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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忐忑不安的害怕搞砸。 严知章也会。 他们是平等的。 至少在面对这份感情时,他们同样不熟练的需要学习着摸索前进。 李鸣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是不是也应该试着去走好自己的那一步,哪怕是被牵引着踉踉跄跄,也要紧紧跟上。 …… 严知章回到自家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屋子里一片安静的只有玄关的感应灯因为他开门而亮起。 他把带回的空食盒放进厨房水槽,然后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 身体上并不算太累,主要是精神上的。 从决定去鹏城到真正见面。 再到吃饭、交谈、拥抱、送别…… 这每一分每一秒。 他的神经都处于一种高度集中又刻意放松的状态。 他要观察李鸣夏的反应。 要控制对话的节奏和氛围。 要适时给出引导和安抚。 也要小心翼翼地展露一部分真实的自己——包括家庭,包括取向,包括那份一年前就萌芽却不敢轻举妄动的心思。 就像是在走钢丝,钢丝绳下是李鸣夏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流汹涌情感海域。 他不能掉以轻心,也不能用力过猛。 今天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 李鸣夏虽然紧绷到有失控的苗头,但最终选择了克制的听从他的引导。 那顿简单的饭,那个用力的拥抱,那些关于家庭和出柜的坦白,似乎都起到了作用。 至少那小子没有再用危险的眼神看他,而是沉默地接受了他要离开的事实,甚至乖乖地送他去了高铁站。 让他回到了羊城。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严知章靠在沙发里,揉了揉眉心。 想起李鸣夏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时而闪过的依赖、执拗、不安和凶狠,心脏某个地方依旧会微微发紧。 这确实是个麻烦。 但他已经揽下了。 而且不打算放手。 手机响了一声,是李鸣夏发来的微信,就一个字:“嗯。” 严知章看着这个字。 他笑了笑,回复:“早点休息。” 想了想,然后他点开了家庭群。 他家的家族群群名叫“吉祥如意一家亲”,里面是他爸妈、哥嫂、姐姐姐夫和远在德国的妹妹。 平时聊天内容无非是家长里短,养生链接,以及妹妹偶尔发的异国风景。 严知章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下发送键。 本来该是面对面谈的,但却不如网络上的人员齐全。 严知章:爸妈,哥,姐,跟你们说个事儿,我想带一个人回来过年。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先是安静,而后就是信息像炸开的烟花一样弹出来: 妈:??? 爸:? 哥:? 姐:是上次你说的那个? 大嫂:[好奇表情] 姐夫:[吃瓜表情] 妹妹:哇!是我嫂哥吗?哥你终于要带回来了?!!! 严知章看着屏幕上的言论,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但眼神里又有些复杂的郑重。 严知章:嗯,是上次说的那个。 妈:……就是,那个师弟?网上那个? 爸:真要带回来啊? 哥:你们……稳定了? 姐:他知道要来了吗?他家里什么情况?同意吗? 妹妹:什么时候到?我要准备礼物! 问题一个接一个。 严知章耐心地,一条条回复。 严知章:对,是他,我们现在在试着相处,他家里情况比较复杂,父母离异,基本不管他,过年他应该是一个人,所以我想带他回来,热闹热闹。 严知章:他知道,我刚跟他说了新年带他回家。 严知章:哥,姐,我知道你们担心,他人不坏,就是心思重的不太会表达,我带他回来也是想让你们见见,放心。 严知章:妈,爸,他可能有点闷,话少,你们多担待。 严知章:小妹,礼物不用太隆重,别吓到他。 消息发出去,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是老妈先发了条语音过来。 严知章点开,是老妈紧张和担忧的声音:“阿章啊,妈不是反对,就是你这突然说要带回来过年,妈这心里没底,网上那事……那孩子真靠谱吗?” 严知章听完,打字回复。 严知章:“妈,网上的事别全信,他有钱但人不坏,花钱有他的原因,我在慢慢教他,带他回来也是想让他感受下正常的家庭氛围,您就当他是个不太会和人相处的晚辈,行吗? 老爸也发了条语音,语气严肃些:“知章,你自己考虑清楚,带回来就是正式认了,以后有什么风雨你们得自己扛,家里能给的就是一口热饭,一个落脚的地方,还有不拖你后腿。” 严知章心头一暖。 严知章:爸,我知道,谢谢。 哥和姐也陆续表态,大意是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做兄姐的肯定支持,到时候会帮忙照应,不会让人难堪。 大嫂和姐夫也发了欢迎的表情包。 妹妹则兴奋地计划着要带什么伴手礼回来。 严知章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热了。 其实他姐和他以及妹妹不是严爸和严妈的亲生子女。 按照血缘来论,他爸妈是大伯和大伯母,大哥是堂哥。 是的,他的亲生父亲是严爸的弟弟,在多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和母亲一起丧生了。 自那以后,他们便成了严爸严妈一个户口下的孩子。
第53章 他在学,我也在学 鹏城的天,说变就变。 上午还晴着,傍晚就飘起了细雨。 李鸣夏接到母亲周玉莹电话时,刚结束一天的保安工作,正准备回602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她那特有的软糯甜音:“鸣夏呀,妈妈回鹏城了,晚上有空吗?陪妈妈吃个饭吧,订了你知道的那家米其林法餐。” 李鸣夏站在保安亭屋檐下看着细密的雨丝,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问:“几点?” “七点半,妈妈直接过去等你。”周玉莹语气轻快。 轻快的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疏离。 “嗯。” 挂了电话,李鸣夏看了眼时间,六点十分。 他回家穿了套像样的休闲西装。 虽然挺不情愿的。 但他知道周玉莹在意这些表面功夫,还有就是她订的餐厅肯定也有着装要求。 七点二十五分。 李鸣夏准时出现在那家位于CBD顶层以俯瞰城市夜景和昂贵价格著称的法国餐厅门口。 侍者恭敬地引他入内。 周玉莹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最佳位置。 一身身香槟色的真丝连衣裙,外搭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保养得宜的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有种小家碧玉的温婉娇柔,与世人想象中海后的明艳张扬相去甚远。 看到李鸣夏,她眼睛弯了弯,招招手:“鸣夏,这里。” 李鸣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侍者立刻递上菜单和酒单。 “先点菜吧,饿了吧?”周玉莹把菜单推给他后自己端起面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好像又瘦了点?工作很累吗?” 李鸣夏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太想跟你们吃饭。” 这个你们显然包括了已经离婚且各自远航的父母双方。 但话是这么说,他人还是来了。 周玉莹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但并没有生气或尴尬,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软软的:“妈妈知道,是我们不好。” 她没为自己和李骞辩解,坦然承认了失职,但语气里也听不出太多愧疚。 她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又问了李鸣夏的意见。 李鸣夏说:“随便。” 反正对他来说,不是首选的美食。 周玉莹点完菜后再要了瓶佐餐的白葡萄酒。 等待上菜的间隙,餐厅里流淌着轻柔的爵士乐,窗外的雨声被隔绝在外。 周玉莹撑着下巴,目光依旧落在李鸣夏脸上,像是要透过这张脸看到别的什么。 半晌。 她轻声说:“鸣夏,你长得真像你外公。” 李鸣夏抬眼看她。 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母亲嘴里听到关于他相貌的详细评价。 他知道自己长得既不像父亲李骞那种带着商人精明的英俊,也不像母亲周玉莹这种江南美人式的温婉。 “尤其是眼睛和鼻子,还有下颌的线条。”周玉莹伸出手,指尖隔空虚虚描摹了一下他的轮廓,眼神有些飘远,“你外公年轻时,就是这副样子。” 周冷星。 李鸣夏对这位外公几乎没什么印象,只在很小时候见过一两次,是个严肃寡言的老人,后来因病去世了。 他只是听着,不打算接话。 因为他对自己隔代的长相遗传没兴趣。 前菜上来了,精致的摆盘,分量少得可怜。 两人安静地吃着。 吃到一半。 周玉莹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像是终于进入了今晚这顿饭的正题。 她看着李鸣夏,语气依旧温软,但问出的问题却很直接:“鸣夏,今年过年,你怎么打算?要不要来妈妈这边?我在瑞士订了个小木屋,那边雪景很漂亮,很安静。” 李鸣夏切着盘子里那块嫩得过分的鱼肉,头也没抬:“不去。” “那……你去你爸爸那边?”周玉莹试探着问,“他今年好像在新加坡?” “不去。” 周玉莹似乎有些无奈:“那你自己在鹏城?一个人过年多冷清。” 李鸣夏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母亲那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柔媚的眼睛。 他放下刀叉,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什么起伏地说:“我去我对象家。” 周玉莹脸上的温婉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她眨了眨眼,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对象?” “嗯。”李鸣夏应了一声后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那块鱼肉。 周玉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赌气。 “鸣夏,你认真的?不是过家家?”她问。 过家家三个字,她咬得有点重。 李鸣夏握着刀叉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母亲在指什么。 是二十岁那年,那个因为他那张脸和家世而主动靠近的漂亮女孩。 那时候他刚经历父母离婚,内心摇摇欲坠的渴望一份稳定和正常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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