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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知章看着眼前这个在茶话会上挥霍无度的青年此刻因为自己几句话就狼狈示弱至此的样子。 心里那团因为隐瞒而燃起的怒火仿佛被这泪水浇上了一捧油烧得更旺,却又在烧到某个顶点时,骤然被无奈的酸涩感所取代。 他爱他。 爱这个看似无坚不摧,内里却藏着无数黑暗裂隙到需要他小心翼翼去填补、引导,却又总是会猝不及防再次崩塌的灵魂。 他爱他的全部,包括那些深入骨髓的卑劣、贪婪、和病态的占有欲。 但也正是这些与那偶尔流露的笨拙温柔以及不顾一切全然信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一无二且让他甘愿沉沦的李鸣夏。 他知道李鸣夏本性难移。 那些在成长岁月、家庭阴影、自我放逐中烙印下的东西不是几句情话与几次温存就能轻易抹去的。 他觉得他的的师弟就像是条小毒蛇,只要自己打蛇的杆子但凡迟疑一点,它就会顺着杆子得寸进尺的爬到他手上来胡作非为。 他是乐得纵容的,但有时候会很累。 甚至让人心生无力。 比如现在。 严知章无声地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探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李鸣夏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动作温柔得怜惜的与他脸上尚未褪去的怒意形成了反差。 “教你?” 严知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疲惫后的平静,那平静下却暗流涌动,“李鸣夏,我怎么教你?教你下次想偷偷摸摸做什么好事的时候手段再高明一点,别让我看出来?还是教你心里觉得亏欠我的时候,别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而是换个更隐蔽的?” 他的指尖停在李鸣夏湿润的眼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有时候我真想把你关起来让你好好反省,反省到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与自以为是的补偿都被一点点磨平的再也生不出任何旁骛也学不会任何隐瞒。” 他的声音很平缓冷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李鸣夏浑身发颤的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关起来? 磨平? 这样的师兄陌生得让他心悸,却又诡异地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激起颤栗的共鸣。 严知章看着他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扯了扯嘴角,“李鸣夏,我也会累的,也会因为你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生气,甚至产生一些阴暗的念头,比如把你彻底放置一回的不闻不问,不管你做什么,想什么,我都冷眼旁观着让你在那种被彻底忽略、心悬在半空到不知所措的恐慌里,自己去想清楚你错在哪里,你又该怎么做。” “放置……” 李鸣夏喃喃地重复这个词,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仅仅是想象师兄不再看他,不再对他笑,不再关心他的一切,仿佛他只是空气——就让他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惧,比刚才被揭穿斥责时更甚百倍。 “对,放置。” 严知章的手指轻轻滑到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脸与自己对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方法,不是吗?让你尝尝被彻底排除在我的世界之外的滋味,你才会知道隐瞒、自作主张、用那种可笑的赎罪券来打发我是多么不可饶恕的错误。” 李鸣夏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严知章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那里面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瞬间将他吞没。 他不要! 他宁愿师兄捆他骂他,甚至像刚才那样用言语凌迟他,也不要被放置,被无视!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不……不要……” 他几乎是呜咽着恳求,被束缚的双手又徒劳地想要去抓严知章的衣服。 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崩溃模样,严知章眼底的冰冷裂开了一道缝隙泄露出了复杂的情绪。 “但是……” “他闭了闭眼,指尖在李鸣夏下巴上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叹息道,“我舍不得。” 说着,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上李鸣夏汗湿的额头,在鼻尖相触里呼吸交融。 “李鸣夏,我舍不得那样对你。” 带着灼热气息的声音萦绕在彼此的唇边。 “因为我是你的爱人,而不是你的驯兽师,我生气失望,甚至有过那些可怕的念头,但最终我还是不打算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去惩罚到让你害怕屈服。” “我爱你,爱到即使被你气得半死,看到你这副样子还是忍不住心疼。” 他自嘲地笑了笑,“这可能就是我最大的弱点,也是你有恃无恐的底气,对吧?” 李鸣夏拼命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从未想过要利用师兄的爱。 从未! “师兄,我以后不会再瞒着你,不会再自作主张……我什么都告诉你……” 唇间的气息是热的,话意里却是冷的,扛不住冷热交替的李鸣夏仓皇失措的认着错。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严知章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李鸣夏,你听清楚,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用这种方式和你说这些。” “以后,如果你心里再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有两条路:第一,你有本事瞒得滴水不漏的一辈子不让我知道。第二,实话实说告诉我,无论那想法多阴暗不堪与难以启齿,我们可以有争议,哪怕像今晚这样的不愉快,也比你一个人偷偷摸摸去做些蠢事,然后回来还指望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蒙在鼓里强。” 李鸣夏被他话语里的决绝和力量震住的重重地点头:“师兄,我记住了……我真的记住了……” 看着他这副狼狈保证不再犯的模样,严知章心里最后那点怒气也终于被心疼和无奈彻底取代。 他伸出手开始解李鸣夏手腕上那因为挣扎而有些收紧的麻绳。 李鸣夏一获得自由立刻不管不顾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严知章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身体还在因为后怕而轻微地颤抖。 这一次的拥抱比下午回来时那个更加用力不说,还充满了失而复得般的恐惧和依赖。
第282章 这事翻篇好不好 严知章也紧紧回抱住他,手掌在他汗湿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恍若在安抚受惊后终于归巢的雏鸟。 李鸣夏将脸深深埋在严知章的颈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此刻这气息如同救命稻草般让他从那种即将被彻底遗弃的灭顶恐惧中一点点缓过神来。 但恐惧退去后留下的不是安宁。 他改不掉。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师兄说他有恃无恐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觉得自己内心深处那病态的独占欲和安全感缺失,让他像一株非常缺水的藤蔓般一旦找到依附的大树便会不顾一切地缠绕上去,越缠越紧的恨不得合二为一。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自己是被需要的,是不会被抛弃的。 福利院的事本质上都是这种扭曲心态的外化,他需要用付出和掌控来填补臆想中的亏欠与平衡那随时欲失控着想要将对方全然吞噬的贪婪。 但今晚严知章那番关于放置的话语挑破了他的伪装与恐惧,那就是失去严知章的关注还被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这一直比任何物理上的惩罚都让他崩溃,也正是这份恐惧此刻催生出疯狂的需求。 他需要感受到严知章的体温、心跳、呼吸与一切。 他需要被拥抱,抚摸,被需要。 他需要证明即使他如此不堪,如此卑劣到难以改正,他的师兄依然在这里抱着他,不会真的将他放置不理。 这需求强烈到让他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于是他收紧了环在严知章腰间的手臂,力气大得仿佛要勒断对方的骨头。 他将滚烫的脸颊用力地贴向那温热的皮肤,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严知章的颈侧留下湿润的痕迹。 严知章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将他嵌进身体里的力道。 他没有挣扎。 反而顺势将人搂得紧实了点。 他怎么会不明白爱人此刻被吓到了的心理? 其实他同样心绪难平。 因为他知道李鸣夏那些深入骨髓的东西如同附骨之疽,不是一次严厉的教训以及一番坦诚沟通就能根除的。 它们会蛰伏,然后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因为某个微小的刺激再次冒头的催生出类似福利院捐款这样看似善意实则充满控制和扭曲补偿心理的行为。 心疼吗? 心疼。 像今晚这样用冷酷的语言去威胁逼迫对方面对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消耗和伤害? 他也会因为看到李鸣夏崩溃而心如刀绞,也会在说出放置那样的话时,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和自我怀疑——这样的方式,真的对吗? 会不会将李鸣夏推得更远,或者在他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留下更深的创伤? 但他别无选择。 纵容是有限度的。 他可以在小事上无限包容,可以在生活上给予无微不至的照顾,可以在情感上给予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但在原则问题上触及彼此信任和尊严的底线上,他必须立下界限。 否则,李鸣夏那缺乏安全感的贪婪藤蔓会不受控制地蔓延着可能将两个人都拖入窒息的深渊。 严知章的心被这复杂汹涌的情绪填满,酸涩,沉重,却又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李鸣夏汗湿的发顶,光洁的额头,最后吻去了他眼角再次渗出着不知是恐惧还是委屈的湿意。 “傻孩子,我说过,我舍不得。” 这句话瞬间打开了李鸣夏紧绷的情绪闸门。 他猛地抬起头寻到严知章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 吻得激烈,迫切,粗野。 像是要通过唇齿间的交缠将对方的气息、温度、乃至灵魂都吞噬进去灵魂深处以此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被遗弃恐惧。 严知章张开唇接纳了这狂风暴雨般的入侵甚至主动引导着加深了这个吻。 他用手捧住李鸣夏的脸,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湿漉漉的脸颊,舌尖与他纠缠,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那份惊魂未定后的汹涌爱意。 衣物在不知不觉间间散落在地。 肌肤相贴,体温交融,心跳如擂鼓般共鸣。 汗水濡湿了彼此的身体,喘息带来春光乍泄。 李鸣夏死死抓着严知章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这不是梦以及他恐惧的幻象。 严知章则一遍遍吻去他眼角的湿润,在他耳边用沙哑的声音重复着那些安抚和承诺的话语。 当一切终于平息,两人汗涔涔地相拥倒在凌乱的床褥间,喘息久久未能平复。 李鸣夏依旧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在严知章身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那真实的体温,心底那灭顶的恐慌才一点点被驱散后,清晰的自我认知也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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