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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的风浪吹起，两旁的树木发出簌簌响声，冬天未落下的叶子，在这阵风中落下不少，铺在他们前行的路上。 路小舟脚踩下，嘎吱的细密响声在黑暗中响起。前面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嬉笑着往前，只有他们两个在后面，无话却气氛难耐。 路小舟每呼吸一下，都觉得脖颈后在发烫，身边人却像是没察觉一般，步调仍然散漫。 两个人相行，在不知何时走近、走近、在走近。肩膀碰在一起后，手掌也在摇晃的过程之中相互碰撞。 在晃动的第三下时，手掌落入了顾昭野的手掌心。 路小舟撇开目光，顾昭野没有看向身侧的人，只是唇瓣悄然弯起。 月光寂静，两个人步调逐渐一致。 手掌心的炙热相互链接，路小舟甚至能察觉到自己心跳快蹦到嗓子眼，他不适地动动，却被宽大的手掌握得更紧。 “野哥，你们走快点啊，快到了。”前面嬉闹的人群忽然转头，朝他们喊了声。 路小舟噔地吓到甩开手，往旁边挪了几分。 等那群人转回头去，他才松口气。下意识得，他偏头看向顾昭野，那人还等在原本甩开手的地方，头上顶着路灯的光影，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那目光看是没什么情绪，但莫名让他觉得心虚。 路小舟轻咳了声，走到顾昭野身边，抬手拍了下对方的肩膀，“走吧，快到了。” 顾昭野看他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没忍住歪嘴笑了声，冷言道，“我有那么见不得人吗？” “......不是。”路小舟下意识反驳，但转念又想，他们现在也没那个关系啊，顾昭野这怨男口吻从哪里来的？ “我们还没......”他偏头小声提醒，“都是兄弟，甩个手，没什么大不了。” 想当初路小舟对朋友关系一知半解，又对所有人不爽，人际一塌糊涂。现在倒好，还能用这种语气来辩解。 像个提裤子就跑的渣男。 顾昭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会被这句话伤到。 “走了。”偏偏路小舟还不觉得有什么，除了最开始心虚外，现在竟然就已经收拾好，不打招呼地往前走。 顾昭野再等在原地，倒像是不懂事的孩子。 路小舟佯装往前走了好几步，余光往后看去，停了几秒钟后，对方开始跟着他往前。 路小舟嘴角弯弯，神采飞扬。 何蕊定的是海底捞，一个超大桌和邻座的小卡座。 “蕊姐大气！” “谢谢蕊姐！” 大家推搡着坐下，大声向何蕊道谢。 “大家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客气！”何蕊笑着招呼大家。 路小舟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和这么多同龄人吃饭。在老家也只有做席面的时候，才有这么人吃饭，他身边都是老人家。 路小舟新奇地坐下，看着面前端上来四个格子的火锅。火锅店他倒是打过工，真正坐下来吃却没有的。 那个点餐平板传来传去，传到了他的手上，“路同学，看看你想吃什么？” 路小舟接过平板，看着上面购物车的数量小小惊讶了下，又回到页面滑动着食物的价格，蛮贵的。 他的手指高悬不下。 “别担心价格，你先看看有没有过敏不能吃的，有的话我和他们说一声。”顾昭野拿了块热毛巾放在他的手心，“擦个手。” 热乎乎的毛巾落入手心，路小舟的手心一下被熏红，他擦干净递了回去，手掌心变得干燥。杂乱的心脏也跟着有些落在了实处。 路小舟看了眼购物车，确实有几样蔬菜不能吃，但他不夹起来就是了。听从顾昭野的话，他还是小心地增添了几样看上去很好吃又便宜的菜，为何蕊悄悄省了点钱。 菜上得很快，因为都是成年人，大家又高兴，大伙都提议要喝酒。这个提议自然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 路小舟也因此被迫分得了一杯啤酒，黄色的酒液在冰块杯里冒着气泡。 “能喝吗？”顾昭野问。 “嗯嗯。”他在老家还喝过米酒勒，这点酒应该不在话下。 场子在这杯酒中热闹起来，路小舟从前与这种热闹并没有关联，如今竟还有上来和他干杯。 路小舟就防不住地喝了好几杯，白皙的脸蛋霎时变得红扑扑，眸间在光下晃着水光，让上来敬酒的男生看了几眼又几眼。 “他喝醉了。”顾昭野见状，单手拦在两人之间，要笑不笑地望着眼前人，“下次再喝吧。” 那人被这道不悦的目光吓得抖了下，尴尬地笑了声，点点头离开。 “路小舟，你喝醉了，不能喝了。”顾昭野低头看着摇晃着脑袋，脸色绯红的人，伸手抢走对方手里的酒杯。 “嗯？”那人听到声音昂起头，呆呆地看向顾昭野几秒后，才愣愣开口，“没醉，还能喝。”说着就要抢下酒杯。 顾昭野没给，心底被路小舟这软塌塌的模样勾得心痒，没忍住捏了下对方柔软的脸颊，小声说。 “小醉鬼。” 路小舟震惊地瞪大眼睛，低头不吭声了，只能看出后颈绯红一片。 场子热闹到很晚，路小舟吃辣锅吃得嘴巴红彤彤，喝下半杯水，酒也醒了不少。 “我去上个洗手间。”路小舟站起身，推了推顾昭野。 对方起身，准备和他一起去。 “不用了，我马上就回来了。”现在人多，他又不是小孩，他们两个大男人一起去上洗手间，怎么看怎么奇怪。 本来就心虚的路小舟，忙拒绝，快步往洗手间走。 顾昭野看了眼位置，不远，就算是有事他也能很快过去，于是放心地让他过去。 喝完酒腿还有点软，路小舟走过去时，没有留意有一个人同时和他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他上完，走到洗手池。洗干净手后，掬了一把水洒在脸上。冰凉的水珠在脸上滑落，洗去了不少热气。 他撑在水池两侧，缓缓呼吸，任由水珠往下掉。 过了会，他似有所感般抬起头，镜子里倒影出一个男人模样。那人穿着简单卫衣，带着低低的鸭舌帽，看不出脸的模样。 周围没有人，闹哄哄的场面在远处，路小舟脑子霎时警惕起来，撑在两旁的手掌握成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那个人。要是对方敢做什么，他也不会客气。 两个对视一会后，那人摘下鸭舌帽，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是参加帮扶活动时，那个刚开始分给他的室友——陈放。 只不过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现在满脸胡茬，眼神也变得偏执，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路小舟皱起眉头，心里没有因为遇到眼熟的人而放松，反而因为他这副模样心底发寒。 他假装没认出来，擦干净手自然地准备走出去，在快越过这人身边时，兀然被握住手腕。 炙热有力的掌心贴在她的皮肤上，黏腻地像是蛇留下的液体，路小舟惊骇，霎时就想甩掉，但对方实在抓得紧，一下竟没有甩出去。 “别来无恙啊，路小舟。”陈放的声音沙哑，恶狠狠地盯着路小舟，看对方的气色养得白里透红，那双眼睛也水润润，像是□□了一般，心里又恨又痒。 “放开！”路小舟拧动手腕。 “放开？”陈放粗喘着气，歇斯底里道，“那天你勾引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放开！” “我什么时候勾引过你！”路小舟气愤。 “在宿舍里，你故意那样委屈地看着我，不就是想我帮你？”陈放陷入了自己的思维里，“你开始就是想着勾引我，要不是顾昭野......就是他！他抢走了我的位置，不然你肯定是我的！” 陈放抬起头，睁着通红的眼睛，“顾昭野那种身份，你就别想了，他不会喜欢你的！” “我，而我可以！我可以喜欢你，干你！你不是缺钱吗？我有钱，我有很多钱，只要你同意和我在一起，我就把钱全部给你！” 这人疯魔了般，念念叨叨。 “我是直男，也不缺你的钱！” 路小舟听了气到脸红，刚想用力甩掉。身边突然伸出一截粗壮的手臂，按在对面人的手腕上。 “啊！”那人阵痛地喊了声，手肘颤抖地被人捏得拎起来。 路小舟愣神地抬起头，便顾昭野的侧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找死吗？”顾昭野很轻松地拎起那人的胳膊，轻巧卸了，抬脚就踹了过去。 “哐当——”一声，那人倒在洗手池的墙壁上，把周围搁置的东西撞得倒下，砸在身上。 顾昭野眼神漠然，挡在路小舟跟前，目光透着浓郁的寒意，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暴怒。 陈放捂住腹部，那一脚压根没有收力，他蜷缩在墙壁上，疼得张牙咧嘴，胆怯地看着眼前高大的人。 看他这瑟缩模样，顾昭野不屑地笑了声，单手揽住路小舟的腰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人。 “再靠近路小舟一次，就不止是卸掉你的胳膊了。” 陈放看着顾昭野那维护又占有欲十足的模样，嫉妒得眼睛通红，吼道，“顾昭野，你不就是玩玩吗？我才知真心喜欢的！路小舟，他不会喜欢你的，我才是那个喜欢你的！” 路小舟闻言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过去，但却被顾昭野的手掌挡住，不让他再看一眼。 “真心喜欢？” 他被迫靠在顾昭野的胸膛，听见对方低沉的嗓音传来。 “你那颗心值多少钱？给钱，你的钱有我多？你想凭一颗只以为的真心得到他的喜欢，怎么净给些不值钱的东西。” 顾昭野轻飘飘的话落下，将陈放挺直的脊椎压得往下。 路小舟听了想笑，却又被强力带着往出口走。 “你怎么来了？”路小舟仰头问。 “我以为你迷路了，特意来找你。”顾昭野在外面稍稍松开臂弯。 “我怎么会迷路！”路小舟愤愤。 “是，你不会迷路，但是会被欺负。”顾昭野拿起他的手，看见纤细的手腕上此时布上了红痕。 “痛不痛？” 路小舟摇摇头，收回手，“等下就消了。” 顾昭野没回答，知道这人每回都这样，根本不可信。 聚会还没散，路小舟回到坐席后，把袖子拢上来，遮住那条红痕。他和顾昭野临时离场许久被抓，硬是被大家起哄得喝了几杯酒。以至于散场后，路小舟迷迷蒙蒙，显然是半醉的模样。 顾昭野拉着他的手臂把人扛在肩膀上，看着遍地东倒西歪的男人，额角跳了几下，拿出手机叫人上来拉。 路小舟喝了酒不舒服，靠在胸口也不老实，鼻子一耸一耸地往他脖子里探，跟小狗似的。 顾昭野和何蕊说了声，拉着路小舟下去。 司机已经楼下等着，看见他来，忙上前准备接过肩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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