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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青原本就在家族边缘,生了病更不受待见了,现在和自己出来,完全不管家里的事,邹一衡不和他们说,江挽完全能理解,也理解顾长青的不理解。 顾长青和邹一衡是不同性格的人,但这么多年感情没有谁深谁浅的说法,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同,江挽再亲了亲顾长青的鼻尖安抚。 “我知道,就是我看着他不得劲儿。”顾长青跨出一步,面对江挽,紧紧搂了一下江挽的腰,“你去查查好了。” “在查了。”江挽说。 “你还有要问的吗?”邹一衡笑着问坐在沙发上,拿着酒杯一直没说话的何理。 “你头疼?”何理站起来问道。 “太阳穴轻微胀痛,”邹一衡说,“咖啡因戒断期。你饮酒也得适量。” “我一直很适量。”何理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洗了晾在挂架上,回过头对邹一衡说,“而且我是真的心里有数,你有没有我不确定。轻微多轻微?不说了,你快去假寐吧。” 被铃声吵醒的时候,他刚刚睡着。 邹一衡拿过手机看时间,快到四点了。 “我爸他肚子疼得冒冷汗,”肖未声音焦急,“你能来帮我扶他上车吗?” 邹一衡翻身从床上起来,快速换上衣服,“开门,我过来了,叫救护车。” 肖未带着哭腔回道:“我以为我们自己送他过去比较快。” “叫救护车。”邹一衡边说边推开江挽房间的门,拍醒江挽说,“来帮忙。” 严重的急腹症可能致命。 邹一衡跟着肖未上楼,肖仲和侧躺在床上蜷着身体,意识还清醒,但疼得完全没有力气,黎栗无措地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手机和包,已经换好了衣服,肖未眼睛里包着眼泪,声音哽咽:“我们刚叫了救护车。” 邹一衡摸了摸肖仲和的额头,没有发热和寒战,把肖仲和从侧躺放成平躺,掀开肖仲和的睡衣,从左下腹开始,逆时针按压他的腹部。 “我按着的地方疼吗?”邹一衡问肖仲和。 肖仲和脸色苍白,无力地点头。 邹一衡整理好他的睡衣后收回手。 广泛的压痛点,放射到腹股沟,没有腹膜刺激征,但他也没办法判断是急腹症的哪一种,可能的情况太多,好在肖仲和看着没有明显的休克体征。 一旁的肖未和黎栗神色惴惴,邹一衡下意识地安抚家属的情绪:“你们做得很好,现在把他的外套拿给我,准备好他的身份证和医保卡了吗?” 肖未跑着去拿外套,黎栗立刻点头回答:“准备好了。” 接过肖未拿来的外套,邹一衡回头对跟上来的江挽和顾长青说:“我们一起把他扶起来,先穿上衣服,再让他仰卧屈膝地躺着。” 换了体位,肖仲和的疼痛有所缓解,邹一衡对肖未说:“你们跟着救护车走,你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肖未包在眼里的眼泪落了下来,递给邹一衡车钥匙的手颤抖着,“司机今天不在。” 邹一衡接过钥匙嗯了一声,顾长青安慰了一句“没事的”,江挽把钥匙从邹一衡手里又拿走,开口说“我开车”,邹一衡回道“好”。 江挽开着车,顾长青坐在副驾上,邹一衡对顾长青说“要不了这么多人”,顾长青还是跟来了。 何理也在救护车乌拉乌拉的鸣笛声中走下楼来,回去换好衣服,跟着拉开后座的门,坐上了车。 “一睁眼,你们仨都不见了。”何理把头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说,“让我小吃一惊。” “这是去医院集会吗?”邹一衡无奈地问,“要不我回去睡觉好了。” “你对你不靠谱的商业合作伙伴这么冷酷吗?”顾长青转过头问道,“万一他一命呜呼了怎么办?” “那我是赶着去送他一程吗,”邹一衡疲倦的时候道德底线也飘忽起来,开口地狱笑话,功德缓缓减一,“呜呼的概率不大。” 顾长青开始跑火车:“你冷酷无情的模样如冬天的寒风,我好喜欢你现在这张冷淡的脸。” 邹一衡懒得搭理顾长青,从后视镜对上江挽的目光,“我去看看情况,你们凑什么热闹。” 江挽笑了笑,没答话,平稳地打左转灯,转道。 救护车不用管红绿灯,一路飞驰,畅通无阻,江挽遵守交通规则,即使半夜的人行道上连鬼影都见不着半个,他还是在红灯时,刹车,停在人行道前。 等红灯的九十秒,江挽再次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邹一衡,邹一衡正望着窗外的街道,察觉到江挽的目光,视线也没有移回车里,坦然地任江挽打量。 “当时为什么非要学医?”江挽突然问道。 等到红灯变绿,踩下油门的时候,江挽听到邹一衡说:“十八岁的我想做有价值的事。” “现在呢?”顾长青问道。 “二十七岁的我,觉得自己没那么重要。”邹一衡说。 “展开说说。”何理闭着眼插话。 “我开个发布会得了,”邹一衡把目光转回车里,除了顾长青,江挽和何理一般都挺有边界和分寸,“你们好奇心什么时候这么强了,去进修好奇改变世界了吗?” 何理笑起来,顾长青一边笑一边回头,江挽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属实是沆瀣一气了。 “觉得你这次回来变了,”顾长青笑完开口,“说不明白,但能感觉到。” 江挽点了点头。 “没变吧。”邹一衡笑着把目光看向前排的两人。 江挽打方向盘,车转过弯,顾长青拿着矿泉水拧开喝了,马路因为只一辆车行驶而显得宽阔。 不是只有璀璨完美的人生是值得过的,生活出的每道题目都没有完全正确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也是三合一,可能下周末更吧。
第100章 邹一衡(3) 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走进急诊大厅,肖未迎上来说:“床旁B超看了,大夫说是输尿管结石伴肾积水。” “我妈妈陪着我爸上去做手术了,”肖未又说,“我在这里等你们。” “谢谢你一衡哥,”肖未眼眶泛红,隐隐还有泪光,一开口,眼泪要落不落,“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有顾哥江哥何哥,”肖未看向跟着邹一衡来的人,血丝缠绕在含泪的眼睛上,接着说,“都谢谢。” “我爸没什么大事,”肖未慌张地擦了擦溢出的眼泪,“我在这里等他出来,我自己可以的,你们都回去吧。” 顾长青正想说话,邹一衡看了他一眼,顾长青挑了挑眉,闭上嘴,眼里有一闪而过的了然。 “嗯,车钥匙给你,”邹一衡从江挽手里拿过车钥匙递给肖未,“我们就先回去了。” 邹一衡说完转身往外走,何理和江挽都不说话,顾长青耸了耸肩,朝肖未笑了笑,也跟着邹一衡往外走。 顾长青追上江挽,和江挽肩并肩走着,借着搂过江挽脖子的姿势,回头看肖未,笑着低声问道:“你说他会追上来吗?这装可怜的演技还是不够精湛啊,我还困着都能看出来。” “最好别追,”江挽平静地答,“回去睡觉了。” “邹邹真就这么留他一个人了?”顾长青和江挽头碰着头,顾长青跟江挽嘀咕,“不合理。”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他妈陪着,”江挽尝试解读邹一衡的想法,“他想要邹哥留下来却不直说,邹哥大概不吃装可怜这套,也对他自作聪明的手段不买账。” “那不一定,我感觉有猫腻,”顾长青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提高声音问走在前面的邹一衡,“叫车了吗?” “叫了。”邹一衡的声音传来,“五分钟到。” 四个人站在急诊门口,刚进门不过一分钟就又出来了,顾长青抱着胳膊问道:“劳烦三位谁提醒我一下,我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 “我也想问你们。”邹一衡转头看着其余三人。 四人一字排开,邹一衡站在第一个,江挽站在邹一衡旁边,他身边是顾长青,最后是何理。顾长青枕在江挽肩上,何理眨眨眼打了个哈欠。 “我开车。”江挽说。我是有正事的。 “凑热闹。”顾长青说。我是有目的的。 “我就是醒了,”何理无奈道,他不工作的时候向来早睡早起,每熬一次夜都跟被吸了阳气似的,得缓一整天,“早说我就不来了。” 顾长青拍了拍何理的肩,一边笑一边看他打哈欠,两只眼睛里都打出泪花儿了。 “我早说了。”邹一衡回道,“要不了这么多人。” “那你来做什么?你别对自己有误解,你现在也帮不上忙了,你还会做手术吗?说不定以后都没机会做手术了。”何理故意字字扎邹一衡的心,边说边观察邹一衡的表情,邹一衡不在意的神色不似作伪,何理又问,“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又走什么?” “嗯,没睡好,傻逼了,确实帮不上什么忙,”邹一衡漫不经心地答道,“走又有什么问题,困了就得回去睡觉。” “还是没办法对生命和病痛无动于衷是不是?”江挽问道。 邹一衡在心内科实习的时候,他去医生办公室找邹一衡,见过邹一衡拿病危通知书给家属签字。 他走进办公室时,刚好听到了几句,带着口罩的老大夫在向家属说明情况,邹一衡拿着打印好的病危通知书站在一旁。 从那几句简短的病情说明,他推测患者大概是她的母亲。生病的母亲和她年轻的女儿。女儿一边哭一边抖,笔拿起来好几次都没办法划到纸上。 向来最知道怎么说话的邹一衡偏过头,深呼吸一言不发,当时他就觉得,邹一衡或许不适合当医生,邹哥对别人的痛苦太敏锐了,过分的感同身受对他自己不是好事。 “特别无动于衷,我现在心如冬天的钢铁一样冰冷。”邹一衡笑着说。 对面夜班的公交车门开了,仿佛听见开门时气压杆的喷气声就在耳边,但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上车,“请先下后上注意安全”的播报依旧响起,声音放完,司机再次关上车门,载着空旷行驶向下一个站点。 城市中有无数条线路,线路上有无数辆这样的公交,它们在同一时间孤零零地开过夜晚昏沉的街道。 冰冷的风从脸上飘过,邹一衡眺望着公交在交错的轨道上越来越远。 “换个方向也不是不好,”江挽沉默了一会,突然说,“就不算公司股份和分红,单看你之前投资的产业,你也早就财富自由了,这次回国之前,数字稳定币的交易你是不是也赚了不少,我不觉得你会错过这么好的时机。” 加密货币刚出的时候,邹一衡就说可以买,现在已经暴涨了万倍,不仅如此,他还预言准了它的跳水。 邹一衡的眼光一向很可怕,他其实也部分理解,为什么邹一衡家里非要他走他们给他铺好的路,他有天赋,又知道如何利用资源交换资源来积累财富,他还可以成为资源本身,甚至超过他爸,坐在更高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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