮湿。最后,他来到一个地下室。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四周。这是一个大约五十平米的空间,四周是水泥墙,墙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和地图。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些文件和老式设备。 申烬走近长桌。桌上有一台老式的打字机,旁边放着一沓泛黄的纸张。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上面用打字机敲着一行字: “欢迎回家,儿子。” 申烬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继续往下翻,第二张纸上写着: “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当你看到这些字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很多年。但死亡只是一种状态,不是终结。” 第三张纸: “镜社成立于一九六八年十月十五日。创始成员七人:我,何鸿生,周大福,傅老榕,还有三个越南人——阮文雄,黎文勇,陈文德。” 何鸿生?周大福?傅老榕?这些都是澳门博彩业的开山鼻祖,早已作古的人物。他们竟然是镜社的创始人? 第四张纸: “我们最初的目的是赚钱。鸦片,军火,人口……什么赚钱做什么。但后来,事情失控了。镜社变成了一个怪物,吞噬了所有创始成员。何鸿生想退出,被灭口。周大福想告发,全家死于‘意外’。傅老榕想反抗,成了植物人。” 第五张纸: “我活下来了,因为我最狡猾。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但我也付出了代价——我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失去了做一个正常人的资格。我娶了你母亲,不是因为我爱她,而是因为她能给我带来利益。我生下你,不是因为我想要孩子,而是因为申家需要继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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