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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游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三道人影上,眼底的锐利渐渐被一种冰冷的荒芜覆盖。 他缓缓垂眸,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喟叹,声音哑得像蒙了一层灰,平平静静的,听不出喜悲,却透着一股沉到谷底的认命,“你说得对…我是不应该奢求太多了。” 话音落时,他连看都没再看那片暖融融的光影,只是微微侧过脸,看向那团脏污的小熊轮廓,眼底的荒芜里,漫开一层冷寂的灰,像彻底熄了火的余烬。 “你不是爱我吗?”任游平静无波的眼神像是透过了头套与里面的人对视,“就像你说的,我跟你走,放了别人…” 字句说得极缓,每一个字都平平整整,没有丝毫颤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的肩膀彻底松垮下来,连攥紧的指尖都缓缓舒展,掌心的红痕露在微凉的风里,却像早已没了痛觉。 那份认命的冷寂裹着所有的锋芒,尽数敛进眼底的灰雾里,只剩一副任人摆布的漠然模样。 那团脏污的小熊轮廓猛地一顿,黑黢黢的镂空眼窝对着任游,闷在头套里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跟我走!”闷沉的声音裹着止不住的笑意,甚至带了点雀跃的颤音,头套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到任游的脸,“小游,我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再也没人能分开我们!” 至此,任游终于认清了。 他根本就没逃出那个下了雨的泥地。 …… 陈渝洲接过孩子的瞬间,指尖先探了探小家伙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后,才松了口气,低头熟练地拢了拢孩子被扯乱的衣领,第一时间就给任游发去了平安的信息,丝毫没看眼前的章林一眼。 章林站在一旁,看着陈渝洲眼里只有孩子和未回复的信息,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慌乱与后怕,“我今天和朋友出来玩,没想到就遇到了的一个人贩子,我看他手里抱着的孩子很眼熟,我就把孩子抢过来了,那人大概是心虚,扔下孩子就跑走了…” 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陈渝洲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也没接他的话,他观察着怀里的孩子,眼眶通红,看来是哭过。 那份全然的漠视,让章林精心编排的谎言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连带着那份伪装的关切,都显得有些尴尬又刻意。 孩子被陈渝洲抱在怀里,依旧小声抽噎着,小手紧紧攥着陈渝洲的衣角,对身旁的章林,没有半分依赖与亲近。 “人贩子?”陈渝洲的声音低沉而冷冽,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你朋友在哪?人贩子长什么样?哪个方向跑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般砸过去,不给章林半分缓冲的余地。 他往前逼近半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怒气,抽噎声渐渐小了,只是更紧地攥着他的衣角。 陈渝洲的视线落在章林泛红却毫无泪痕的眼角,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章林,你撒谎的时候,能不能先把眼神摆正?” 章林开口想辩解什么,却尽数被他说出的话怼回去,“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过不久,我也会很清楚。” 他刻意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砸在章林心上:“这附近的监控,我会一个个调来看。你所谓的‘朋友’,你口中的‘人贩子’,有没有、是谁,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在我找清证据,找上你门之前,你最好已经卷铺盖滚了。” “不然我会让你死的很惨。”
第47章 告别 陈渝洲回到婴儿车旁,发现任游还没回来,信息也不回。 看来是找急了。 他立马就拨打了一个电话过去,这次有人接通。 电话接通的瞬间,任游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压得平平稳稳,“喂。” “念清找着了!你快回来吧。”陈渝洲的声音松了半截,指尖还搭在婴儿车的扶手上,目光扫过车里的孩子,语气里带着失而复得的轻缓,没察觉那头的异样。 任游那边静了半秒,背景里裹着隐约的汽车引擎声,被他刻意压在话音后,只淡淡应了声,“找着了就好。” 陈渝洲愣了瞬,眉峰倏地微蹙,心里莫名蹿出股错愕。这反常的平静揪着他的心思,脱口就反问:“你在哪?” 对面的声音默了片刻。 风噪似乎更明显了些,混着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任游的声音才再次传来,依旧压得平平的:“陈渝洲。” 他轻念他的名字,尾音轻得像被风刮走,慢半拍的语调里裹着说不清的沉,像是最后的告别,又像藏着千言万语却半句不敢说。 陈渝洲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手机,喉间发紧,那点错愕瞬间翻成浓得化不开的不安,连声音都绷着劲,“你到底在哪呢?” “妈妈刚刚打电话给我说,她旅游完回来了。孩子没出问题就好,我就坐车去机场接她了。” 陈渝洲喉间发紧,眉峰拧成一团,压着翻涌的不安追问:“怎么不提前说?我可以送你过去的啊?” “孩子累了,你带她回去休息吧。” 任游偏头看向窗外疾驰的山路,树影疯魔似的往后掠,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刮得眼眶发酸,温热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腕上,他攥紧拳抵着唇,把那点哽咽死死咽回喉咙里,不敢让电话那头听见分毫。 “你怎么了?这事儿我不怪你的呀,我…” “陈渝洲…”任游突然打断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用尽全力剜着心说出来的,尾音裹着泪意的哑,却硬撑着平静,“我们算了吧。” 风噪猛地盖过半句余音,他咬着牙,把喉间的颤意压下去,却藏着万般不得已的疼。 “你说什么…?”陈渝洲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是你带着念清…她一定不会发生今天的状况,我们…别再见面了…” 他不敢听陈渝洲的回应,不敢想那头的错愕与痛,手指抵在挂断键上,指腹抖得厉害。 电话里的话音刚落,陈渝洲像被兜头浇了桶冰水,紧接着又被烈火焚心。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咔哒”作响,青筋暴起,那点积压的不安瞬间炸开,翻涌成滔天的暴怒,声音吼得震耳:“任游你他妈说什么?!” 婴儿车里的小念清被这声怒吼惊得瑟缩了一下,小嘴一瘪要哭,陈渝洲却顾不上安抚,喉间的怒火混着难以置信的刺痛,烧得他理智全失:“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孩子现在找回来了,你要跟我说分手!你甚至都不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这些话!” “你在哪?把话说清楚!”他对着电话嘶吼,眼眶泛红,平日里的沉稳荡然无存,只剩下失控的焦灼,“任游我警告你,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来!别跟我玩这套!听见没有?!” 任游死死咬着后槽牙,把翻涌的哭意压在喉咙里,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发颤,指腹用力擦过眼尾,擦去刚砸落的泪,又有新的温热涌上来。 手机贴在耳边,陈渝洲的质问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自己有多狠心,知道这话说出来会把陈渝洲伤得多深,可他没得选,只能攥着那点仅存的理智,逼着自己硬起心肠。 杨虎玉不耐烦地侧头扫来一眼,眼神里的威胁像淬了冰,“把电话挂了。” 他用只能他两人听到的声音跟任游说道。 那声音裹着冷硬的压迫,砸在任游耳膜上。他指尖扣着手机边缘,指腹泛白,电话那头陈渝洲的嘶吼还在撞击着听筒,而身旁的寒意已逼得他连呼吸都不敢重。 最后看了眼屏幕上陈渝洲的名字,他闭了闭眼,狠下心,指尖颤抖着按向挂断键,一声轻响,掐断了所有声响,也掐断了此刻唯一的念想。 一声轻响,电话被掐断,忙音刺啦地撞在陈渝洲耳膜上。 他疯了似的重拨,听筒里只剩冰冷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一遍又一遍,磨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抖得握不住手机。 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包括任游。 游乐园的喧嚣衬得周遭更静,婴儿车里的孩子轻哼了一声,陈渝洲扶着车把的手撑不住地发颤,指节泛白,却没了方才的暴怒。 那些翻涌的情绪骤然沉下去,只剩心口沉甸甸的慌,还有一个无比笃定的念头。 任游从不是狠心的人,那句分手,那些刻意的冷淡,绝不可能是无缘无故。 陈渝洲压下心头翻涌的慌,抱着小念清快步冲向管理处,沉声要求调取任游消失区域的监控。工作人员几番操作后面露难色,告知他园区多处监控早在两小时前就被人恶意破坏,相关画面全是空白。 这绝对不是偶然… 他不敢耽搁,转身就拨通谢雁风的电话,指尖还带着未散的颤,语速极快地将事情始末道清。 陈渝洲的电话打过去时,谢雁风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但他没插一句嘴,静静听着,直到陈渝洲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颤尾落下,才立刻沉声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让人查游乐园周边的监控和车流,再调人手查任游的踪迹。你别慌,现在就带着孩子往我这来,路上把定位发我,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谢雁风随手抓过搭在床头的外套往身上套,脚步急促地往外走,方才的慵懒全然不见,眉眼间只剩冷厉的果决——这根本不是意外,是早有预谋的算计,任游的处境,怕是比陈渝洲想的还要凶险。 但他没想到,这计划里竟然有章林的一部分。 “真他妈一个个都赶着上来送死。”谢雁风狠戾说道,又打了个电话给阿钊。 “找到杨虎玉的住处了吗?” “雁哥,这人太阴了,他没有固定的住所,订了酒店,几乎没两三天就换了一处地方,现在还没排除到他最后的落脚点在哪里。” “要多久?”谢雁风问。 “最少一天,雁哥。” “我给你五个小时,你动用手下的人去每一片地方探查。他大概在前一个半小时不到,在西口岸的游乐园把任家的少爷给绑了,我会派人查游乐园周边的消息,你去查他目前的住处,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耗。” 阿钊被这股狠劲震得一怔,立刻应声:“是!大哥!我五个小时内必定给你消息!”
第48章 破土 谢雁风等了不到半个小时,玄关处就传来震天的砸门声,他快步去开,门刚拉开,陈渝洲就风风火火撞进来,怀里紧紧抱着念清,另一只手还攥着个鼓囊囊的猫包,额前的发被汗湿,脸上满是急色,连鞋都顾不上换,踢在玄关处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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