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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宽大的墨镜遮住了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和脖颈处略微绷起的线条，泄露了一丝强忍不适的痕迹。 往日里从容甚至略带压迫感的身影，此刻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强撑着的脆弱与笨拙。 董军浩藏在暗处，看着这“鬼鬼祟祟”又透着点可怜好笑的背影，心头那股一直拧着的劲儿，忽然松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 有点气他如此折腾自己，有点无奈于他这幼稚又执拗的把戏，更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细微的……酸软。 他忍住了立刻冲出去的冲动。 一来，怕突然出现真吓着这位显然“行动不便”的方大少爷，万一再摔一下，那后果他可担不起。 二来……对方既然费尽心思演了这一出，连面膜墨镜都上了，自己贸然戳穿，两人面面相觑，岂不是更尴尬？ 董军浩发现自己竟然在替他着想，这认知让他有点烦躁。 方明轩缓了几秒，再次尝试移动。 距离楼梯口短短几米的路，他走得小心翼翼，扶着墙的手用得力气不小。 走到楼梯口，他望着向下的台阶，仿佛面对什么天堑，停顿了片刻。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一手紧抓扶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迈下第一步。 “嘶——” 一声极轻的、压抑不住的抽气声，还是传入了董军浩敏锐的耳朵。 只见方明轩的身体随着这一步微微歪斜，眉头在墨镜上方蹙起，显然下楼的动作牵扯到了某处的伤势，疼得不轻。 他僵在那里，上不上，下不下，显得有些狼狈。 董军浩再也看不下去了。 那声抽气像一根小针，轻轻扎了他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从藏身处快步走出，几步就来到了方明轩身后。 没有出声，只是伸出手臂，稳稳地、不容拒绝地穿过对方腋下，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大半重量承接过来，搭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 “！” 方明轩身体明显一僵，猛地转头。 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口罩遮掩下的下颌线明显收紧了一瞬。 随即，他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被识破的无奈，也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但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 不算狭窄的楼梯间，因为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并排一站，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彼此的身体不可避免地靠近，体温隔着衣料传递。 董军浩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依靠过来的重量，以及那份重量中隐含的、因伤痛而生的虚弱。 “这么明显的伤势，走路都这样了，傻子才认不出来。” 董军浩没好气地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掩饰住心底那点异样。 “你不好好在医院做康复，跑这儿来按什么摩？不要命了？” “这你可冤枉我了，” 方明轩顺势将更多重量倚靠过去，语气却显得轻快，“主治医生和康复师都说，适度的活动结合专业按摩，对韧带恢复有好处。我这可是遵医嘱。” 他顿了顿，侧过脸，哪怕隔着墨镜，董军浩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而且，我听说你今天正式‘出师’，作为……咳，作为老熟人，当然要来捧个场，当你第一位客人。礼数要周到嘛。” 他还故意动了动被董军浩架着的肩膀，感慨道：“还别说，这才多久，你手艺精进太多了，刚才那几下，穴位找得准，力道也透，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他话锋一转，带上点调侃，“不过，好像少了点以前的……嗯，野劲儿？那种不管不顾的蛮力，现在收得太好了，反而有点不习惯。” 董军浩架着他慢慢往下挪，闻言哼了一声：“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了。” “最近一堆事砸下来，我也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混日子了。总得……逼自己长进点。”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生活的沉重。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方明轩接口，声音也缓了些，“谁不是被事情摔打着成长的。” 这话似乎触动了他自己，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两人一时沉默，只听得见交错的下楼脚步声和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楼梯间昏暗的光线，交织的体温，以及这略显亲密的扶持姿势，让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而黏稠的氛围。 “喂！上面的！你们两个大男人挤在楼道里磨叽什么呢？谈情说爱也换个地儿啊！没看见下面都堵着排队了吗？！” 楼下忽然传来一个等得不耐烦的客人粗声粗气的抱怨，还夹杂着几声哄笑。 正是营业高峰，楼下的喧嚣隐隐传来。 董军浩脸一热，赶紧应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马上下来！” 他手上用力，几乎是半扶半抱着方明轩，加快了步伐。 方明轩被那声“谈情说爱”说得墨镜后的眉毛一挑，朝着楼下方向不悦地瞪了一眼。 要不是看你说的内容我喜欢，光凭这个语气我就得让随行保镖给你点颜色瞧瞧！ 方明轩终究还是忍着没有发作，他现在不仅是客人，更是这地方的“幕后老板”之一。 对客人，总得保有基本的礼让—— 虽然这礼让让他有点憋屈。 总算安全抵达了门口，门外一辆黑色商务显然早就在等侯中。 车门急匆匆打开，两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急急迎了上来，一左一右熟练地搀扶住方明轩，嘴里不住埋怨： “方先生！您怎么能自己偷偷跑出来！还跑这么远！” “就是！王医生说了，您这周必须卧床静养为主，韧带撕裂不好好固定，三个月都好不了！” “快上车，我们得赶紧回去做检查确认！” 董军浩松开手，看着被护士“押送”的方明轩，愕然道：“你还真是从医院硬跑出来的啊？” 方明轩被护士扶着，却还扭过头看他，墨镜也遮掩不住他话里的执着：“说了啊，无论如何，我都要当你第一个客人。” 他被护士往车里塞，还努力扒着车门，声音提高了一些，“而且我感觉好极了！比在医院做理疗舒服！董师傅，我……我下周还想来，行吗？你别又不理我，跟我绝交。” 他最后那句话，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恳求意味，与他平日形象大相径庭。 两个小护士一边用力把他往里扶，一边听着这话，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眼睛里闪动着明亮又八卦的光。 董军浩被那直白的话和护士们明显“看戏”的表情弄得耳根发烫，他避开方明轩的“视线”，粗声粗气地说：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哪管得了。不过说好，” 他抬起眼，目光认真，“我们就是纯粹的客户关系。朋友……我高攀不起。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挤也挤不进去，大家都别扭，没必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现在，就一门心思打工，赚钱。先把预支浴室的钱还上，再把我妈的病治好。至于其他的……我不敢想，也不配想。” 这话是说给方明轩听，更像是在提醒自己划清界限。 方明轩已经被护士塞进车里，闻言却立刻接口，语气竟有些轻快：“好好好，知道了，董师傅。客户关系就客户关系，只要你不再说什么‘划清界限’、‘别再找你’就行。” 他靠在舒适的车座里，隔着降下的车窗，戴着墨镜的脸庞转向董军浩的方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也不多麻烦你，你只需要，每周帮我按摩一次，就够了。” “只要能经常看见你……” 他顿了顿，声音里蕴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温和笑意，以及更深的东西。 “我就开心！” 两个小护士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偷瞄一眼车外的董军浩，又瞅瞅车里的方明轩，满脸都是“嗑到了”的兴奋表情。 这位方公子行事……还真是“高调”得毫不掩饰啊！ 董军浩脸上轰然一下，红晕直接蔓延到脖颈。 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快步冲回了“碧海云天”。 商务车内，方明轩缓缓摘下了那副可笑的宽大墨镜，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明亮眼睛。 望着那仓皇消失的背影，嘴角愉悦地向上翘起，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只要能经常见面……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座椅扶手，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 我还拿不下你？ 真心慢慢煨，总有焐热的一天。
第35章 丛林法则 自那日接待了方明轩这位身份特殊的“首客”之后，董军浩在“碧海云天”贵宾部的工作生涯，也算是真正拉开了帷幕。 许军没有食言，起初排给他的钟点虽不算密集，但已能明显感受到客户群体的差异。 踏入二楼包厢的，多是注重隐私、讲究体验的熟客，或是经人引荐而来的新贵。 他们通常提前预约好“云顶”或次一等的雅间，点的也是最顶级的精油SPA或古法推拿套餐，对待小费和额外项目，出手远比楼下大池子的客人阔绰很多。 收入实实在在地在增加，压在董军浩心头最紧迫的那座“经济大山”，似乎被撬松了一角，让他得以喘息。 然而，与丰厚报酬如影随形的，是远比楼下那个坦诚相见、汗气蒸腾的大池子更为复杂、暧昧，也更具侵略性的工作环境。 封闭的包厢，精心调校到近乎私密的昏黄光线，空气中弥漫的昂贵精油芬芳与客人身上残留的香水、烟草乃至酒精气息混杂在一起，共同酿造出一种易于催生暧昧与越界念头的温床。 在这里，言语的挑逗往往披着更“体面”的外衣，却更加直指核心； 肢体的“试探”也因环境的私密而愈发大胆，甚至带着某种有恃无恐的评估意味。 挑战很快接踵而至。 一次，是一位自称靠建材生意发家的中年老板。 他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闯入包厢，大喇喇地躺下，一双被酒精浸泡得浑浊发红的眼睛，却像黏了胶，从董军浩进门起就死死钉在他身上，尤其在胸肌和手臂线条处来回逡巡。 “小伙子，啧，身材练得真不赖，”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嘿嘿笑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比那些软绵绵的姑娘有劲多了，看着就带劲儿！” 董军浩保持专业微笑，沉默着开始为他进行肩颈放松。 然而，当他的手掌刚贴上对方厚实的斜方肌，那客人便不安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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