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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秀秀和徐芝也没看到烟花的模样。 庄秀秀知情许久,当然不意外,不知是否先入为主,总觉得谷乐雨在被钟怀青注视的时候好像都更加光彩。庄秀秀没说话,下意识看了一眼徐芝,惊觉徐芝竟然也很平静地盯着钟怀青看。 庄秀秀心跳声比烟花都剧烈,她深深吸了口气,知道徐芝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饭后,庄秀秀坚持留下一起收拾厨房,徐芝再三推拒,让她带乐雨回家守岁。家里剩下三个人,钟硕天把杯子都拿去厨房,听见老婆发话:“你先去洗澡吧,不用你。” 钟硕天看着一桌狼藉:“我跟你……” 徐芝说:“怀青跟我一起就好,你去吧。” 钟怀青端了两道剩菜去厨房,出来的时候徐芝站在桌边:“怀青,先别收了,你先坐,妈跟你聊聊。” 隔着一桌残羹冷炙,徐芝看着儿子。 以前她不敢说,怕主动戳破,现在没必要了。烟花下钟怀青看谷乐雨的眼神徐芝看到了,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徐芝沉默片刻,还没开口,钟怀青主动说:“谷乐雨?” 徐芝看他:“你也没想瞒着我。” 钟怀青点头:“嗯,不是我发现的,谷乐雨对视线太敏感。你别总想办法观察我们俩了,他被你盯着总不自在。” 徐芝简直不知道为什么钟怀青这时候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她吸了口气:“不说点什么吗?” 钟怀青平静:“没和他在一起,起码现在没有。” 徐芝:“以后呢?” 钟怀青:“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徐芝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钟怀青,你的事情妈妈向来是不管的,那是因为你一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我尊重你。但是有的事情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 钟怀青和她对视:“没想商量。妈,在这件事上我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徐芝无法冷静了,她站起来:“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乐雨他……他有缺陷,他不懂事,你这是占别人的便宜!”徐芝可以轻易想到曾经的某天,想到谷乐雨惴惴不安的那几天,他是个被坏人占了便宜都不会开口呼救的小孩儿,这让徐芝怎么看待这段关系?一想到钟怀青对谷乐雨好的这么多年里可能都带着那些心思,徐芝无法接受,不能接受,简直是无地自容。 钟怀青想过很多徐芝的反应,唯独没想过徐芝竟然会觉得他占谷乐雨的便宜。钟怀青愣了片刻,简直想笑,谷乐雨不懂事?不懂事是钟怀青惯常用来控制自己别过火的道德底线,但谷乐雨到底懂不懂事他比谁都清楚,小混蛋一样天天缠着他问要不要早恋,他不懂事? 动不动就缠到自己身上,不管不顾地又亲又蹭,钟怀青咬碎了牙还不舍得碰他。憋了这么久了,到底谁不懂事,到底谁在撩拨,竟然有人说谷乐雨不懂事,他看谷乐雨就是太懂事了。 徐芝皱眉:“你听到没有?” 钟怀青张了张嘴,到底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跟自己的亲妈细细罗列一番谷乐雨那些滔天的罪行?难道跟徐芝说他俩现在还没在一起全靠钟怀青守着那点儿岌岌可危的底线?难道跟徐芝说其实他都已经跟庄秀秀出了柜? 但同时,钟怀青也不得不产生一些心虚。 他根本不知道他和谷乐雨之间到底是谁先引诱谁,他当然觉得是谷乐雨。钟怀青不允许自己当主动的人,他在某种程度上有着跟徐芝相同的顾虑,谷乐雨看起来太天真,天真到对这样一个人主动都带着别样的色彩。 最后,钟怀青也站起来,把几个空碟子摞在一起:“知道了,在一起跟你说,到时候再骂我吧,那时候你再骂我什么我都不反驳。” 徐芝气得吸了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好。 高二下学期时间过得很快,三月份有很重要的一天,谷乐雨的十八岁生日。迎接十八岁的这几天,谷乐雨仿佛满腹心事,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开心。 他在自习课跟昌榆传纸条。 “你说我十八岁的时候钟怀青就会跟我表白吗?” “应该会吧?” “万一没有呢?” “那你跟他表白?” “也可以,但是他会不会不答应?” “不会吧。” “你怎么一直都在用‘吧’?” “我又不是钟怀青!” “那你说,是不是因为我听不见,也不会说话,所以钟怀青才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是。” “你又不是钟怀青。” “那你会因为自己听不见也不会说话自卑吗?” 谷乐雨看着昌榆这句话想了半天。 自卑对谷乐雨来说是有些陌生的情绪,或许“自卑”一直都在跟随着谷乐雨的成长,但庄秀秀和钟怀青一直都没有给他发现“自卑”的机会。 他有天然的自卑,他跟别人不同,他戴着助听器,下意识害怕人群,喜欢每个人都不许说话的时刻和场合,这些应该都是一种自卑。但谷乐雨从没有关注过这些时刻,所以那些害怕和下意识都像普通人最正常的反应,就像有人怕黑,有人怕虫子,难道普通人会为此自卑吗? 可如果,把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谷乐雨变成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钟怀青的男朋友……谷乐雨觉得他该是有些自卑的,就像昌榆会毫无负担地问这样的问题,这问题看似不礼貌,所有人都要默认谷乐雨该自卑,太天然的先入为主,谷乐雨不觉得冒犯。 但谷乐雨确实不会感到自卑,因为从很早以前,谷乐雨已经觉得钟怀青的男朋友就该是听不见也不会说话的谷乐雨。 谷乐雨那么小就已经听不见了,又不是昨天才刚刚听不见,钟怀青认识谷乐雨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哑巴,钟怀青一直知道的。 不要自卑是庄秀秀和钟怀青教给谷乐雨的最重要的东西,谷乐雨不可以丢掉。 ---- 钟怀青:六月飞雪。
第29章 十七岁的最后一晚,钟怀青还在帮谷乐雨整理错题。今天是周四,明天还要上学,钟怀青找了几道类似的题型让谷乐雨做,用以巩固。 谷乐雨看不进去,过一会儿就要按开手机看一眼时间,从十一点五十看到五十二,五十三,五十五。看了几次被钟怀青没收了手机,谷乐雨用笔在错题本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叹号,瞪着眼睛抗议。 钟怀青面不改色:“想说什么做完这几道题再说。” 谷乐雨:还有不到五分钟我就要十八岁了。 钟怀青:“嗯。” 谷乐雨:你要说话算话。 钟怀青看他:“我说什么了?” 谷乐雨也看他。 谷乐雨的眼睛里头向来盛着比别人更多的东西,钟怀青总得细心地俯身去打捞,双手捧着,从谷乐雨的眼睛里捧出来一些东西,仔细分辨。十七岁的这个夜晚,谷乐雨坚定又执着地望着钟怀青,不知第几次提出他想要同钟怀青恋爱。 谷乐雨好像不知气馁,纵使钟怀青屡次用不明的态度推拒,谷乐雨仍然可以充满期待天真地开第二次口。 谷乐雨狡诈地定了十二点的闹钟,闹钟在两个地方响起来,钟怀青手里的手机震动,谷乐雨手腕上的手环也震动。两方震动频率不相同,却牵动两颗心逐渐同频,谷乐雨笑弯眼睛:钟怀青,我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请你和我恋爱。 桌上的错题无人问津,十二点的闹钟也没有人关闭。 钟怀青的心被谷乐雨的笑揉搓成更柔软的形状,勇敢和天真是谷乐雨身上最可贵的东西。钟怀青无可奈何地笑,倾身抱住谷乐雨,在他耳边低声问:“谷乐雨,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 护眼灯兢兢业业亮着,桌上摆着的多肉植物仍然有一只半死不活,看来谷乐雨对其也是无力回天。小小一张书桌承载了谷乐雨的成长,他在这里摔坏一个助听器,他在这里叠了很多罐的星星,他在这里学习听力,固执地用手语背课文。 谷乐雨的开心难过,敏感任性,全是痕迹。 如今,他也在这里拜托钟怀青和他恋爱。 谷乐雨从钟怀青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钟怀青的眼睛:不是,这是你已经答应我的事情,你要说话算话。 钟怀青点头,靠近吻谷乐雨的唇。底线在十二点钟被撤掉,钟怀青吻得过火,齿尖轻轻磨谷乐雨的下唇,偶尔也坏心地吮他的舌头。谷乐雨一开始坐在椅子上,后来不知不觉坐到钟怀青的腿上,让钟怀青必须仰头才能亲到他。 再后来谷乐雨坐得不舒服,红着脸环住钟怀青的脖子,两人呼吸缠绵在一处,钟怀青哑着嗓子哄他,气喘得断断续续:“别坐这儿,下去。” 谷乐雨鼓起勇气:我知道,我懂。 钟怀青理智尚且还在作用:“庄阿姨还在。” 谷乐雨不愿下去,能跟钟怀青更进一步他盼了好久,充分展现他的优势:我是哑巴,我没有声音。 。 周五谷乐雨醒得很早,醒来的瞬间模糊地记着昨晚好像做了什么美梦,关于美梦的记忆却在飞速消散,等洗漱完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庄秀秀心情不错:“今晚你和怀青晚自习请假回来吧?叫怀青一起过来吃饭。今年的蛋糕想要什么样的?我上午去订。” 谷乐雨想了想:我要一个青色的。 庄秀秀问:“就是绿色的?” 谷乐雨纠正:不,青色就是青色,绿色和蓝色之间,像浅蓝色。 庄秀秀无奈:“好吧,等我上网查一查,让人家给你做。” 谷乐雨吃早饭的时候给钟怀青发消息。 谷乐雨:“钟怀青,你还记得昨晚答应跟我谈恋爱了吗?你不要耍赖。”耍赖明明是谷乐雨最擅长的事情,现在很不讲理地扣到没有前科的钟怀青脑袋上。 钟怀青应该也在吃早饭,回了消息:“谷乐雨,没忘。” 谷乐雨:“哦,好的。” 钟怀青:“吃完了没有?” 谷乐雨:“再等一下。” 钟怀青在楼下等谷乐雨,谷乐雨轻快地跳上后座,环住钟怀青的腰。从谷乐雨写在背上的字可以明显看出他的心情很不错,这一路上谷乐雨的话很多,一会儿说今天天气很不错,一会儿说期待晚上的蛋糕,一会儿问钟怀青给他准备了什么生日礼物,再一会儿又让钟怀青看那边花坛里有两只猫在吵架。 他写字没有那么快,等钟怀青转头的时候花坛早就甩在身后。 快到学校的时候学生变多了,许多人骑车从身边路过,别人的车速向来比钟怀青快许多,自行车有摩托的风姿,偶尔风中飘散几句同学跟钟怀青打的招呼。 谷乐雨总是探头看,想看看是谁跟钟怀青打招呼,看见的是一片相似的校服背影,分不清谁是谁。于是每次有人叫钟怀青,谷乐雨就要写一个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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