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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旬如猛然转向他,面色严厉,对他怒目而视,显然已经在盛怒中。 季炼理所当然地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我在向他道歉啊,难道我做错了吗?” 郑旬如知道他就是故意的,他故意当着他的面把邹瑜叫出来,他故意要让他听到他们全部的对话,就在他要离开的时候,那声“别走”也是对郑旬如说的。 更令郑旬如愤怒的是,他居然每次都会跳进他的陷阱。 “他跟这一切没有关系,他什么都不知情,他甚至没有听懂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非要把他牵扯进来。” 季炼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他像是暴躁的狮子,咬牙切齿地吼:“你的视线都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郑旬如一怔。 今晚从走上游艇开始,季炼就一直看着郑旬如,可后者完全没有察觉,就因为他的眼里装着其他人。 光是想起那个场景他就觉得刺眼,他无法忍受,必须做些什么引起郑旬如的注意,于是他利用了邹瑜。 可他也不觉得邹瑜无辜。 “只要你在意他,这一切就跟他有关,把他牵扯进来的不是我,是你。”季炼咬牙切齿,“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把戒指送出去。” 戒指?郑旬如完全忘记了这回事,但现在这不是重点,季炼这一套歪理邪说就够他头痛的了。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如果我不正常了,那也是因为我爱你。” “没有人需要你这样的爱。” 季炼从始至终是一副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样子,刺激得郑旬如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全都是你一厢情愿自以为是,”郑旬如努力克制焦躁的情绪,“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你越是纠缠我,你越是伤害我身边的人,我就会越讨厌你,难道你要把你的人生都浪费在毫无希望的事情上吗?” “浪不浪费是我的事。”季炼固执地说。 郑旬如觉得很累:“你这样有意思吗?” “有。” 季炼没有一丝动摇,眼里的光芒柔和坚定,深情注视着郑旬如,唇角的笑意甚至带着几分痴。 可他的样子只让郑旬如感到匪夷所思和厌恶,在他眼里,季炼更像是病入膏肓的神经病,陷入偏执的妄想而不自知。 郑旬如平复了一下呼吸,强硬而冷酷地斩断他的憧憬:“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可能。” “为什么?”季炼居然还天真地反问他。 季炼居然还在问为什么。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反反复复拉拉扯扯,无论他说得多么强硬冷酷,季炼永远都听不懂,季炼问得不厌烦,可是他都说厌了,他只想彻底摆脱季炼。 “因为你是个疯子,你是个变态,你是个神经病,你让我感到恶心!”郑旬如冲他吼道,话一出口,他才发觉自己带着那么大的恶意,但他不想停下来,只能任凭恶意宣泄,“你狂妄自大任性自私,毫无底线不择手段,肆意伤害他人,毁掉我的生活,还敢若无其事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始终不知悔改,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会消失。” 郑旬如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他气喘吁吁,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他心跳得很快,他不知道自己心里居然压抑着对季炼的那么深的怨和恨。 季炼那张俊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脸上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他站不稳似的踉跄了一下,他无法假装自己没有受到伤害,他的狼狈不堪暴露无疑,仍定定地注视着郑旬如的眼神居然像在求饶。 “为什么你不能救我?”季炼低落的声音听起来很迷惘。 郑旬如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季炼像走投无路的困兽,突然爆发了,他的眼神痛苦而不甘:“你对他们都不是这样的,你总是在他们最可怜的时候拯救他们,你带他们进入你的生活,无论是蒋星呈、邹瑜,还是别的什么人,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你都一次次地原谅他们,如果我真是疯子,你为什么唯独不肯救我?” 郑旬如听懂了他的意思,但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冷漠地说:“你凭什么?” 他跟季炼之间,从相遇到现在,就是一团泥沼,季炼像不定时炸弹闯进他的生活,把他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只要有季炼出现的地方,事情就会变得糟糕,他不能永远被他拖着窒息在烂泥深处。 季炼却忽然笑了起来,可是笑得比哭还难听,他眼里晶莹的光芒不知是泪光还是灯光,他扭曲的脸上闪过几丝偏执的神色,令郑旬如心中生出一些不安。 郑旬如警惕地看着他。 “做错事的只有我,只有我罪大恶极,只有我不可原谅,是我把你的生活毁掉,你应该恨我的,你最好永远恨我,你是不是希望我永远消失?” 他的眼睛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炽烈的光芒,令他的脸显得很诡异,郑旬如心里涌起不安,但他还是说出了那个答案:“是。” 季炼说:“那就不要救我。” 郑旬如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季炼已经翻身跳下了海。 变故就在一瞬间,郑旬如呆住了,季炼的狠绝癫狂震住了郑旬如,他眼睁睁地看着季炼在他眼前消失,大脑空白了两秒,然后就只剩下救人一个念头。 郑旬如也跟着跳进海里,冰凉的海水瞬间吞噬了他,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茫茫的海面上他什么都看不清,他看不到任何人的踪迹,他什么也抓不住,他呼喊季炼的名字,也无人应答。 仿佛这片大海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挣扎。 郑旬如愈发焦急,剧烈喘息间心脏要撕裂一般,耳际听到轰鸣声,就在此刻,有人从身后抓住了他,他下意识奋力挣扎,然后他意识到,季炼是会游泳的。 郑旬如肺都要气炸了,可他还来不及破口大骂,季炼已经迎了上来,堵住了他的嘴巴,季炼急切而疯狂地亲吻他,掠夺他胸腔里残余的空气,郑旬如脑子一阵阵发黑,也许他不会淹死在海里,却会死在这个混蛋手里。 他早就知道,季炼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会拖着他一起死,他会把他拖入深渊,他会把他拖入地狱。 他们跳海的动静引起了很大的骚动,本来大家是担心有人落海,却看到海面上两个人亲得难舍难分,莫名其妙地就亢奋起来,以为这是什么浪漫有趣的游戏,有胆大的也叫喊着从艇上跳下来,海面上水花四溅,庆祝着另一场狂欢。 这场闹剧很快结束,所有人都被救上游艇,虽然身上还在湿漉漉地滴水,冷得在原地哆嗦,但众人的神经依旧兴奋。 郑旬如气息尚未喘匀,眼神扫过人群中的季炼,忽然怒不可遏,气势汹汹地走向他,毫无预兆地狠狠一脚踹翻了季炼。 他这一踢显然是出了全力的,季炼完全没有防备,重重地摔翻在地,季炼吃痛的闷哼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家心里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郑旬如的眼神像要杀人似的,他这辈子从没有像此刻那样暴戾过,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一时之间也没人敢说什么。 有人扶起季炼,可季炼推开他们,众目睽睽之下,他忍着痛,缓步走向刚才的施暴者,一言未发,只是顺从地握住了他的手。 郑旬如的手抖了一下,他冷冷地瞪着季炼,后者依旧低眉顺眼,神情透着一股坚定,几秒之后,郑旬如却像泄了力,移开了目光。 饶是邹瑜再迟钝,有些事情已经昭然若揭。回程的时候,他看见季炼裹在毯子下的手一直紧紧地握着郑旬如,郑旬如的侧脸冷漠,一动不动。
第21章 求饶 ===== 季炼一直紧紧地牵着郑旬如的手,旁若无人地穿过酒店大堂,一直走到酒店房间的浴室里,就像怕郑旬如突然消失一样,始终很坚定,虽然郑旬如一点都没有挣扎。 季炼把郑旬如抵在浴室的墙上,他们的距离那么近,呼出的气息都交融在一起,这是他们第一次那么平静地四目相对,季炼没有使用任何的诡计或者暴力,郑旬如也没有生气的迹象。 季炼紧张而专注地盯着郑旬如,后者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像只流浪狗,生怕被抛弃似的。 郑旬如面无表情,将他内心的想法隐藏得天机不露。 郑旬如离他太近了,季炼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他的气味、他的呼吸,如同诱惑,都在挑动着他,他克制不住地想向他靠近,只要稍微往前移动一点点,他就能触碰到他。 但季炼不敢再往前,他强迫自己放缓了呼吸,就像怕自己的呼吸灼伤郑旬如似的,他不由自主地朝他靠近,动作微小又僵硬,近乎乞求的眼神落在他的唇上,他微微往前,似乎是要吻到他,可只敢停留在那里,小心翼翼地闻他的味道,两个人的呼吸纠缠萦绕一起,一塌糊涂的是他自己。 然而在即将失控的边缘,他又退开,他不敢碰他,因为极度的克制,连身体都是颤抖的,他的气息已经彻底乱了。 郑旬如不躲不闪,被季炼笼罩着,任他潮湿滚烫的气息洒在自己的脸上,他能清晰观察到季炼脸部抽搐的肌肉,他的眼神始终清明冷静,没有一丝波澜,让季炼一动都不敢动。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 季炼浑身僵硬,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他分不清楚是水还是冷汗,只是心里逐渐被绝望的阴影覆盖,他咬紧牙关,不想开口,但他挨不住了,他知道郑旬如有多心狠。 季炼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你推开我吧,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郑旬如还是无动于衷,声音理智得可怕:“我推开你,你可以停止对我的骚扰和纠缠吗?你会从此从我眼前消失吗?你会永远不再出现吗?” 他的一声声质问勒紧了季炼的心,季炼觉得嗓子嘶哑疼痛,他动了动干燥的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露出乞求的神色,可不管他现在看起来多狼狈可怜,郑旬如还是毫不留情,他的脸色变得冷酷严厉:“你就是个疯子,怎么会有你这种人?我从来没有讨厌一个人到你这种地步,狡诈阴险,卑鄙无耻,你是不正常的,你是有病的,你只会害人。我不会原谅你曾经做过的事情,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我不会改变对你的看法,我也不可能给你想要的东西,我不会对你心软的。” 这些话季炼已经听郑旬如骂过他千百次了,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难受,他第一次想向他求饶,求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郑旬如每说一句话,季炼的心就跟着往下沉,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没有希望了,他的眼神也灰暗下来,他垂下头,慢慢拉开了和郑旬如的距离,退开了。 郑旬如推开了季炼,没有再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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