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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洗钱?”阮雪檐问。 “不完全是。”王锐推了推眼镜,“更像是在共同运作某个项目,但不想让外界知道两家有合作。这些离岸公司就像一层烟雾弹,掩盖了真正的资金流向。” 阮雪檐沉默了。如果阮家和贺家早有合作,那么阮临风最近的拜访就不是突发奇想,而是早有预谋。这两家联手,图谋的肯定不小。 “能查到这些资金最终流向哪里吗?”他问。 “很难。”林娜摇头,“这些离岸公司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层层嵌套,至少转了七八道手。要追查到底,需要国际刑警或者专业审计机构的介入,而且需要时间。” 时间,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我知道了。”阮雪檐合上文件,“辛苦你们了。先回去休息吧,明天继续。” 王锐和林娜离开后,阮雪檐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金黄色。海面上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空中盘旋。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理上的——那种时时刻刻要算计、要防备、要权衡的累。 在阮家十一年,他虽然也要小心翼翼,但至少知道敌人在明处。在申氏,敌人在暗处,而且不知道有多少个。 手机响了,是申烬。 “晚上来顶楼一趟,有个晚宴,你需要出席。” “什么晚宴?” “何家老爷子的八十寿宴。”申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半个澳门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去。你的‘处女秀’,准备好了吗?” 阮雪檐握紧手机。他知道这场晚宴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作为申氏首席战略官,第一次在澳门社交圈公开亮相。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审视他,评估他,猜测他。 是机会,也是考验。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问。 “穿得体面点。”申烬轻笑,“其他的,见机行事。记住,今晚你不是阮家的私生子,而是申氏的二把手。姿态要高,底气要足,但说话要留三分余地。” “我明白了。” “七点,我派车去接你。” 电话挂断。阮雪檐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还有两个小时。 他上楼,洗了个澡,从衣柜里挑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这是申烬让人送来的,意大利手工定制,剪裁完美。又选了一条银灰色领带,搭配铂金袖扣。 镜中的青年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眉眼清隽。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神和三天前不一样了——少了些温顺,多了些锐利;少了些犹豫,多了些决断。 这是申烬给他上的第一课:在澳门,软弱就是原罪。你要么足够强,要么装得足够强。 七点整,阿勇准时来接。车子是一辆全新的宾利飞驰,防弹玻璃,加固底盘。上车后,阿勇递过来一个无线耳机。 “老板说,戴上这个,他会随时给你提示。” 阮雪檐戴上耳机。耳机里传来申烬的声音:“能听到吗?” “能。” “好。记住,今晚的宴会厅里,至少有五个想看你出丑的人,三个想拉拢你的人,两个想试探你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让那五个人失望,让那三个人觉得有机会,让那两个人摸不清你的底细。” 阮雪檐深吸一口气:“知道了。” 车子驶向澳门半岛,最终停在葡京酒店门口。今晚的寿宴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举办,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穿着礼服的宾客陆续入场。 阮雪檐下车时,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有幸灾乐祸。他挺直脊背,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朝酒店大门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阮家的叛徒吗?怎么,抱上申家的大腿,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阮雪檐转过身,看见了阮临风。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手里端着香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旁边站着贺敏——一袭红色长裙,妆容精致,眼神似笑非笑。 “大哥。”阮雪檐微微颔首,语气平静,“贺小姐。” “别叫我大哥,我受不起。”阮临风冷笑,“阮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四起。阮雪檐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耳机里传来申烬的声音:“别动怒,他在激你。” 阮雪檐脸上笑容不变:“大哥说笑了。我只是换了个工作而已,谈不上吃里扒外。倒是大哥最近和贺家走得这么近,父亲知道吗?” 阮临风脸色一变。阮正雄向来反感贺家,认为贺家行事太张扬,不够稳重。阮临风私下接触贺家,确实没跟父亲报备。 “我的事,轮不到你管。”阮临风咬牙。 “当然轮不到我管。”阮雪檐语气温和,“我只是提醒大哥,父亲年纪大了,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瞒着。万一他知道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阮临风还想说什么,被贺敏拦住了。她上前一步,打量着阮雪檐,眼神像在评估一件商品:“早就听说阮家二少爷一表人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申先生真是好眼光。” “贺小姐过奖了。”阮雪檐不卑不亢,“贺小姐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听说最近在马尼拉谈成了一笔大生意,恭喜。” 贺敏的笑容微微一僵。她去马尼拉的事很隐蔽,阮雪檐怎么会知道? “阮先生消息很灵通啊。”她很快恢复自然,“不过生意嘛,有谈成的,也有谈不成的。就像有些人,今天风光,明天说不定就……” “就怎么样?”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 申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强大。他站到阮雪檐身边,目光扫过阮临风和贺敏:“贺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等着看好戏。 贺敏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挂上笑容:“申先生说笑了,我只是跟阮先生开个玩笑。今天是何老爷子的寿宴,我们还是不要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也是。”申烬点点头,转身看向阮雪檐,“走吧,何老爷子在那边,我们去打个招呼。” 两人转身离开。走了几步,申烬低声说:“干得不错。没丢我的脸。” 阮雪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今晚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宴会厅的尽头,何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虽然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见申烬和阮雪檐过来,他眯起眼睛,打量了阮雪檐几眼。 “申小子,这就是你新招的军师?” “何老好眼力。”申烬微微躬身,“阮雪檐,我们申氏的首席战略官。” “阮家的那个私生子?”何老爷子说话很直接,“有点意思。听说你把傅家的烂摊子收拾得挺漂亮?” “何老过奖了,只是做了分内的事。”阮雪檐恭敬地说。 何老爷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申小子,你找了个不错的帮手。不过,”他话锋一转,“澳门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年轻人,步子别迈太大,小心摔跤。”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阮雪檐正要说话,宴会厅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音乐响起,舞会开始了。 “去吧,年轻人该去跳跳舞。”何老爷子挥挥手,“我跟申小子说几句话。” 阮雪檐看向申烬,见申烬点头,便转身走向舞池。刚走到边缘,就有一个女人迎了上来——贺敏。 “阮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她伸出手,笑容妩媚。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贺家大小姐主动邀舞,这可是很少见的事。 阮雪檐迟疑了一下,耳机里传来申烬的声音:“答应她。看看她想说什么。” “我的荣幸。”阮雪檐握住贺敏的手,走进舞池。 音乐是舒缓的华尔兹。贺敏的舞步很娴熟,身体随着音乐轻轻摆动。两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他能感受到她手指的温度。 “阮先生,”贺敏轻声开口,“你觉得澳门未来五年,会是什么样子?” “贺小姐觉得呢?” “我觉得……”贺敏抬头看着他,眼神深邃,“会有一场大洗牌。有些人会上去,有些人会下来。而聪明的人,应该提前选好边。” “贺小姐选好边了吗?” “我正在选。”贺敏笑了,“申烬是个厉害角色,但他太独了。澳门不是一个人的游戏,需要合作,需要盟友。你说呢?” 阮雪檐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她在拉拢他,或者说,在试探他是否愿意成为贺家在申氏的内应。 “贺小姐说得对。”他不动声色,“澳门确实需要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彼此信任。不知道贺小姐觉得,信任的基础是什么?” “利益。”贺敏回答得毫不犹豫,“共同的利益,就是最好的信任基础。我可以给你申烬给不了的——贺家在港澳政商界的人脉,在欧洲的市场,还有……”她顿了顿,“你母亲的消息。” 阮雪檐的心脏猛地一跳。 舞曲在这时结束了。灯光重新亮起,周围响起掌声。 贺敏松开手,退后一步,笑容依然完美:“阮先生,考虑一下。想清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她转身离开,红色裙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阮雪檐站在原地,耳边还回响着她最后那句话。 你母亲的消息。 她知道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 “怎么了?”申烬走过来,看出他脸色不对。 “没事。”阮雪檐摇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那就回去吧。”申烬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有正事要办。” 两人离开宴会厅。坐进车里时,阮雪檐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 贺敏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他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对过去的执念,但原来没有。关于母亲的一切,依然是他内心最深的渴望。 “申烬,”他忽然开口,“我能信任你吗?” 申烬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阮雪檐深吸一口气,“因为接下来我要做的事,需要绝对的信任。如果我告诉你,贺敏刚才在拉拢我,甚至用我母亲的消息做筹码,你会怎么想?”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申烬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阮雪檐,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忠诚,而是因为你有用。至于信任——在澳门,信任是奢侈品,我们谁都消费不起。”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缓缓说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只要你对申氏有价值,我就不会背叛你。这个承诺,比任何信任都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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