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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延在江茶身边蹲了下来,那条受伤的手臂藏在身侧,用另一只手把小孩肩上滑落的外套拢了拢。 指节擦过那截嶙峋的肩胛骨时,感觉到衣料底下的人猛地绷紧了,在他掌心里细细地抖。 “对不起,来晚了。”纪淮延柔声道。 过了好久,江茶闷闷的声音才从衣服底下传出来。 “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纪淮延把小孩从地上轻轻捞起来,圈进自己怀里,让那颗倔强的小脑袋稳稳靠在自己肩窝。 “我怎么可能走呢。”纪淮延低下头,嘴唇贴着江茶的发顶,“今天是你的生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走。” 怀里的小孩吸了吸鼻子,控诉的声音又凶又委屈:“那你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你身上还有一股好浓的香水味儿——” “刚才有点事情要处理。”纪淮延及时截住话头,“想不想看看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江茶的注意力果然被勾走了大半,飞快地抬眼往纪淮延身上瞟了一圈,嘴上却还在硬撑:“什么礼物,我可先说好,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纪淮延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 一枚银白色的戒指嵌在深蓝色的绒布中间,透亮的蓝钻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江茶的呼吸停了一瞬。 “小茶。”纪淮延很认真地凝视着怀里小孩的眼睛。 “我知道你害怕,我知道你从来不相信有人会真心对你好。你从小见过太多人来了又走,你学会了不期待,学会了在任何人离开之前先转身跑掉,这样就不会被丢下了。” “但我不会走。”纪淮延一字一顿,“不管你怎么推开我,不管你怎么假装不在乎,不管你跑多远,我都会找到你,都会站在你身后。” “小茶,我喜欢你。” “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谁,不是因为你顶替了谁的身份,不是因为你在时家那两个月里表现出来的乖巧懂事,只是因为你是江茶。” “这枚戒指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都有一个人在你身后。” “你不需要回头确认,你只需要往前走,走你想走的路,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会永远陪着你。” 江茶愣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响,像是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张了张嘴,但想说的话全被一阵酸涩堵塞回去,眼睛也好酸好酸。 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告诉他,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不需要假装乖巧假装懂事假装什么都可以一个人扛。 你只需要站在那里,做你自己,就足够被喜欢了。 过了很久,江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哑又闷,还带着一点鼻音。 “纪淮延,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哪有人一上来就送戒指的,连个过渡都没有,我都没被人追过,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纪淮延笑了,柔声问道:“那你想让我怎么追,你说,我照做。” 江茶吸了吸鼻子,下巴扬得高高的,但红透的眼眶和鼻尖早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那你得好好追,送花送礼物请吃饭,每天说早安晚安,这些都得有,少一样都不行。” “还有呢?”纪淮延耐心地问。 “还有,我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追到手的人,你得有耐心,得让我看到你的诚意,得让我觉得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话音未落,纪淮延忽然伸出手,把他额前那几缕翘起来的碎发轻轻按了下去。 指尖顺着他的鬓角滑到耳后,在那只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停了一秒。 “好。”纪淮延看着小孩那双还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温和又郑重,“我追你,认认真真地追,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江茶的耳朵尖更红了,“其实我给你留了一块蛋糕,放在冰箱里了。” 纪淮延愣了一下。 “是第一块,我切的第一块蛋糕,上面有最大最红的那颗草莓。” 纪淮延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一点一点传过去,把小孩从里到外都捂热了。 “谢谢你,小茶。” “以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会在。” —— 两个人吃完蛋糕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别墅里的宾客早就散尽,大厅被佣人收拾得干干净净。 纪南树晚上喝的有点多,已经在客房里睡熟了,时榆也早就睡了。 时柏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两个人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温声道: “淮延,今晚你也别来回折腾了,就在家里住下吧,让佣人给你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不行!” 时宴从客厅另一头冲过来,拖鞋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纪淮延和江茶牵在一起的手上,那目光要是能化成刀子,纪淮延的手腕早就被剁下来八百回了。 “他家就在隔壁!”时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额角的青筋都在跳,“走两步路就到了,还用得着在我们家里住?爸你是不是喝多了!” 纪淮延没说话,只是不紧不慢地看了时宴一眼,然后把江茶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时宴的脸当场就绿了。 “你——” “行了。”时柏崇放下茶杯,淡淡扫了时宴一眼,“淮延是客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时宴气得胸口都在起伏,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住,住是吧。”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那你睡我房间,我的床够大,咱俩好好叙叙旧。” 纪淮延:…… 江茶:…… 时柏崇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第139章 我是为了保护你! 可惜时宴在家里向来没什么话语权,最终在时柏崇一声令下,佣人麻利地收拾好了二楼东侧那间客房,就在江茶的卧室隔壁。 时宴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气得快要七窍生烟。 引狼入室,这简直是引狼入室! 他爸年纪大了看不清形势,江茶那个小傻子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时榆又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全家上下只有他时宴一个人清醒,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要保护自家这棵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小白菜。 时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纪淮延得逞,绝对不能。 他轻手轻脚走到江茶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翻身的窸窣声。 小孩今天折腾了一整天,又是家宴又是认亲又是过生日,连轴转下来早就累坏了,这会儿大概已经睡熟了。 时宴悄悄拧开门把手,闪身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端了把椅子放在江茶床边,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抱在胸前,后背挺得板正,目光如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谁要是敢大半夜跑进来摸上床,他就把那人打死!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江茶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脸颊被枕头挤出一小团软肉,嘴唇微微张开,偶尔咂一下嘴,好像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时宴低头看着那张睡颜,心里那股烧了一整晚的火终于慢慢熄了下去。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把滑到江茶下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指尖在碰到小孩温热的皮肤时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攥紧了拳头。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活像个变态。 但很快他就义正言辞地在心里反驳——这完全是为了保护江茶,是为了防止纪淮延那个狗东西半夜摸进来图谋不轨。 这是正当防卫,是哥哥应尽的职责,完全没有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时宴的姿势从端端正正变成慢慢歪斜,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 江茶在梦里被一座大山压住了,那山又沉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翻了个身想躲开,但那座山像是长了脚一样跟着他挪,怎么甩都甩不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尽管房间里光线很暗,但他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 一颗脑袋正正好好地搁在他肚子上,那脑袋的主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趴在床边的椅子上,呼吸又沉又稳,睡得人事不知。 江茶在那一瞬间彻底清醒了,一脚把时宴踹下了床。 时宴摔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看清眼前的状况。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我、我这是为了保护你——” 江茶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了过去:“保护你个头!我差点被你压死!你做贼呢半夜摸进别人房间,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不等时宴再狡辩,江茶连踢带踹把人轰了出去,关门时差点砸在时宴鼻子上。 江茶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 江茶意识到纪淮延也没睡,他一骨碌翻身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隔壁客房轻轻敲了敲门。 但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江茶干脆直接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浴室的门缝透出来一点光。 他立即兴奋地跑过去,然后猛地停住了。 纪淮延背对着门站在洗手台前,赤裸的上身线条冷硬分明,肩宽腰窄,但江茶的目光根本没有心思落在那上面。 他看见纪淮延的左臂从肩膀到手肘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淌,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洗手台上摊着用过的纱布棉签和半瓶碘伏,旁边的垃圾篓里全是被血浸透的纱布。 “小茶?”纪淮延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下意识把受伤的手臂往身后藏,“你怎么还没睡?” 江茶沉默不语,他站在原地盯着纪淮延那只藏在身后的手臂,盯着那截露出来的绷带边缘还在往外渗的血,脑子里嗡嗡直响。 纪淮延晚上消失了那么久,回来的时候身上还有很浓的香水味,他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为了掩盖血腥味的。 纪淮延蹲在后院里给他披外套的时候动作有点僵硬,只用了一只手揽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他当时还以为那是纪淮延在故意耍帅。 “一点小伤,不碍事。”纪淮延轻声劝,“你先回去睡觉,明天——” “你闭嘴!”江茶眼眶已经红了,用力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瞪着纪淮延。 他凶巴巴地用手指点了点洗手台旁边的软榻,“坐好,我给你重新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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