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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林修远问,声音有些发紧。 他没有在社交平台上发过任何关于新工作的信息,甚至最近一个月都没有更新过任何动态。 他不太想让以前认识的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不知道怎么解释。 解释他为什么从时装周的T台上,走到了这家潮牌店的柜台后面。 贺泽歪着头看他,表情里闪过一丝狡黠。 他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一排卫衣前面,随手翻了翻,嘴上说:“不告诉你。” 林修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次时装周的后台,贺泽来找他,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自己当时压力太大了,在那个所有人都戴着面具的圈子里,每个人都在拼命地证明自己、争夺资源、讨好金主,加上母亲的催促,他实在心里承受不住,一句话也不想讲。 “路过啊。”贺泽笑嘻嘻地说,从衣架上抽出一件灰蓝色的卫衣,在身前比了比,偏头看林修远,“这件怎么样?” 林修远看了一眼那件卫衣。 灰蓝色的,落肩款,胸前有一个很小的刺绣logo,面料看起来是那种很软很厚的毛圈布。 他的目光在卫衣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了贺泽身上。 贺泽穿黑色冲锋衣很好看,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的位置,腰身收得很利落。 这件灰蓝色卫衣的风格和他的气场不太搭,太软了,太温和了。 “还行。”林修远说,然后又觉得这个评价太敷衍了,补了一句,“颜色挺衬你肤色的。” 贺泽挑了挑眉,把卫衣挂了回去,又拿起旁边一件黑色的。 这件是宽松版型的,面料有做旧处理,领口和袖口都有轻微的磨毛效果,胸口是一个荧光绿的印花logo,骚气得恰到好处。 贺泽把衣服在身上比了比,转头看林修远,这次没问“怎么样”,而是等着他自己开口。 林修远看着那件卫衣,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些关于面料和版型的知识点,是店长前天培训的时候讲的,他当时记在本子上,昨晚睡前还背了一遍。 他说:“这件是oversize版型的,面料是350克重的毛圈布,厚度适中,春秋穿刚好。荧光绿的logo是反光材质,晚上在灯光下会反光,挺适合你的。” 说完之后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那段话听起来像是在背说明书,每个字都是对的,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不对味,像一个机器人在说话。 他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贺泽已经笑了起来。 贺泽把那件卫衣搭在手臂上,走到林修远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缩到了不到半米,林修远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的烟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还是不好闻,但很贺泽。 “不错啊,挺专业的。” 贺泽说,语气里没有讽刺,就是怪不正经。 但贺泽这个人吧,就算是真心实意的夸奖,听起来也带着一点痞里痞气的味道,好像他天生就不适合说正经话。 林修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贺泽刚才的问题,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家店上班的。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一次,但贺泽已经转身去看裤子了,一边翻一边说:“我跟你说,过段时间要去拍杂志,烦死了,衣服还得自己准备。” “杂志不提供服装吗?” 林修远问,这句话说得比刚才自然多了,可能是因为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到了别处,压力一下子小了很多。 “提供啊,但提供的那些都不太适合我。” 贺泽从裤架上抽出一条黑色的工装裤,看了一眼尺码,又挂了回去,“编辑说让我自己带几件私服,搭配着拍。我衣柜里翻来翻去就那么几件,想着路过就进来买几件呗。” 他说“路过”的时候,语气倒是随意,但林修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家潮牌店开在城南商圈的最里面,从门口的大马路走进来要拐三个弯,路过什么能路过到这里来? 除非他是专门从商圈的另一个方向,穿过整个步行街,再拐进这条巷子,才能“路过”这家店。 林修远没有拆穿。 他觉得如果自己问了,贺泽大概还是会笑着说“不告诉你”。 “那我帮你挑几件吧。” 林修远他绕过收银台,走到贺泽旁边,从货架上抽出一件军绿色的工装衬衫,又在配饰区拿了一条做旧质感的皮质腰带,搭在一起比了比,然后递给贺泽。 贺泽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林修远,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他把衣服和腰带叠好,夹在腋下,然后做了一件让林修远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他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林修远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林修远的身体僵了一瞬。 贺泽的胳膊搭在他肩上的重量,刚刚好,不陌生,也不让人抗拒。 贺泽的手掌扣在他的肩头,掌心的温度隔着卫衣的布料传过来,暖得有些过分。 “客气啥。”贺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带着笑,“以后你当店长了,还得跟你混呢。” 林修远被他搂着,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在想要是这家店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这个画面,店长会不会觉得我在上班时间和朋友打闹不务正业。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贺泽说了什么,耳朵又红了。 “什么店长……”林修远的声音闷闷的,偏头看了贺泽一眼,发现贺泽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贺泽没接他的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这审美,真的,我跟你说,搞不好以后你就单干了。自己创立个潮牌,自己设计,自己当主理人,到时候我可得算原始股东啊。”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他一贯的那种痞气和随意,好像他只是在开一个玩笑,随口一说,不用当真。 但林修远听着听着,喉咙忽然有些发紧,心里说不上的感动。 贺泽这个人,嘴硬心软,从不肯正儿八经地说什么煽情的话,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废话里,都藏着一些他不愿意直接表达的东西。 林修远看着他,贺泽还在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搂着他肩膀的手收得很紧。 林修远忽然就笑了。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那种距离感和疏离感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活人感。 贺泽看着他笑,愣了一下,搂着他肩膀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这才对嘛”的意思,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林修远露出这个表情。 林修远低下头,用手蹭了蹭眼角,动作很快,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贺泽,声音不大,但很稳:“行,原始股东,说定了。” 第132章 全文完 一年了。 这个数字从日历上翻过去的时候,沈澜山正坐在律所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结案报告。 周家的案子终于在年前收了尾,三方调解,各让一步,不算皆大欢喜,但至少不用再拖到下一个诉讼周期。 他在报告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笔锋顿了顿,看着那个签了无数遍的“沈澜山”三个字,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亮起了灯,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今年三十五了。 三十五。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年龄这件事的。 以前不这样,以前他觉得三十岁和二十岁没什么区别,身体也好,精力也好,该加班加班,该熬夜熬夜,第二天照样精神抖擞地站在法庭上跟对方律师唇枪舌剑。 可现在不一样了,最近他照镜子的时候,总能在眼角发现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细纹,不深,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一旦发现了,就再也忽略不掉。 他开始节食是三周前的事。 也不是刻意要饿着自己,就是觉得最近应酬多了,腰腹那一圈好像有了些不该有的弧度。 他称了体重,数字比去年重了三斤,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对他发出警告,你在老,你在松,你在往下走。 于是晚饭就变成了可吃可不吃的东西。 一杯黑咖啡,或者一盒脱脂酸奶,有时候什么都不吃,就喝两杯水,胃里有了东西,就不觉得空了。 陆驰不在的时候尤其如此,反正没人看着,少吃一顿是一顿。 运动量倒是加了。 以前他每周去两次健身房,现在加到四次,有时候五次。 跑步机上四十分钟,然后是一组又一组的核心训练,平板支撑从一分钟撑到两分钟,卷腹从二十个做到五十个,做到最后腹肌都在抖。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绷紧的手臂线条,心里会有一瞬间的安心,像是抓住了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哪怕只是暂时抓住。 这些事他没跟陆驰说过。不是刻意隐瞒,而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要怎么说?说我怕老?说我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太老了?这些话光是想想就觉得矫情,他沈澜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 陆驰这一年发展得很好。 模特事业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年初接了一个国际品牌的亚太区拍摄,年中又拿下了两个国内一线杂志的封面,虽然还是要在多个城市之间飞来飞去,但收入已经远远不是“不菲”能概括的了。 他在镜头前的表现力越来越好,那种天生的、浑然天成的镜头感,是很多模特练了很多年都练不出来的东西。 编辑们喜欢他,摄影师们喜欢他,品牌方也喜欢他,他的档期排得越来越满,有时候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不在国内。 每次他结束工作回到他们新买的公寓,就是找沈澜山。 不管沈澜山在做什么,在看卷宗,在回邮件,还是在沙发上发呆,陆驰都会走过去,捧着他的脸,低下头,吻他。 沈澜山每次都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推开他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着,嘴唇红肿,眼角泛着薄红。 陆驰最爱看他这副样子。 每次都会用拇指蹭蹭他被亲得发烫的嘴唇。 沈澜山的年龄焦虑,陆驰不是没有察觉到。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 他看到沈澜山吃得越来越少,看到他在健身房里把自己练到脱力,看到他对着镜子皱眉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怕说出来的话会变成一种压力。 所以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他会在沈澜山忘记吃饭的时候,把做好的饭菜端到他面前,什么都不说,只是把筷子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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