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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眼都极轻、极快,像怕被人捉住。 有几次戴祎安忽然回头,目光撞个正着。 谢雁风立刻别开脸,耳尖却不受控地发烫,原本就僵硬的动作更显笨拙,连手里的花束都捏得更紧。 他嘴上什么都没说,身体却诚实得要命。 浑身都绷着,只有眼神,一遍又一遍,轻轻落在戴祎安身上。 戴祎安把剪好的花枝放下,擦了擦手,忽然朝他走过去。 谢雁风立刻绷紧了脊背,假装认真整理面前的包装纸,指尖却微微发僵。 “手别那么用力,纸都皱了。” 戴祎安的声音就在旁边,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谢雁风下意识松了手,心跳却一下子撞上来,连耳根都悄悄热了。 “戴老板!”店门口传来一声呼唤。 是对面面包店的熟伙计,拎着一袋刚出炉的小面包进来,热气还裹着麦香。 “刚烤好的,给你带了点。” 戴祎安笑着迎上去,自然接过:“又麻烦你,下次我给钱。” “多大点事。”伙计目光扫过一旁僵站着的谢雁风,愣了愣,笑着打趣,“哟,戴老板,这是新招的帮手啊?看着挺狂野啊。” 谢雁风背脊绷得笔直,没应声,只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诶对了,这次是新配方!你快尝尝给我出出主意!”伙计又说。 “这敢情好了,我尝尝!”戴祎安刚接过面包,指尖刚碰到松软的表皮,就要凑到唇边。 就在这一瞬。 谢雁风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店里瞬间静了半拍。 面包店伙计一愣:“哎?怎么了?” 谢雁风没看旁人,视线死死钉在面包边缘那几粒细碎的、烤得微焦的花生碎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紧绷: “别吃。” 戴祎安微微一怔,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花生… 他自己都没注意。 谢雁风的指尖还轻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得很。在戴祎安面前那双总是藏着躲闪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一瞬不瞬盯着那面包,像在警惕什么要命的东西。 “怎,怎么了?有虫啊?!”伙计瞬间慌了。 戴祎安连忙上前安抚,“没有没有,我就是花生过敏,不能吃。” 谢雁风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面包边缘那几粒不起眼的花生碎,眼神沉得吓人。平日里再僵硬再拘谨,此刻却半点退让都没有。 “里面有花生。” 伙计这才缓了缓了:“花生?我、我随便撒了点提香……过敏就不要吃了!吓死我了,我以为有虫。” “没关系,我家里有人不过敏,我带回去给他们吃!明天告诉你好不好吃嗷!”戴祎安把面包完好的放回袋子里,随手拿起一支花给伙计,当作是回礼。 “你养的花最好看了!”伙计开心的接过那支花,夸赞道。 戴祎安挥着手目送伙计出屋。 喧闹落下去的那一瞬,谢雁风才缓缓回过神。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还抓着戴祎安的手腕。 指尖猛地一松,像被烫到一般收回。 刚才那股护着谁都拦不住的劲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他又变回了那个在花店手足无措、僵硬木讷的人。 戴祎安看他这样,忍不住打趣:“刚才还那么凶呢?” “我,没有…” 他不是凶。 他是怕。 怕到,连一秒都不敢赌。 谢雁风沉默了一瞬,他才抬起眼,总躲闪的目光,此刻难得地认真,一字一句,沉得像压了心事:“你自己也要注意点…这不是开玩笑的事儿。” 戴祎安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你倒是眼尖,为什么不帮我看着?” 这话一落,谢雁风整个人像被冰锥扎了一下,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点刚冒出来的久违的护犊之情,瞬间被心底沉底的愧疚碾得粉碎。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鼻尖发酸。 “我做不到…” 谢雁风的声音碎得像被风吹散的花瓣,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每一字都带着血痕。 “我保护不了谁。” 谢雁风喉间发紧,那些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终于在这一刻崩开了口子。 他曾经也是个热血滚烫的人,以为只要够拼、够狠,就能把所有风雨挡在外面,就能护住心里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盾,是墙,是能为别人遮天蔽日的存在。 可那一次,他亲手把祸水引到了戴祎安身边。 他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什么保护者。 他是灾难本身。 店里的花香忽然变得很闷。 戴祎安就站在他面前,看着谢雁风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看着他把所有错都揽在身上,看着那个曾经热血的少年,被愧疚磨成这副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怕出错的样子。 只是安静地望着谢雁风,眼底一点点漫上涩意。 “我说过我不怪你了…” “我做不到原谅自己。”谢雁风猛地打断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牵起戴祎安的右手。 指尖一碰到那道横亘手背、直直穿到手心的疤痕时,谢雁风的指腹都在发颤。 那是笔穿出来的伤。 是用戴祎安的画笔,毁了他作画的手。 “我怎么能接受…?你连联考都没有参加…” 戴祎安望着他崩溃的模样,心口一紧,轻声问出了那句,藏了很久很久的话:“所以你在进考场之前把你的准考证撕了是吗?” 谢雁风浑身一震。 原来他都知道。 “因为我画不了画,所以你也不画了?”戴祎安的声音随着他的情绪沉了下来。 戴祎安不是凶,不是冷,是疼到极致、憋到极致的那种气。 他猛地抽回手,又立刻伸手攥住谢雁风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平时温和的他。 “你做这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戴祎安举起自己还完好的左手,指尖都在发颤,声音又急又痛: “我还有一只手,我能用左手画!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来补偿我!”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脆弱的人一直是你。” “你做的最错的,就是小看我对画画的坚持。” 就算是两只手都废了…只要他想画,他也照样能画。 谢雁风被他攥得动弹不得,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僵在原地。 “我做不到…”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我做不到你被人打进ICU我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去考试!我做不到!我宁愿不去考试也要把那群杂碎活活打死!!” 戴祎安攥着他胳膊的手微微一松。 谢雁风的气势瞬间垮了下去,从暴怒的野兽,变成了无措的孩子。 他声音发颤,软得一塌糊涂,全是埋了十几年的悔恨: “我不该疏远你的,祎安…如果我在你身边,就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我不该躲着你,不该推开你…如果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这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第77章 互帮互助 今天,戴老板的花店关的格外早。 在听完谢雁风那声崩碎的忏悔后,戴祎安哭了。 他没有放声大哭,只是长久地望着眼前这个把自己困在愧疚里整整好几年的人,眼眶一点点泛红,眼泪无声地砸下来。 看到戴祎安哭了,谢雁风整个人瞬间慌到了极点。 刚才那股破罐破摔、嘶吼崩溃的劲儿,刹那间烟消云散。 谢雁风手忙脚乱想去擦他的眼泪,又怕自己碰疼了他,指尖悬在半空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吓软了。 他被赶出了花店,戴祎安躲在花店里,不愿意再看谢雁风。 玻璃门内,灯光一点点暗下去。 戴祎安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门关了,花店歇了。 谢雁风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小院里。 进门就看到一家四口温馨的景象。 陈渝洲坐在沙发上,看着任游逗着两个小玩意。 “回来了?”陈渝洲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谢雁风“嗯”了一声之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将满室的温馨隔绝之外。 屋里没有开灯,只剩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闷得人喘不过气。 只剩下他一个人的黑暗、沉默,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疼。 还没黑暗个一分钟,房门就被陈渝洲打开了。 谢雁风整个人趴在床上,头陷进被子里,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啧”了一声。 “干嘛!” 陈渝洲没立刻说话,只是反手带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让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默的气息。 谢雁风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整个人绷得像根快要断裂的弦,那声不耐烦的“干嘛”里,裹着藏不住的哑意和难过。 方才在花店被碾碎的所有逞强,在这一刻,半点都藏不住了。 “我要谢谢你。”陈渝洲说着。 “什么?”谢雁风没抬头,依旧闷在被子里。 “谢谢你带我来这里。”陈渝洲的声音很轻,却沉得像压在心上的一块暖石。 被子底下,他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不客气。” 谢雁风在被子里沉默了几秒,声音又轻又哑, “……任游呢,他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有…除了他的名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陈渝洲站在床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谢雁风终于微微动了动,“你没告诉他所有的事情吧?” “当然没有。”陈渝洲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远别知道。” 谢雁风默了默,声音恢复了理智的平静“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带他回家…”陈渝洲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会答应吗?”谢雁风语气冷静得近乎客观,“你刚认领身份就要带他走,他能接受吗?” 陈渝洲沉默了片刻,窗外隐约飘进来任游低低的笑声,他眼底的坚硬瞬间软了几分,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不会逼他。” 顿了顿,他喉结轻滚,语气沉了沉: “他忘了,我就重新认识他,重新对他好,重新让他觉得,我是安全的,是可以依靠的。” 谢雁风自己心里还堵得发慌,情绪沉得抬不起来,只敷衍地应了一声。 他觉得陈渝洲这个法子确实可行,却没力气多说半个字,只是埋在被子里,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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