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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岭云被他打得偏过脸去,再转过来时,唇角已经溢出血。他用手背擦掉血,伸出手反制,扭住了陈逐的胳膊,把他压倒在地毯上,目光冷冷罩下,“陈逐,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一辈子。我知道你恨我,无论你想让我怎么补偿你,我都可以办到。” 这种居高临下被控制的姿势,反而更激起人痛苦的记忆。 “放开我!我受够了!我信谁都不会信你这个骗子!”陈逐疯狂挣扎,被压在地毯上的手,无意间摸到刚刚扔掉的折叠刀,几乎是条件反射,在摸到刀的一刹那,本能让他弹出刀刃向后一划,闻岭云手臂来不及躲避被划伤,他后退一步,松开了控制陈逐的手。 陈逐翻身从地上站起来,看见溶入地毯的血,他一只手握着刀指向闻岭云,“血债血偿,我没有错!” 闻岭云手臂被划伤,望着对自己刀尖相向的陈逐,素来冷静的脸上却露出一抹疯狂的笑,“血债血偿?陈逐,你想杀我?可你明明昨天还说你爱我,不是还抱着我说要永远在一起?” “闭嘴!你闭嘴!是你先骗我!”陈逐崩溃嘶吼,眼泪在脸上纵横淌下。 闻岭云迎着刀锋走过去。 反倒把原先狠厉的陈逐往后逼退,“你干什么!” 闻岭云抬手握住陈逐拿刀的手不让他退。 刀尖抵住胸口。 “笨蛋,刀都拿不稳,你到底会不会杀人?” 闻岭云的手缓慢用力,一寸寸就这么握着陈逐的手把刀尖推入自己胸口。 陈逐目光震动,看着白刃噗呲一下没入皮肉,刀尖传来轻微的滞涩感,却被一点点不容拒绝得带着越来越深入。他的手一抖,刀就偏了准头。 血沁出来,一点点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这样你能舒心吗?”男人的声音还是这样漫不经心,毫不在乎。 陈逐的手抖得厉害,连带着人都像疾风里的蒲草,随时要被刮倒。 “其实你扎歪了。”闻岭云在他耳边说,气息拂过耳廓,嘴上的笑容在肆虐血腥中显得更加狰狞,“如果要杀我,你应该再偏两寸,那里才是心脏。如果你不甘心,可以拔出来再捅一遍。” 抓着陈逐的手突然用力,强迫他握着刀柄抽出来。 伤口没有阻碍,血瞬间喷涌。 “要再来一次吗?准一点的,一刀致命那种。”闻岭云声音轻而飘渺,像离岸很远的雾,却一点都没有犹豫。 察觉到闻岭云真的要控制自己再捅一次进去。 陈逐惊慌失措,用尽浑身力气从他手下挣扎出来,猛地像甩掉毒虫一样甩掉刀,“妈的,你在干什么,被捅的人是你自己,你不要命了!” “你不是要血债血偿吗?”一瞬冷冽的声音。 因为甩掉的惯性,闻岭云站立不住,跌跌撞撞向后退两步,撞倒在办公桌沿滑坐下来。 陈逐冲过去扶住他,手忙脚乱地伸手捂住闻岭云胸口不断流出的血。 闻岭云无力推开陈逐的手,总是倔强的嘴唇却褪色成了青白,“你在干什么?救我吗,我可是你的仇人……” “别再说话,也别他妈的乱动了!”陈逐的双手很快被血浸透,黏腻的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人呢!他妈的人呢!这种时候你的手下都跑哪去了?!”陈逐崩溃得大喊,眼泪控制不住得从眼眶里往下掉,大颗大颗砸在闻岭云胸口。 闻岭云被陈逐扶着,因为快速失血,他脸色白如金纸,额发也被冷汗浸透,“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进来。” 他抬手在办工桌上的一个按钮按了下说,“进来吧。” 下一秒门就被推开,秦方走在第一个,看到里头一片狼藉的场面,一下子愣住。 “天啊,闻总您怎么了?小陈先生,这,这是谁干的啊?”小秘书吓得花容失色。 陈逐沉默咬牙低着头,手用力按住伤口,听到她叫自己时,紧绷的后背却不住微颤。 谁干的?这里只有他和闻岭云两个人,一切还不够明显吗? 但不会有人想到是自己做的, “车已经在下面了,闻总您现在能走吗?”秦方走过去扶起闻岭云。 “没事。”闻岭云搭着秦方的肩站起来。 在要向外走时,陈逐突然叫住秦方,“秦哥,你来压住他的伤口。” 秦方看了眼陈逐,没问什么,接手了他正在做的事。 陈逐松开手转身想离开。 闻岭云却突然伸手拉住他,“你跟我一起去医院。” “干什么?”陈逐冷冷回望,脸上的泪水还没有干涸。 闻岭云声音虚弱却坚持,“跟我一起去。” 陈逐僵持不肯妥协。 最后还是秦方说,“陈逐,你就坐车一起过去吧。你不去他是不会走的。” 陈逐身体颤了颤,终于垂下头,慢慢跟着走了出去。
第67章 恐惧 医院抢救室外,天花板冷冷的双排灯,电压不稳,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陈逐盯着自己的手。 血已经凝固,在掌心纹路里结成暗红的河。他翻过手,手背也是红的,后来血止住了吗?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把刀捅进去时,闻岭云一直看着他。 “陈逐。”有人叫他。 他没抬头。 那人又叫了一遍,“陈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这才听出来,是秦方。 陈逐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别人嗓子里挤出来的,“他故意的,他故意激怒我攻击他。为什么?” 秦方看了他两秒,走回对面的椅子坐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很急。霍燕行衬衫扣子系错了位,外套搭在手臂上,一看就是临时赶来的。 他一把揪起秦方,“他怎么会进医院?谁干的?你怎么做事的?!” 秦方没回答。 霍燕行松开他,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单手叉腰,“医生呢?人都他妈死哪去了!给我叫院长出来!” 十分钟兵荒马乱后,霍燕行重新站在陈逐面前。 陈逐视线追随着反射在走廊地砖的白色灯光,被霍燕行身体的颀长阴影所覆盖。 陈逐顺着阴影抬头。 “你知道了?” 陈逐的眼睛慢慢睁大,“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霍燕行动了下嘴角,沉默像灌进走廊的冷风。 “我早说过,”霍燕行垂下眼,“狼崽子养大了,能落到什么好?” 陈逐霍然起身,一拳揍上霍燕行的脸。 霍燕行踉跄两步,嘴角溢出血。他抬手抹了一把,扯出个笑,“你就只会逞凶斗狠?兔崽子真是疯了,捅伤一个还不够,跟我撒气有什么用?” 陈逐还要追上去,却被秦方拉住,语气不免严厉愤怒,“你今天到底发什么疯?” “我发疯?”陈逐浑身颤抖,“对,都是我的错,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是我犯贱,是我白眼狼!” 他推开秦方,跑了。 一口气跑出很远,才在路口停下。 红绿灯变了几轮。 陈逐蹲在路边,不知道要去哪。 他抬手抹了把脸,湿漉漉一片。不管怎么抹,总是擦不干。 真没出息。 小时候也是这样,追着人跑,跑着跑着不小心摔倒,等再爬起来,人已经走远了,他只能这样看着远去的背影。 蹲在十字路口,陈逐知道自己又在懦弱的流泪,他害怕被抛弃,害怕再失去任何人,不管表面装得多么潇洒自在,无论再如何自欺欺人说服他会拥有很好的未来,恐惧仍像掩埋在沙漠下的庞然废墟,被风吹去黄沙就会清晰浮现。 - 闻岭云醒来,霍燕行就站在床头,一动不动看着他。 “你的脸怎么了?” “被你养的好狗打了。” 闻岭云下颌绷紧,“你不要去招惹他。” “行行,都是我惹的,你被捅一刀,也是自作自受。”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疯了一样跑走了。”霍燕行冷笑,“这种事你是怎么跟他说的?早说过你想瞒,怎么可能瞒一辈子?你把他留下来,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我想放手过……”闻岭云冷冷盯着空白的墙,“很多次,但我只是做不到。” 后半句很轻,霍燕行还是听到了,低低叹了口气,“你说你怎么是这种脾气?” 闻岭云嘴唇动了动,“骆洋呢?” “你想让他去跟踪陈逐保证他不做傻事对吗?” 闻岭云没说话。 “很可惜,连骆洋也不知道那个任性的小孩跑去哪了。”霍燕行拉开病房椅子坐下,悠闲得翘着腿一摇一晃,“不会有事的,他是个成年人了,只是需要静一静就会想通的。毕竟离开你,他还能去哪呢?” 是啊,离开自己他还能去哪呢? 这个世界并没有属于他的家了。 老居民楼下,闻岭云抬头数到第六层。手背上还残留着直接拔掉针孔后溢出的血迹。 窗户的破洞还没补上,碎玻璃在风里呼呼响。 他走上楼。灰尘,霉味,没有灯。 在满是铁锈的门前站定,本来想敲门,但最后改变主意,直接推门进去。 门甚至没锁。 一厅一卫一卧。进去后一片空荡,破洞的沙发露出棉絮,只有两把歪斜的椅子,一个缺了脚的电视柜,到处都是灰尘,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闻岭云抬头看向天花板,然后拿起一把瘸腿的椅子,椅子腿朝上,对着天花板一块翘开的木板用力捅了一下。 一副原本折叠放置的木梯突然从上头掉下来,露出天花板后的阁楼。 闻岭云顺着木梯爬上去,刚探身进入阁楼,扑鼻而来一股陈腐的霉味,混杂着浓郁酒气。 楼高不过一米,阴暗逼仄,只有弯着身子才能行进不会撞到头。 闻岭云掏出火柴划亮,借着微弱火光,看到在阁楼最里面,摆着的一个纸箱边,一个人孤零零得蜷缩在那里。 闻岭云一手拢着火柴,弯腰走过去。 单膝跪在那人面前,男人面颊潮红,睡梦中还双眉紧蹙,一只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肩,好像非常畏冷,只能靠这样来寻求一些温暖。 酒气扑鼻而来,边上还散布着空掉的酒瓶。 但慢慢闻岭云目光定格在男人无力垂着的手腕上数道明显的红痕…… “陈逐。” 陈逐迷糊得醒过来,看见眼前的人后先是习惯性喊了声哥,揉了揉半闭的眼睛说,我刚刚做了个噩梦…… 但话说到一半,陈逐身体突然僵硬,本以为是梦的一切叠上现实阴影。他放下手,先是愣愣地看了男人两秒,然后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你怎么会在这里?” “骆洋说你不见了,我看看你是不是来这里。毕竟除了这里,你也没地方可以去了。”闻岭云淡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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