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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热醒了吧,怎么没叫醒我?”刘伯哎哟一声,说除了几间主卧接的是独立电路,其他房间和中央空调这几天确实电压不稳。“今天我催催他们,先把电路修好。”简安弯着眼,腮帮鼓鼓地说谢谢刘伯。隋遇在一旁安静听完全程,放下咖啡杯,眼皮都没抬一下,起身上楼。简安望着他的背影,咀嚼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吃得有点多。 午后,简安陪穆笙下了几盘棋,聊了会儿天,送老人家回房休息后,在隋遇的卧室门口驻足片刻,还是决定返回客房,想着通风凉快,门也没关,趴上床搂着枕头便睡了。依旧被热醒,简安满头大汗地下楼找冰水喝,从刘伯口中得到今晚可能仍旧无法使用空调的噩耗,以及坚持不懈的好心哄劝,委屈他先和少爷住两天。简安想,他倒是不委屈,但从近期的观察来看,隋遇大概率不乐意,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和前任睡在同一张床,关键还是被甩的一方,能允许他借住一晚已经是看在多年感情的份上。简安有身为客人的自觉,不愿刘伯再操心,于是点头应好,同时在心里盘算晚上开门睡觉的可能性。 简安在花园的秋千上吹着聊胜于无的夜风到很晚,穿着短裤,被蚊子咬了满腿的包。穆念荞敷着面膜下楼热牛奶,见状二话没说,抓着人喷下去小半瓶止痒喷雾,亲自盯着他上楼睡觉。隋遇卧室的门没关,简安在门口探头探脑没见着人,被凉爽的空气吸引,心想我就吹两分钟,总不至于这么巧吧。遂走进房间,大咧咧往床上一躺,舒服得长呼口气,想起隋遇的不近人情,又难过又委屈,差点儿就要掉眼泪,赶紧在冰丝被上打了几个滚,贪恋地吸了吸枕被间的香气。甫一抬头,见隋遇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简安吓得跳起来,胡乱将自己的被子团成一坨抱在怀里,说我来拿被子,拖鞋也来不及穿就想往外跑。 隋遇关心地询问,“空调修好了?” 当然没有。“修好了。”简安眼也不眨,“昨晚谢谢你,我先回屋啦,晚安。” “知道鬼最喜欢去哪里么,”隋遇对他的感激置若罔闻,往前一步堵回简安的脚步,俯身盯着他的眼睛,意料之中看见里头一闪而过的惊慌。细细欣赏了会儿某人故作冷静的表情,他轻声道,“那些有人睡觉但没关门的房间。” 话音刚落,简安便拱着怀里的被子朝他身上挤了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小声哀求,“隋遇,我今晚还能和你一起睡觉吗?” 这天晚上,简安获得隋遇的默许,亲自将房门反锁,也不再死守三分之一的界限,把被子铺开的面积扩大到两米宽大床的二分之一。躺在床上的时候,简安还在后悔错怪隋遇,他们虽然已经分手,但似乎可以继续做朋友,尽管他并不想承认。思及此,简安翻身面向隋遇,压在心底两年的思念没了顾忌,在暮夜的保护下如藤蔓般疯狂野蛮地生长,如果念想有实感,他想,隋遇现在一定会被缠缚得透不过气。 “我没想到你会回来。”简安说,“穆爷爷也不知道,还是宸哥告诉我们。” 隋遇将手臂垫在脑后,在黑暗中睁开眼,“想回就回了。” 简安感叹,“你回来得正正好,雪糕去到汪星也会很幸福的。” “谢谢你。”隋遇突然道。 简安摇了摇头,知道他在说自己为雪糕办宠物葬礼的事情,“我也很爱雪糕。” “这两年,你过得好么?”默然良久,简安鼓起勇气,还是把最想知道的问题问出口。他曾经无数次预设过隋遇的答案,无非好、一般,或者不好,或多或少都有评价,隋遇却说,“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忙碌也好,轻松也罢,说实话,隋遇从来没有尝试过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望自己这两年的来时路。很多人从回忆中吸取教训,寻找存在的意义,以便整装待发,向未来前进。可是猝不及防被命运推上另一条轨道的他,彼时尚未做好充足的准备,离开G市前如何想尽办法甚至低声下气都打不通的电话,才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简安脾气好性格软,对他却是有着比谁都狠都硬的心。隋遇在飞机上做噩梦,恨不能咬断简安的脖颈,将他的四肢戴上沉重的镣铐,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只能依靠自己的爱与恨苟延残喘。这些肮脏龌龊的想法,在踏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又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可悲地只剩下“简安会不会哭,眼睛又痛怎么办”,他自嘲地笑笑,觉得自己病入膏肓。因此,只是正常地呼吸、活着,都已经花掉隋遇很大的勇气,遑论教训、意义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大概不好吧。”隋遇随口道。尽管物质富足,有相熟的朋友,每天过得充实。简安本来就看隋遇不清,这会儿更是觉得模糊遥远,他摸了摸眼睛,是湿的。 “对不起。”简安说,自以为掩饰住微微颤抖的声音。对不起因为我的胆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选择分手,对不起没有接到你最后一通电话,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两年。 简安向隋遇的方向靠近一点,“可以抱么?”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格外需要确认隋遇的存在,用感知心跳的方式。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简安的衣袖被眼泪不断打湿,可是忍不住,扯出难看的笑脸,状似语气轻松,不死心问,“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做朋友,意味着他可以重新取得隋遇的联系方式,聊天框里的消息不会附送红色感叹号,他们也许在节日互道祝福,简安的想念不再是得不到回音的信号。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隋遇翻了个身,背对简安,嗓音没什么起伏。 “算了吧。” “现在这样挺好的。”
第46章 那夜,简安在隋遇的身后哭到脸颊发麻,做了很久的深呼吸才勉强缓过不适,情绪波动太大的后果就是疲倦袭来,忘记自己什么时候睡着,默念大法抛诸脑后。所幸醒后一切如睡前,除隋遇不见踪影。简安揉了揉眼睛,指腹触碰细嫩的眼周皮肤,痛到倒吸一口凉气。穆念荞看简安捂着湿毛巾下楼,眼皮又红又肿,也没多问,朝隋遇递去几眼,见当事人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更恨铁不成钢,叫刘伯备了小冰袋,待简安吃早餐的间隙,一边帮忙调整冰袋位置,一边说今天临市有个酒会。 “安安想不想去玩?干妈有两份邀请函。”穆念荞说。 简安正捧着豆浆杯,闻言看了眼隋遇,还未作声,穆念荞先替他做了决定,“就当陪干妈去的,你好不容易来一次。”穆笙跟着点头,说家里还有隋遇陪他这个老头子,让简安开心玩。简安盛情难却,说好呀,穆念荞甚是满意,说等会叫人上门送几套合身的礼服,让他稍作收拾,今晚住进主办人安排的酒店。简安喝完豆浆,舔了舔嘴角,第一反应是终于不用和隋遇睡一张床。 可惜算盘打早,连穆念荞也不知情,当隋遇随简安前后脚上车,在亲妈和简安疑惑的目光中举起手机屏幕,说“挺巧,我也收到了邀请函”时,纵使一张帅脸看过多年,简安依旧身不由己地心跳加快。穆念荞示意司机开车,问隋遇刚才在餐桌上怎么不提。隋遇关闭手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在意地回答“忘了”。穆念荞仔细瞧他眼下淡青,关心了一句昨晚没休息好吗。简安缩在窗边,一言不发望着街道风景,许久才听隋遇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说“几乎没睡”。 简安一路安静,因肩颈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下车的时候脖子酸疼,症状直至进入会场仍未消解,因此他听到有人唤隋遇的英文名,第一次只来得及转过侧脸,发现形态略显滑稽,便又半侧身,才看清扑进隋遇怀里的女孩儿的脸,金色卷发,碧蓝的眼珠,漂亮又眼熟。简安移开视线,原来不是真的忘了,而是早已有约。 隋遇没有将手臂从Joie的臂弯里抽出,冷静地为穆念荞介绍。穆念荞面上挂着疏离的笑,听Joie用还算熟练的中文问好,说自己是隋遇的同学,这次假期和他一起回国。她注意到简安,用询问的眼光示意隋遇,穆念荞挽上简安,只说是自己的小儿子。 Joie看起来很惊讶,“你是Ethan的弟弟?”随即笑着转向隋遇,“没有听你说过,你有个这么好看的弟弟。”简安看了一眼隋遇,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想了想说,“不是亲生的,我们是邻居。” Joie似懂非懂,见穆念荞带简安走远,给隋遇和自己各拿了一杯香槟,切换英文交流模式,“昨天给你发消息,还以为你真的不来。”见隋遇盯着远处沉默,Joie问,“刚才那个帅气的弟弟,是你前男友吗?” 终于引得隋遇收回目光,语气淡淡,“Joie,我记得我已经拒绝过你两次了。” Joie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被气笑了,“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给我留点面子好吗。要不是我妈和你爸认识这么多年,又为了帮你应付隋叔叔,你以为我会回国?” 隋遇自觉失言,说了句抱歉,“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现在大概还在加州,被迫和不同的女人约会。”他松了松领带,眉间有些烦躁,“我爸估计疯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关心过我的感情生活。” Joie跟他碰了碰酒杯,表示理解,“你知道我的爸爸是美国人,对我实行放养教育,不敢想象要是我在国内长大,按照我妈妈的做法,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不是Joie小姐,而是女士了。”说完举起一只手,给隋遇晃了晃无名指上用作饰品的戒指,两人默契一笑。 简安慌忙撇开眼,为掩饰不自在,随手捏了杯红酒,想也没想灌下一大口,被涩得吐了吐舌尖。穆念荞明艳的脸上难得踌躇,“安安,干妈不知道小遇有女伴,是我考虑不周。我们早些离场,今天晚上回Z市,就不在这边住了,好不好?” 简安勉强挤出一丝笑,反过来安慰穆念荞,说司机晚上开车也折腾。“隋遇说不定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呢,”他吸了口气,压下鼻子的酸意,轻快道,“听说刚才那个漂亮的外国小姐姐追了他很久哦。” 穆念荞瞧他红红的眼尾,到底没有将话问出口。她所知不过隋遇两年不回国,简安留在纪中,再没有出国的打算,甚至连林君曼也少联系,还是受跨洋电话之托在高考当日赶去G市,见到简安的时候才发觉他身形单薄,瘦出了尖尖的下巴。穆念荞从未如此后悔,在隋遇离开后,对他与简安的感情过于放心,总认为以隋遇对简安的珍视程度,二人最多不过短暂分别,哪里想到时间善于冲淡一切,没有人会停在原地,包括她的儿子。分道扬镳倒也罢,可依她所见,停在原地的似乎另有其人。穆念荞正自沉思,一声“安安”忽地闯入耳帘。 注意到隋永志的出现,隋遇没有上前打招呼的心情,再往原处看,却没了简安的身影。等人自以为的镇定差点儿伪装不下去时,Joie才不疾不徐地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愉悦,“Ethan,你的小邻居好像很受欢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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