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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时间,和你一起。” 阮雪檐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申烬的手。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海平面。 夜幕降临,澳门的霓虹渐次亮起,新一轮的灯火辉煌即将开始。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两个人并肩站着,并不急着去迎接任何一场狂欢。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座城市,看着彼此。 这样就很好。 四月十五日,听证会后第五天。 申烬和阮雪檐同时收到澳门特区政府的正式公函。公函确认,申氏、阮氏、何氏三家集团的牌照续期手续全部完成,即日起生效。 同一天,申氏股价回升至身世风暴前的水平,阮氏股价创下年内新高,何氏在何超欣的带领下也稳住了阵脚。 澳门的舆论开始转向。媒体不再追问申烬的生母是谁、阮雪檐的崛起是否有幕后推手,而是开始讨论博彩业转型、横琴新区发展、文旅产业前景。 风暴终会过去。这座城市从不缺乏新的话题。 晚上七点,申烬和阮雪檐在阮秋的公寓吃晚饭。 阮秋做了满满一桌菜——越南春卷、清蒸石斑、蒜蓉西兰花、莲藕排骨汤。她说这是“庆祝劫后余生”。 “还有一个月就是五月十五了。”阮秋给阮雪檐夹菜,“你打算怎么跟妈妈说?” 阮雪檐放下筷子。 “我会告诉她,这十三年,我过得很好。”他说,“我读了书,有了事业,交到了朋友,遇到了值得信任的人。我没有辜负她的期望。” “然后呢?” “然后……”阮雪檐顿了顿,“然后和她说再见。” 阮秋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喝汤,不让弟弟看到自己的眼泪。 申烬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了阮雪檐。 吃完饭,阮雪檐送申烬下楼。 四月的夜晚不冷不热,微风中带着海水的咸味。两人并肩走在公寓楼下的步道上,谁也没有说话。 “阮秋姐做的春卷很好吃。”申烬忽然说。 “嗯。她从小跟妈妈学的。”阮雪檐说,“妈妈说,外婆做的春卷才是最好吃的。可惜她没有学会。” 申烬没有说话。 “等去越南的时候,”阮雪檐说,“我们去找找看。也许还有亲戚会做。” “好。” 他们走到路口。申烬的车停在路边,陈默已经等在那里。 “那……”阮雪檐说,“明天见。” “明天见。” 申烬上了车。车子发动,缓缓驶入夜色。 阮雪檐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申烬在天台上说的话——“你母亲等了你十三年。” 十三年前,他还不知道母亲的实验,不知道镜城,不知道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十三年前,他只是个刚失去母亲的少年,在阮家小心翼翼地看着每一个人的脸色,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回答母亲了。 我很好。 我遇到了愿意信任的人。 我正在成为你想让我成为的那种人。 等我。 我来接你回家了。 澳门回归平静后的第一天。 报纸的头版不再是周绍安或申烬或任何豪门的秘闻,而是横琴新区二期工程的动工仪式,是澳门艺术节即将开幕的消息,是特区政府关于扶持中小企业的新政策。 生活总要继续。 这座城市见过太多风雨,也见过太多风平浪静。它从不留恋任何一场风暴,也从不畏惧任何一次晴朗。 申烬和阮雪檐各自投入繁忙的工作。申氏的转型方案需要细化,阮氏的慈善基金需要落地,横琴岛的项目需要推进。 还有两周。 还有两周,易铭就会带着破解镜城安全屋的技术方案抵达澳门。 还有两周,他们就要走进那个困住黎氏清十三年的虚拟深渊。 还有两周,他们就要面对一切真相的尽头。 但此刻,他们只是像每一个普通的工作日一样,开会、签字、谈判、决策。 风暴过去后的平静,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安静,温润,闪着微光。 傍晚,申烬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 他握着胸前的半枚衔尾蛇玉佩,看着窗外的澳门塔。 “妈。”他轻声说,“你留下的那个安全屋,是你最后的实验吗?还是你最后的忏悔?”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澳门塔静静矗立,塔顶的灯光如星。 “不管是什么,”申烬说,“我都会去。” “不是为了验证你的实验,是为了陪雪檐找到他母亲。”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他松开玉佩,将它重新放回衬衫里,转身,走进那片依旧繁忙的夜色中。
第44章 深渊 四月二十日,距离五月十五日还有二十五天。 易铭抵达澳门。 他来的时候带了三台便携式工作站、两个加密硬盘、一根据说是“特殊渠道搞来的”军用级数据线,以及一脸熬夜过度的憔悴。 “阮哥!申总!”他在机场到达大厅张开双臂,像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扑过来,“我想死你们了!” 阮雪檐侧身避开那个拥抱,易铭顺势扑向申烬。申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易铭在半空中硬生生刹住,讪讪地收回手臂。 “呃,申总好。” “易先生好。”申烬点头,“车在外面。” 前往酒店的路上,易铭滔滔不绝地讲述他这半个月的研究成果——镜城服务器的底层架构、安全屋加密算法的可能漏洞、脑机接口的技术原理……阮雪檐听得很认真,申烬则一直看着窗外,偶尔插一句关键性的问题。 “所以,你有多大的把握能破解那个安全屋?”阮雪檐问。 “技术上,百分之八十。”易铭说,“但有一个问题——安全屋的入口不在常规的服务器区域,而是在镜城的‘深层空间’。” “深层空间?” “对。”易铭的表情变得严肃,“镜城的架构很特别。表层的‘意识广场’是给实验者残留意识游荡的地方,中层的‘记忆宫殿’存放着被提取的记忆数据,而深层……” 他顿了顿:“深层是‘囚笼’。” 阮雪檐的心一沉。 “根据我从陈文山那边拿到的资料,镜城的深层空间是用来关押‘反抗者’的。”易铭说,“那些实验过程中试图抵抗控制、或者意识过于强大的实验者,就会被‘流放’到深层空间。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永恒的虚无。” “我母亲在那里待了十三年?”阮雪檐的声音沙哑。 “理论上是。”易铭点头,“但这也是我搞不明白的地方。深层空间的维持需要巨大的计算资源,按理说镜城关闭后,所有空间都应该停止运行。但沈静宜留下的那个安全屋,却在核心服务器独立供电的情况下,一直运行至今。” 他看着阮雪檐,眼神复杂:“阮哥,你母亲在那里,不是‘被囚禁’,而是……被‘保存’。” 这个说法并没有让阮雪檐好受一些。 车子到达酒店。易铭的房间被安排在申烬和阮雪檐隔壁,陈默和阿勇就住在楼下。安保级别,顶格。 “易铭,”临别前申烬说,“接下来二十五天,你不能单独离开酒店。任何需要外出的事,必须提前告诉我或陈默。” 易铭愣了一下:“这么夸张?” “周绍安死了,但镜屋的残余还在。”申烬说,“你手里有破解镜城的关键技术,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最有价值的目标。” 易铭看了看阮雪檐,又看了看申烬,用力点头:“明白。我哪都不去,就在房间里干活。” 四月二十二日,横琴岛。 这是申烬和阮雪檐第一次正式进入地下服务器机房。 横琴岛项目工地的深处,在二十七米的地下,有一个被三道安保门严密保护的区域。第一道门需要申烬的虹膜识别,第二道门需要阮雪檐的指纹,第三道门需要两人同时输入动态密码。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四周的墙壁上排列着上百台服务器,指示灯闪烁如繁星。空间正中有一个半球形的透明舱,舱内是一张躺椅,躺椅上方悬挂着密密麻麻的电极线。 “这就是镜城的中枢。”陪同的技术人员介绍,“脑机接口设备就在那个透明舱里。实验者躺进去,戴上电极帽,意识就会被传输到虚拟空间。” 阮雪檐看着那个躺椅,想象着母亲十三年前躺在上面时的样子。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醒不来吗?她知道这次实验会让她永远困在那个世界里吗? “舱体还能运行吗?”申烬问。 “可以。”技术人员说,“独立供电系统确保核心设备二十四小时待命。但脑机接口技术风险太大,我们从未进行过实际测试。” 申烬看向阮雪檐。 阮雪檐沉默了很久。 “我进去。”他说。 “阮哥!”易铭急了,“还没测试过!万一出问题——” “我知道。”阮雪檐打断他,“但时间不等人。那个安全屋五月十五日关闭,我们只剩二十三天的窗口期。” 他走到透明舱前,伸手触摸那层冰冷的玻璃。 “妈,等我。” 四月二十五日,澳门。 何超琼出院了。 她没有回何家大宅,而是住进了何超欣在半山准备的一套小公寓。她说,大宅里有太多不想要的记忆,她想重新开始。 出院当天下午,她约见了申烬和阮雪檐。 “我想帮你们。”她开门见山。 申烬和阮雪檐对视一眼。 “何女士,您刚刚出院——” “正因为我刚刚出院,才知道时间有多宝贵。”何超琼打断阮雪檐,“我在镜城里被困了二十年。我知道那个地方有多可怕。如果黎女士真的还在里面,早一天找到她,她就少受一天折磨。”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是沈静宜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我有一天能醒来,就把这个交给阮雪檐。” 阮雪檐接过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一段视频。 点开,沈静宜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看起来比最后一面时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依然冰冷。 “阮雪檐,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死了,而何超琼醒了。”沈静宜的声音平静,“你母亲在安全屋里。她被困了十三年,意识一直在沉睡。但最近,她的脑电波出现了波动。” 阮雪檐的心跳几乎停止。 “我不知道那是她快醒来的迹象,还是她快消散的迹象。”沈静宜继续说,“但我知道,如果你要救她,必须在五月十五日之前进入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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