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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逐拖着几乎无知觉的腿扶着墙去开门。并且决定等病好了,他一定要搬到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门开了,他刚恶狠狠想要把人赶走,却因为对上门外人的眼睛而动弹不得。 “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闻岭云一身白衣站在门外,楼道里斜照进来落日的光线,给他周身镀了层不真实的浮光。 “为什么不接电话?”闻岭云问,眼神缓慢地从陈逐的脸下滑,顺着他全身上下扫了遍,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略略停顿片刻,“你昨天去哪了?” “没,没有啊,我一直在家里睡觉。”陈逐说话嗓音嘶哑,人也站不稳,虚弱得靠着墙。 “感冒了?”闻岭云眉头揪起,伸出一只手探陈逐额头,“烧得这么厉害,吃药了吗?” 陈逐在闻岭云的手触碰到自己时,反应强烈地后退一步,眼睛惊惧得睁大。 闻岭云手停在半空,表情迟疑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陈逐低头,咳嗽了声,“家里没药,打算躺会儿就去买的。” “我带了粥过来,晚饭吃了嘛?” “还没。” 确定闻岭云一点异常都没有,只是巧合地来看望自己。 陈逐松了口气,侧过身,让人走进来。 闻岭云把手里提的袋子放到客厅的餐桌上,陈逐则去卧室找出自己手机,黑屏,按开机键也没反应,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 他找出充电线当着闻岭云面插上,“手机忘充电了,所以没听到。” 搬过来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这间房子空荡得几乎没有私人物品。 闻岭云把盛粥的砂锅放在桌上,想去厨房找碗,却看到水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筷,柜橱里空空荡荡。 陈逐跟着他进来,看见乱七八糟的水池,慌慌张张越过他,“之前忘了收拾,我现在洗。” 闻岭云卷起袖子,把陈逐挡开,“你去外面坐着,就这么把粥喝了。” “噢。”陈逐喃喃着放下手。 他坐到桌前,小口用送的塑料勺子喝粥。 粥是从他常去的那家店里买的,那里的粥会用肉汤熬,一喝就能喝出来区别。 过了会儿,厨房的水声停了,闻岭云走出来,对陈逐说,“喝完就再去睡一会儿,我去外头买药。除了发烧,喉咙哑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逐摇头。 闻岭云站在他面前,突然弯腰伸手抚过来,似乎要触摸陈逐的脸。 陈逐盯着他一阵紧张,几乎不敢喘息。靠近时,他看到闻岭云的下唇上还留有一个被自己咬出的伤口,没有愈合,有一点肿。他的脸瞬间红了起来。 闻岭云的手却越过陈逐,拿起桌上堆叠的垃圾,整理后打包拎走,“吃好了要及时收拾,不然会长虫。” “知,知道了。”陈逐低下头,感觉太丢人了,说不连贯话。 房门一开一合。 屋里再次恢复安静,只有天花板的吊灯一摇一晃。 陈逐含着嘴里的粥,有种不切实感。 刚刚真的是他哥来过吗? 一点不剩地把粥全部喝完,陈逐深一脚浅一脚地又一头倒回床上。 闭上眼睛,陈逐脑海里闪过闻岭云刚刚站在门外的样子,突然发现闻岭云穿着的衬衣扣错了扣子,衣襟尴尬得歪斜着。 不是他,是做梦吧,闻岭云怎么会犯这样魂不守舍的错误? 不知睡了多久,陈逐半梦半醒间,额头一阵清凉。 嗓子则滑过股暖流,有点苦,他刚刚皱起眉咋舌,唇边便抵上了一个小硬块,舌尖尝到一股奶味的香甜,冲淡了口腔里的苦意。 短短一下恍惚,他在香甜的味道里又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头已经不那么昏沉了,周身清爽不少。 一侧头,能看到闻岭云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守着自己,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不用陪我的。” 闻聆云站起来又给他测了下体温,“热度退了,再吃点东西喝了药,睡一觉应该就会好。” 用冷毛巾给陈逐擦了汗,闻岭云声音低沉,触碰到的手指冰凉温柔。陈逐迷迷糊糊的,身体难受,但因为身边有人照顾,心里说不出的充盈踏实。 烧在后半夜又反复了一下,到第二天才真的退下去。闻聆云因为要照顾陈逐,就陪他熬了一夜。偶尔几次夜间陈逐醒来,都能看到闻岭云安静注视自己的样子。 也许是知道有人陪着,他睡得特别沉,特别安心。 等陈逐彻底醒过来,喉咙不疼了,意识也很清醒,感觉身上力气恢复过来,屋里却只剩了他一个人。 陈逐掀开被子下床,开门,在厨房找到人。 他走过去,看到厨房炉灶上炖着个小奶锅,锅里咕咚咕咚冒着泡,闻岭云背对着陈逐,看着煮沸的锅。 “再煮下去锅都要烧穿了。”陈逐提醒。 闻岭云转身看他一眼,眼神有些恍惚,什么话也没说又转回去,突然抬手,没戴任何防护措施去碰锅沿,像是准备把锅端下来。 “你干什么!小心!”陈逐瞬间变色,冲过去想拦,但慢了一步,只听到嘶的一声,皮肉灼伤的声音,碰到滚烫锅沿的手一下发红。 陈逐连忙抓着闻岭云的手伸到冷水底下冲,“怎么直接空手去拿锅,你怎么想的!” 闻岭云淡淡扫了眼手上的伤,“没什么,只是被烫了一下。” 陈逐检查闻岭云的烫伤没有起水泡,只是发红,应该不严重,他拉着人到客厅,“不知道之前的烫伤膏还在不在。” 陈逐蹲在电视机柜下翻找,他记得前主人留了个医药箱,里头吃的药过期了,涂抹的估计还能用。 从医药箱找到烫伤药,检查了保质期没过期。陈逐坐回沙发,低头给闻岭云抹药,嘴里嘀咕着,“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也能分神,在煮什么啊?” “想给你热点牛奶,冷的吃了你会拉肚子。”闻岭云平淡地解释。 “那你放着,我自己来就行。你一晚上没睡精神不好,就不要再做这种危险事了。” “我没什么事,”闻岭云把手收回来,“只是不小心的意外。” 陈逐把烫烧膏拧好放回医药箱,又把医药箱仔细放回柜子,以备不时之需。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闻岭云在他身后问。 “神清气爽,一点问题都没有了。”陈逐转过身,为证明自己已经恢复健康,还原地跳了两下。“我抵抗力还是很好的吧?这种小病,睡一觉就好了。” “别逞强了,真的好就不会把自己糟践成那样。”闻岭云慢慢向后靠到沙发背,受伤的手搭在扶手上垂落,“精神好了就行,你坐过来。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嗯?”陈逐小步向他靠近,步幅不敢太大。其实刚刚一跳他后头的伤就不行了,现在又有点疼。 “前天晚上你在哪里?” “什么?”陈逐愣怔,第一反应是闻岭云发现了。 但闻岭云脸色平静,深黑瞳仁看向他,又不像有记忆的样子。 “我不是说过吗,我发烧了,一直在家里睡觉,然后你就来了。” “为什么会发烧?你身上那些是怎么回事?”闻岭云言语犀利,视线下移,停留在陈逐的脖颈侧面。 陈逐顺着闻岭云的眼神低头看过去,看到脖子上残留一个已经结痂的牙印。他后背瞬间冷汗就下来了。幸好大腿内侧刺字的伤口因为摩擦太痛,他贴了张遮盖的医用胶布上去。 闻岭云俊美的脸肃杀冷峻,“谁干的?” 陈逐难堪,“这个不重要。” “告诉我。”闻岭云又强调了一遍。 “有什么必要?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你发烧也是因为他吗?” 陈逐这才意识到自己连睡衣都被换过一身,这说明全身上下都被他看光了,包括那些见不得光的伤。 他顿觉尴尬,小幅度颤抖了下,勉强笑了笑说,“总之是我心甘情愿的。” 明明客厅的光线非常昏暗,陈逐好像还是能看出闻岭云的脸色比之前苍白了一个度。 “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去医院。”闻岭云突然站起来。 “干,干什么?” “检查一下,验过血。” 陈逐哭笑不得,“不需要了吧,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你怎么知道没问题?你跟他上床之前给他做过体检吗?”闻岭云严厉反问他。 “反正他很安全,不是会乱搞的人。” 闻岭云突然跨前一步,不由分说抓住陈逐的手腕把他扯过来,眼白猩红,有深色的光点在里头浮沉,“是不是我当初就不应该把你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二
第46章 最美的花(上) “什么?”陈逐看着那双斑驳的眼睛愣住了。 闻岭云声音低哑压抑。 陈逐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骨头嘎啦啦作响,他毫不怀疑凭闻岭云现在的精神状态,随时会失控捏断他的骨头。 “很疼啊哥……”陈逐挣不过,他发烧刚恢复,身上几乎没什么力气,“好好,你松手,我跟你去医院就是了!” 紧攥的手腕被松开。 闻岭云退后一步,转过身,宽阔的后背紧绷笔挺,又恢复了一惯的冷静语调,“换件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带陈逐去医院的路上,闻岭云都很沉默。只有紧攥方向盘、青筋痉挛的手显露出他的不平静。 陈逐的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紧绷的侧脸,突然想起他帮自己下水捞项链的那天晚上。死里逃生那天,陈逐并不害怕,反而有一丝侥幸和安心。他说不清当时心里充盈的巨大的彩色泡沫。 安静的劳斯莱斯车厢内,陈逐转头看向窗外。 透明的玻璃映出温暖的阳光和沸腾的街景,挽着手的情侣,手里拿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被大人牵着手蹦蹦跳跳的小孩,还有天空飞舞的明亮气球……一切都像是从万花筒里看出去,只是离自己很远的卡通画,美则美矣,但并不属于自己,他也从未妄想过得到。 属于他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位置。危险也罢,黑暗也罢,总是一个人等待也罢,他不介意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就像他以前说过,既然是他选的路,他会走到底。 但刚刚陈逐第一次听到闻岭云说后悔把他留下来。 如此绝望,让人不寒而栗。 窒息感受如喉腔爬满苔藓,沿喉壁滋生,连舌根都泛苦哽塞。 明明他哥嘴角还带着前夜被自己咬破的齿痕,此刻神情却漠然。 混乱肮脏是夜晚的事,白天仍要衣冠楚楚兄友弟恭。 其实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为什么一切会显得不可原谅? 他最近总是遇到这样错位的事。漂亮的翡翠变成索命的镰刀,发出的子弹射穿错误的人,无辜的生命在陌生的地方无声无息终结,墓碑上留不下一个清晰的名字,他在错误的情况下跟他哥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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