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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江茶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发动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扒着车窗往外看。 盛则桉和程星和还在挣扎着想要冲过来,被一群黑衣保镖死死拦住,几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车窗外的风景里。 车正往机场的方向开。 江茶把脑袋收回来,悄悄往前瞄了一眼,纪淮延就坐在副驾驶,后脑勺线条冷硬,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 而时宴就坐在江茶旁边,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正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茶默默往车门方向挪,恨不得把整个身体贴在车门上,跟时宴拉开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江茶缩在车门边,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为接下来未知的一切感到无尽的恐慌。 一想到时榆现在情况未知,一想到自己要是被带回去两个人很有可能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他就要当场裂开了。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看。 江茶现在满脑子都是懊悔。 刚才他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时宴说了句软话他就泄气了?为什么他就那么乖乖地被塞进车里了? 江小茶,你简直就是个宇宙无敌大蠢货! 男人就是最不可信的生物你难道忘了吗? 时宴挨了一个巴掌又怎么了,他难道不该挨吗?就凭他以前眼睁睁看着时榆受欺负,自己就应该把他打到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恐惧与懊悔之余,江茶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眼皮也越来越沉,车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很催眠。 他的脑袋往左边歪了歪,又往右边歪了歪,最后晃晃悠悠地往车窗的方向栽过去。 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玻璃,一只手稳稳地护在了他的脑袋和玻璃之间。 江茶的脑袋砸在那只手上,温热又柔软的,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沉沉睡了过去。 时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一动不动,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手心里,那张睡着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红晕,没忍住咽了下口水。 他动作很轻地让那颗脑袋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低头盯着那张恬静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时宴才舍得抬起头,目光落在副驾驶那个始终沉默的人身上,声音冷了下来。 “纪淮延,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坐在副驾驶的纪淮延姿态闲散,像是根本没听见时宴在说什么,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那双眼睛始终望着前方,看不出任何情绪。 时宴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问你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怀里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毫无知觉,时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了一点,把怀里人圈得更稳。 纪淮延用余光瞥了后视镜一眼,终于淡淡开口:“很早。” 时宴的手指一紧。 “多早?” “从时叔让他来找我补习那天。” 时宴的火气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你既然这么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淮延颇为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告诉你?”他反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凭什么告诉你?” “你是时榆的亲哥哥,每天跟他朝夕相处,同处一个屋檐下。” “你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认不出来,你想让我告诉你什么?” 时宴哑口无言,嘴唇控制不住地颤了颤,然而纪淮延却没停下来。 “以前你亲弟弟受欺负的时候你视若无睹,现在另一个性格明显不同的小孩在你身边整整待了两个月,你愣是一点都没怀疑过,现在质问我为什么没告诉你?” 时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说不是那样的,他其实很早就觉得不对劲,他也怀疑过——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纪淮延说的是事实。 这两个月,他只觉得弟弟变了,变得性格更好了,更让人喜欢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想到那根本就不是他弟弟。 纪淮延轻笑一声,继续冷嘲热讽道:“再说了,就算我告诉你,你能做什么?你能给他什么?你只会像现在这样——” 他顿了顿,再次淡淡瞥了一眼后视镜,目光落在时宴那张还印着巴掌印的脸上。 “只会像现在这样,把他吓跑。” —— 江茶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返回京城的私人飞机上了。 飞机很快落地,江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两个男人带上车,直到车停在时家门口,他都没真正缓过神来。 江茶盯着车窗外那扇熟悉的大门,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扇门他这两个月进进出出过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腿软。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时榆是否在里面! 时宴绕到他这边拉开车门,紧紧握住江茶的手把他牵了出来。 纪淮延从另一侧下车,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江茶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夜色里看不分明。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小榆——!” 江茶僵硬地转过头,看见纪南树从隔壁纪淮延家里冲了出来,一边跑一边朝他挥手,跑得头发都飞起来,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 “小榆我回来啦!” 纪南树跑得太快,差点被台阶绊倒,踉跄了一下继续往前冲,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要把整个夜空都点亮。 纪南树终于跑到江茶面前,正要往江茶身上扑的那一瞬间,忽然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歪着脑袋打量眼前的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小榆你怎么出来了?怎么还换了一身衣服?我不是说回家拿个手柄就回来陪你继续玩吗?” 江茶愣愣地看着纪南树,脑子一片空白,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纪南树在说什么?回家拿手柄?回来继续玩?他的意思是他刚刚一直跟时榆在一起? 所以时榆现在就在时家?!
第97章 把人按在房间里…… 江茶的喉咙发紧,他愣愣地看着纪南树那张天真无邪的脸,刚刚纪南树说过的话在脑子里不断循环。 纪南树刚才一直跟时榆在一起,时榆现在就在时家! 只要他走进去,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就会同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时榆有时家的血脉,这是天然的护身符,而他只是一个从孤儿院里爬出来的冒牌货,一个顶着别人的脸骗吃骗喝两个月的大骗子。 一旦两个人同时出现,所有人都会知道真相。 江茶的手心开始冒汗,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可时宴的手还握着他,握得紧紧的,根本挣不开。 江茶咬了咬牙,灵机一动。 “我、我饿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我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胃好疼,我想先出去吃点东西!” “一会儿让家里阿姨给你做。”时宴柔声道,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家里什么都有,想吃什么做什么。” 江茶一个劲摇头,脑袋摇得像小拨浪鼓。 “不要,我现在就想吃,等不及了。”他飞快地找着理由,“外面那家店,就那个……那个上次吃的那个什么私房菜,我想吃那里的龙井虾仁。” 时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太明显了,明显到江茶一眼就看出他在笑话自己。 江茶耳朵红了,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 “你笑什么?我真的饿了,饿得胃都疼了,你听不见我的肚子在叫吗?” 时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但他没有拆穿,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纪淮延。 纪淮延依旧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茶身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我带他去吃。”纪淮延缓缓道。 时宴的笑容僵了一瞬。 纪淮延转向纪南树淡声吩咐:“你先回家。” 纪南树嘴巴张得大大的,看看纪淮延,又看看江茶,一脸懵懂。 “啊?为什么?小榆去吃饭我也要去啊!但是小榆我们不是刚刚吃过午饭吗,你怎么饿的这么快?” 他说着就要往江茶身前凑,结果被纪淮延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不敢再动弹。 纪南树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了一句:“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吃嘛,我不说话,看着你们吃,保证不吵。” 时宴白了一眼纪淮延,这狗东西在江茶面前又装起好人来了。 但尽管时宴不想让江茶单独跟着纪淮延这个不怀好意的家伙走,他也不能不管家里的时榆,总得回去看一眼确认一下情况。 时宴低头看向江茶那张微微发白的脸,看着那双写满“不想进家门”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行,你们先去,我回去收拾一下,等会儿去找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一会儿回去得把自己的卧室好好收拾一下,铺上最软的床单,放上最舒服的枕头。 总不能让江茶睡客房,还好自己心地善良,就大方地让小孩跟自己睡一张床好了。 时宴美滋滋地想着,松开握着江茶的手,刚要转身就看见江茶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那张小脸上写满了着急,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时宴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意识到江茶其实是怕他回家看到时榆会穿帮,还以为小孩是舍不得自己。 他伸手揉了揉江茶的脑袋,声音更柔了几分:“乖,我很快就来找你。” 江茶看着时宴转身往门口走,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忽然灵机一动,假装没站稳往旁边踉跄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扶纪淮延的胳膊,脚下故意踢到了台阶边缘的装饰花瓶。 “砰”的一声响,那个花瓶摔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碎片。 时宴闻声转过头,就看见江茶整个人挂在纪淮延身上,一只脚还在那里晃,脸上那副“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故意制造动静”的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江茶被他看得心虚,赶紧松开纪淮延,干巴巴地笑了一声:“那个……这台阶有点滑,差点摔了。” “小心点,别冒冒失失的。”时宴柔声叮嘱了一句,转身推开了家门。 江茶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刚才故意弄出的动静也不知道时榆在里面听没听见,能不能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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