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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去。”时宴双手抱在胸前,冷声道。 江茶的脚步一顿,对上时宴那张阴沉的脸,眉头不满地拧起来。 “为什么?” “太危险了,你又没滑过雪,摔了怎么办?伤着怎么办?那种地方人多眼杂,万一出点什么事——” 时宴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纪南树那边瞟了一眼,后半句话硬生生吞了回去,但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敌意傻子都看得出来。 纪南树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哥注资的雪场安全措施是最好的”。 时宴压根没理他,直接走到江茶面前,伸手要去握他的手腕,语气放软了。 “乖,想滑雪哥带你们去别的地方,不去那个什么白雾山庄。” 江茶往后退了一步,躲开时宴伸过来的手,动作干脆利落得让时宴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就去白雾山庄,你别管。”江茶仰起头,下巴微微扬着,眼神坚定。 时宴的嘴角抽了抽,他知道这个小傻子根本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这主意百分之百是纪淮延那个狗东西在背后撺掇的。 但他严词拒绝的时候根本没人再理他,他咬了咬牙,冷着一张脸在三个人上车之前把自己塞进了驾驶座,车门关得震天响。 白雾山庄坐落在京郊最负盛名的雪场山脚下,是纪氏集团前几年重点打造的高端度假项目。 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覆盖了大半座山,配套的酒店和温泉设施都是顶级配置。 车刚停稳,纪南树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还没踩实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哥!我们来了!” 江茶从车里钻出来,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照在雪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他眯起眼睛。 还没适应这刺眼的光线,他就看见了站在雪场入口的纪淮延。 黑色滑雪服衬得下颌线条更加冷硬分明,那人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雪地里,身后是绵延的雪道和巍峨的山脊,周身的气场冷硬又矜贵。 雪具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江茶抱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滑雪服和雪具,折腾了半天才把拉链拉上,转身就看见时榆已经换好了。 时榆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专业滑雪服,腰背挺得笔直,站在雪地上英姿勃发,像是一只终于展开翅膀的鹰。 纪南树拉着时榆就要往外冲,江茶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滑雪板比他想象中沉得多,刚迈出去就重心不稳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雪杖,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南树,时榆,你们先去。” 纪南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榆已经伸手拽住了他的后衣领,一边拼命给他使眼色一边连拖带拉地把他往外拽。 “哎哎哎——”纪南树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拼命回过头朝江茶挥手,“小茶你快点来啊!我们在雪道上等你!” 雪场另一侧,换好装备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宴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江茶的影子。 他正要往初级道那边走,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地拦在他面前。 “时少,纪总吩咐我带您去高级雪道那边,说那边更适合您的水平。” 时宴的拳头攥紧了。 纪淮延那个狗东西是真的狗! —— 江茶正和脚下的滑雪板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搏斗,那两块板子像是跟他有仇似的,左脚往左滑,右脚往右滑,两只雪杖在手里晃来晃去,不知道该往哪儿戳。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重心刚往前移,滑雪板就猛地往前滑出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摔进雪地里。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臂,江茶身体往后仰,后背撞进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重心放低,身体前倾,不要往后仰。” 纪淮延的手从江茶手臂上移开,落在他腰侧,江茶还没来得及反应,纪淮延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带着他往前滑出了一小段距离。 “你你你慢点!”江茶惊叫一声。 纪淮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八爪鱼,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怕什么?”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小孩的耳廓,“摔了有我接着。” 江茶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了,他拼命往旁边躲,但纪淮延的手臂像一道屏障一样拦在他腰后,无论躲到哪儿都被堵回来。 躲了几次之后他干脆放弃抵抗缴械投降,任由那只手稳稳托着他的腰,带着他在雪道上慢慢滑行。 整个下午纪淮延都在初级道上陪着江茶,从最初连站都站不稳到能歪歪扭扭滑出一小段,再到终于能够独立滑完整条雪道。 纪淮延的手始终落在他腰侧,每一次重心不稳的时候那只手都会及时收紧,把他稳稳带回来。 当脚下的雪板平稳地滑过最后一段坡地,稳稳停在缓坡上的时候,江茶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下坡时却忘了减速,直直往纪淮延怀里冲过去。 纪淮延伸手接住了他,把人稳稳地圈在怀里,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声音里含着笑。 “学会了吗?” 江茶很矜持的“嗯”了一声。 纪淮延收拢手臂把人往怀里带了带:“那下次教你更难的。” 江茶不知道纪淮延说的是滑雪还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了。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把整片雪场照得透亮。 纪南树拉着时榆从高级雪道上冲下来,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纪淮延跟在江茶身后,看着他滑行的姿势越来越熟练,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时宴被落在最后,脸色臭得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但还是亦步亦趋跟着,生怕江茶摔倒的时候自己不在旁边。 雪道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没有人注意到雪道边缘的防护网后面,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角落里射了过来。 那人穿着山庄服务生的统一制服,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只有那双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露出来,死死盯着雪道中央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第132章 你认错人了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山脊吞没,雪道两侧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雪场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清场。 贺从闻靠在窗边,死死盯着雪道上那个灵动的身影。 半年前,那个叫江茶的小孩收集证据,亲手把他父亲贺湖山送进了监狱。 七年的判决下来那天,贺从闻的人生也跟着被判了死刑——工作没了,女友跑了,走到哪里都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贪污受贿虐待狂的儿子”。 他恨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却什么也做不了,没钱没势没靠山,甚至没有一份正经工作,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在城市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直到三天前,柯景川找上了他。 那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坐在他逼仄潮湿的出租屋里,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柯景川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那张脸,“你只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贺从闻低下头,看见照片上那张让他恨之入骨的脸。 江茶。 那小孩比半年前长高了一些,五官更加精致,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让他恨不得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贺从闻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他当然能看出来柯景川不是什么善茬,也知道自己八成是被当枪使,但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报复的机会。 按照柯景川的计划,他只需要混进白雾山庄,在江茶的饮料里下药,等人晕过去之后从后门交给接应的人,剩下的事就不用他管了。 贺从闻接过那瓶迷药的时候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早有了别的算盘—— 他才不要把人迷晕了送走,他要在江茶清醒的时候把拳头砸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上,要让他也尝尝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滋味。 贺从闻在卫生间蹲守了整整一个下午,他躲在最里面那个隔间,透过门缝盯着进进出出的每一个人,等着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出现。 终于,那扇门被推开了。 黑白相间的滑雪服,帽子摘下来露出那张他做梦都想撕碎的脸。 贺从闻推开隔间的门,在那人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迷药,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弯起一个扭曲的弧度。 “江茶,好久不见。” 江茶关掉水龙头,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他,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 贺从闻冷笑一声,“认错人?你这张脸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江茶,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父亲蹲七年大牢,你以为你换了身衣服换了副嘴脸我就不认识你了?” 江茶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面前这个近乎癫狂的人,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你父亲是因为虐待儿童和贪污受贿被判的刑,证据确凿,罪有应得。如果非要找个人恨,你应该恨他,是他那些恶心的所作所为把自己送进监狱的。” 贺从闻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来,药瓶在他手心里攥得咯吱作响,玻璃瓶身几乎要被捏碎。 “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你恨错人了。”江茶面无表情道。 “你父亲在福利院里虐待那些孩子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些孩子被关在黑屋子里好几天没东西吃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现在跑到我面前装什么孝子?” 贺从闻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你闭嘴!”他嘶吼道,“你这个小杂种,你根本不知道我父亲受了什么苦——” “他受苦?”江茶冷笑一声,语气满含嘲讽,“那些被他虐待的孩子才是真的受苦,你父亲在监狱里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他受的什么苦?” “而你,不过是条丧家犬,找不到地方撒气,只能跑到我面前来发疯。“ “你爸是个人渣,你也是个人渣。你们父子俩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烂,一样的臭,一样的只会欺负比自己弱小的人。” “你爸在孤儿院虐待小孩的时候你跟着助纣为虐,你爸被抓进去你就跟着一起完蛋,这是你们应得的!” 贺从闻的理智在那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眼前一片血红,咆哮着朝眼前的人猛扑过去。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卫生间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那一声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怦然炸开,贺从闻的拳头僵在半空,猛地转头朝门口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上滑雪服的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和锁骨,几缕碎发翘在头顶,脸颊因为跑得太急泛着一层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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