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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像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他哥一点一点地习惯他挤进他的生活,习惯他填满他日常的缝隙,然后对他慢慢地敞开,最后毫不设防,在他面前最真实、最自在地做自己。 不想要自我暴露,其实也没关系。 得让邹一衡知道自己完全信任他,真的不担心他担心的所有事。 “谢谢你。”肖长乐慎重地对邹一衡说。 “谢谢我什么?”邹一衡问,“谢谢我特别喜欢你?” 邹一衡往上拉住肖长乐的手臂,“别跪啊,地点不合适,我感觉你接着就要五体投地,给我砰砰砰磕头了。” 肖长乐怔了怔,接着挣脱邹一衡的手,“不是,我有病啊。” “你挺难以预料的。”邹一衡笑着说。 “是吗?”肖长乐立刻不在意自己磕不磕头了,“我还以为我对你就像一张摊开的带着比例尺的旅游地图。” “移动迷宫地图差不多。”邹一衡说。 乐哥下一刻会做什么事,会给出什么反应,常常出乎自己的预料。 “我对你的判断常常失效,”邹一衡小小地叹了口气,“错误的次数多了,我都懒得判断了。只用习惯就好了。” 走到电梯前,肖长乐按下按键,问邹一衡:“是好的习惯吗?” “你猜。”邹一衡说。 电梯一直停在这层,就没动过。 电梯门在面前打开,肖长乐牵着邹一衡走进去,“应该特别好。” 邹一衡笑着没搭话。 按下控制面板上一楼的按键,电梯缓缓下行,肖长乐突然感叹起来:“真是了不起的我啊。” 邹一衡才停下来,现在又开始笑。 新鲜的,新奇的,有趣的,和自己很不同,真的特别好。 “说说呗,在想什么,”邹一衡笑着问肖长乐,“为什么走着走着突然这么严肃地向我道谢。” 肖长乐停顿了片刻,回道:“就是很想说,谢谢你出现,不是谢谢你喜欢我,当然也很谢谢你喜欢我,你的眼光真的特别好,我也特别了不起。” 看邹一衡又开始笑,肖长乐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特别好不是重点,重点是谢谢你出现。” “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肖长乐又说,“有时候,我特别自信,真的。” 电梯门打开,肖长乐着急地拉着邹一衡走出电梯,自在得仿佛这是自己家,“等我整理一下语言的。” 他哥应该会喜欢他自信的样子,如果他自信一点儿,能让他哥更安心,他会慢慢变得自信起来,就从每天自卖自夸开始。 “你慢慢整理。”邹一衡跟在肖长乐身后。 走到客厅,肖长乐停下了下来,回过头对邹一衡说:“还是你带路。” “行。”邹一衡点头。 今天不算很冷,能不戴手套出门。 邹一衡牵着肖长乐从客厅的长廊穿出去,绕过冬天空着的喷泉池,走向后院最深处的林荫道。 天色还浅,低角度的日光把路两旁行道树的影子拖得很长,像尺子一样贴着地面青色的长砖。 “这都是什么树?是你的头像吗?”肖长乐问邹一衡。 “这一片都是法桐。”邹一衡回答。 法桐沿着主道笔直地排开,枝叶落尽,只剩下深褐色的枝干,在冷白的天空下交错成网。 邹一衡指向林荫道尽头,“远一些是雪松,我头像是雪松。” “有什么意义吗?”肖长乐问。 “土豆儿,还有它常穿的衣服,喜欢的玩具,都埋在那棵树底下。”邹一衡说。 看肖长乐不知道该说什么,邹一衡笑了笑又说:“土豆老大活挺潇洒的,狗生无憾,当时我推个推车,给它埋它的宝贝,一棵树底下都差点儿不够位置。” “小狗的小衣服特别可爱,”邹一衡拿出手机搜索狗狗衣服给肖长乐看,“什么都有,针织衫冲锋衣羽绒服还有蕾丝仙女裙。” “这鲜艳的棉袄,”肖长乐看着屏幕上穿着红绿相间花棉袄的小狗慢慢笑起来,“快乐过冬啊。” “可爱。”肖长乐就着邹一衡拿手机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往下划屏幕。 邹一衡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环住肖长乐的肩继续往前走,看肖长乐低头对着卖家秀惊叹不已,“狗狗竟然还有睡衣。” “每次过完冬,放土豆赤条条地走在街上,我都特别不习惯,”邹一衡回忆着说,“就好像看它在不文明地裸奔似的。” “看习惯它穿衣服的样子了,”肖长乐点头同意,“狗狗穿没穿衣服真是两模两样。” 转过弯,脚下的青砖分出一条更窄的石径,肖长乐抬头看近旁的树。 眼前这就是雪松,深绿色的针叶密密铺开,枝条一层一层地往外延展,塔形的树冠仿佛把天空截断了。 雪松不像法桐那么轻盈。 肖长乐望着冷峻沉稳的雪松慢慢说:“我一会儿得去和土豆老大说一声谢谢它。” “谢它什么?”邹一衡问。 “谢谢它的话,怎么能告诉你,”肖长乐对着邹一衡皱了皱鼻子,摇头晃脑地说,“当然不行。” “那你谢谢我什么,还没整理好语言吗?”邹一衡惬意地抻了抻胳膊,又问,“你这语言表达小天才还得整理语言,还整理了这么久,是整理成演讲比赛的发言稿吗?” “差不多吧,”肖长乐用左手打了个响指,“你一会儿听完要不哭,我就揍哭你。” 他忘不了邹一衡说哭就哭的骚操作,太震撼了,尤其邹一衡还哭得特有美感,从去年震撼他到今年。 肖长乐忽然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儿啊哥,”肖长乐停下脚步,靠近邹一衡,“你怎么第二次见我就这么没有距离感的?” 肖长乐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邹一衡的睫毛,“为了安慰我说哭就能哭,不会是那时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吧?” “现在还能说哭就哭吗?”肖长乐开始回忆,除了这事,好像还有更多。 他哥原则虽然强,却不是一个严肃的人,但再温和包容,像他哥这么快就能和自己说说笑笑的情况,也很不对劲啊! 他哥难道真的第一眼就认可他了? 他不会是他哥的理想型吧? 梦中情人? 肖长乐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自顾自地开始笑。 “有点难,能应该是能,但情绪不对,现在我要哭,那只能是喜极而泣,”邹一衡想了想,挑了后一个问题细致地回答肖长乐,“高兴得哭出来,那应该是什么表情,没有参考对象,单靠幻想表演,有些抽象了。” 肖长乐边走边想,他哥这是什么意思? 是一个人越想隐藏什么的时候,废话越多的现场教学案例吗? 难道他猜对了,真是梦中情人吗? 肖长乐头脑风暴。 明明他哥都要退学去打螺丝了,还和家里完全闹掰,一个人哭着离开,虽然事实有他艺术创作和夸张的部分,但大体就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他哥却好像已经站在了人生巅峰,还说什么喜极而泣,高兴得哭出来。 他哥最近身边发生的好事…… 好像…… 似乎…… 真的…… 只有自己。 肖长乐越笑越忍不住笑,笑得越来越猖狂。 “快别做梦了。”邹一衡停下来叹气。 肖长乐虽然个性小可爱,但长相完全不是那挂,这笑真让人挺害怕的。 肖长乐手欠,忍不住又伸手摸了摸邹一衡的睫毛。 邹一衡眨了眨眼,好巧不巧,一根眼睫毛落在了肖长乐指尖上。 邹一衡垂眸看着肖长乐的指尖,再往上看着他大惊失色的脸,很快地勾了勾嘴角,开始碰瓷:“你拔我睫毛,睫毛掉了不会再长了。” 肖长乐笑容僵在脸上,瞪大眼睛,把指尖拿到自己眼前。 他就摸了两下。 但他哥真的掉了一根睫毛! 他哥长长的睫毛掉了一根! 现在就在他的手上! “我……”证据确凿,肖长乐理不直,气更弱。 “我不是故意的。我发誓我就轻轻碰了一下。”肖长乐举着手说。 “那不行,”邹一衡板着脸抓住肖长乐的手,“我的睫毛在哭。” 人没哭,睫毛先哭了,肖长乐还能说什么呢。 肖长乐把另一只手也举起来,用力眨了眨眼,想眨掉两根睫毛下来,“那我赔你两根?” 邹一衡忍住笑,“你就算赔我一打,我原本的睫毛能长回来吗?” “那你说怎么赔偿吧。”肖长乐认栽。 “我想想。”邹一衡低头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 他只能低着头。 要抬头一看,肖长乐认真地举着双手,他百分之百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的笑点最近变得很低、又奇怪,无论肖长乐做什么都让他想笑。 “睫毛能许愿你知道吗?”邹一衡压住笑意,问肖长乐。 “啊?没听说过。”肖长乐心虚地摇头,“有这么奇怪的许愿方法吗?” “有。把掉下来的睫毛放在手背上,许下愿望,然后一口气吹走它,”邹一衡说,“如果能一口气吹走它,愿望就会实现。” 邹一衡伸出手,示意肖长乐把睫毛放上来。 “你再过来点。”肖长乐盯着睫毛,对邹一衡说。 现在这不是普通的睫毛了,这是能许愿的睫毛精灵。 邹一衡把手再往前伸,肖长乐抓着他的手,杵在自己的胸口,小心地把睫毛捏起来,像捏着金丝银线,再慢慢靠近邹一衡的手背,用指甲盖把那小小的一根睫毛拨到邹一衡的手背上。 还好现在没风,肖长乐轻轻拍了拍邹一衡的手背,“睫毛精灵准备好了,你快来许愿。” 邹一衡望进肖长乐的眼睛,很久没说话,肖长乐开始催促:“怎么了,快许愿啊。” “知道了,”邹一衡笑起来,“我不也得组织一下语言。” “赶紧的,”肖长乐很急,“一会儿起风了。” 他带着雀跃和期待的眼睛,像是旋转的八音盒,吱吱呀呀地唱起欢乐颂。 邹一衡笑着小小地叹了口气。 “那我想到什么说什么。”邹一衡看着手背上青色的血管,想象着血液在其中滚滚流动的热烈,但他时常感觉自己的生命是淤滞的,并没有在流动,好像困在了像真空一样的罐头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被生活困住的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回忆不出具体的某一天,或者发生了哪一件事,总之不是在清晨睁开眼睛,突然就觉得这样的生活不行。 虽然不喜欢身边时刻都有人围绕,也不喜欢周围的权力环境,但改变需要勇气,更需要底气,他那时候哪样都没有。 当没有办法改变的时候,除了做好眼前的事,安静等待时机,他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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