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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深深看了江耀一眼,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夏洄,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听出来了,江耀不欢迎他。 “阿耀,帮我找苏小曼的儿子,警告他,别让他出现在我眼前,把他赶出联邦。之后,我会表达我的诚意,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他走后,桌子前只剩下江耀和夏洄。 江耀吃完最后一口面包,放下碗,看向依旧僵坐着的夏洄,语气恢复了低沉,却还是柔和:“汤要凉了,你怎么不喝?” 夏洄机械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汤面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 他机械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味道……尝不出来。 只有耳边反复回响的,陆凛冰冷的声音,还有终端屏幕上,母亲穿着婚纱的照片。 世界好像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翻转,露出了更荒谬也更残酷的一角。 夏洄勉强镇定地喝了汤,收拾碗筷去了。 江耀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江耀不确定他是因为自己那句“男朋友”而不快,还是因为陆凛提到的私生子的称呼不快。 他决定暂时不去打扰,让他自己静一静。 起身,拿起两个空的热水壶:“我去打点热水。” 早晨的营地区,空气清冽,不少学员已经起床活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公共热水区设在几顶大帐篷之间,江耀走过去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白郁。 白郁也看见了他,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挡在江耀面前,“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听说你把所有的卡都自主冻结了?连老爷子那边的信托权限都封锁了,你疯了?就为了拒婚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得挤在这种地方?” 白郁的语气急切,他是真的担心。 江耀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他无法理解江耀为何要采取如此激烈决绝的方式,把自己置于如此狼狈的境地。 江耀神色淡淡的,提着水壶继续往热水器那边走:“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白郁真的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但是江耀已经不再理他,转身去接热水。 或许是地面有些湿滑,江耀接过台阶上灌好的热水壶,转身时,脚下猛地一滑,水壶脱手砸在地上,热水溅开。 江耀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台阶上,手肘和膝盖先着地,他捂着小腿上方,眉头紧皱,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摔倒时手掌撑地,又裂开了,渗出了新鲜的血珠,混着地上的泥水和溅到的热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耀!”白郁担心他,想上前扶。 但刚好过来打水洗碗的夏洄看到了江耀,他走过去,想扶他,又不敢轻易碰触他捂着腿的位置,只能先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摔到哪儿了?腿能动吗?” 江耀借着夏洄的力道,尝试动了动右腿,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让他吸了口冷气,摇了摇头,“骨头应该没断,可能是挫伤或拉伤……好像,站不起来了。” 夏洄抿紧了唇,眼神冷了下来。 他扶住江耀的肩膀和没受伤的手臂,试图让他靠着自己站起来,江耀也很配合地将大部分重量倚过去。 这时,夏洄才抬起眼,“白郁,你还想干什么?” 白郁被他问得一愣:“我……” “录了我们的视频,散播得到处都是,还不够吗?” 夏洄打断他,眼底已经是怒意和失望,“现在看他暂时落魄,你就觉得可以落井下石了?你不是他朋友吗?现在连你也要上来踩一脚,把他逼到连热水都打不了,要摔成残疾你才满意吗?”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打翻的热水壶,滚烫的热气还在蒸腾,“就算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他现在这样,你就不能有点起码的同情心?非要赶尽杀绝?那些热水要是烫在他身上,你心里过得去吗?” 白郁被这一连串的指控砸懵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夏洄,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踩他了?我那是担心他,我……” “担心他?”夏洄冷笑,扶着江耀的手臂收紧,江耀顺势将额头抵在他颈窝,闭着眼,脸色苍白,手背上的血还在慢慢渗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夏洄让他靠着,对白郁说:“你所谓的担心,就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出言讥讽,逼得他手忙脚乱摔倒在地?” “我没有,是他自己滑倒的!”白郁简直百口莫辩,看着夏洄把江耀紧紧护在怀里,而江耀那个混蛋居然还配合地装柔弱,气得他肝疼。 夏洄却不再看他,低头对靠在自己身上的江耀说,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能走吗?我扶你回帐篷,先处理一下伤口。” 江耀“嗯”了一声,声音虚软,带着点依赖:“疼……” 夏洄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白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耀,慢慢往帐篷挪去,江耀几乎把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夏洄身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吃力。 走了几步,江耀微微侧过头,下巴蹭过夏洄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我没事,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等下自己包扎一下伤口,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别担心我。” 夏洄抿着唇,只是更稳地扶住了他,“别逞强了,我给你包扎,我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写论文赶项目,我倒是有时间照顾你,之前也不是没照顾过你。” 江耀点了点头,情绪低落,“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麻烦,笨手笨脚的。” 夏洄轻声说:“好了,没事,我也没嫌弃你。” 白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互依偎,慢慢挪动的背影,尤其是江耀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死样,哪有半点虚弱,分明是得逞后的挑衅! 白郁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憋屈到极点的怒火,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了一句: “冤死我了……江耀你个王八蛋!”
第88章 白郁根本不信夏洄原谅了江耀,江耀那种人,就算呼吸在夏洄眼里都是错。 既然矛盾没有解开,那夏洄这么护着他干什么? 夏洄爱上他了?把之前他们的矛盾抛之脑后?因为爱能无限大,打败所有爱恨情仇恨海情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唯一的解释是,夏洄被江耀迷惑了。 白郁手里有一份可以证明江耀资产毫无变化的文件,只要公开给夏洄看,江耀所有的伪装就会变成蓄意欺骗。 不就是装可怜吗? 江耀,你亲手给自己埋了个炸弹……以夏洄正直不阿的性格,如果被他知道江耀耍心机玩手段,等待江耀的恐怕是…… 白郁神色淡淡,细细思量。 * 夏洄扶着江耀坐下,蹲下身,检查江耀手背上那道重新裂开的划伤。 江耀让他弄。 伤口不深,但被泥水和热水弄得有点脏,最重要的是腿,血珠还在往外冒。 夏洄起身去拿随身携带的小型医疗包,用消毒湿巾仔细清理伤口周围。 江耀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我自己来就行。”江耀说,伸手想接过棉签。 夏洄没把棉签给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消毒棉,蘸了碘伏,轻轻按压在伤口上。 “你不能死,你要是死了,我没办法给所有人交代。”夏洄淡淡地说,“你父亲不会怪你,他只是生你的气,过一阵子就会原谅你了。” 江耀说:“不会的,他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夏洄打心眼里不信,他给江耀处理好手背的伤口,贴上防水创可贴,“腿怎么样?挽起裤腿给我看看。” 江耀默默卷起沾了泥污的裤腿。 膝盖和小腿外侧有一大片明显的擦伤和淤青,皮肤破了,渗着血丝,边缘红肿,摔得不轻,也有点肿,“痛,怎么办?我不会。” 夏洄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废物啊。 他拿出冰敷袋,用毛巾包好,轻轻敷在肿起的脚踝上,“先冰敷,膝盖的伤也要消毒。” 江耀看着夏洄半跪在他面前,低着头,小心地用消毒喷雾处理膝盖上的擦伤。 “小猫,”江耀问,“刚才陆凛的话,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因为我告诉他你是我的男朋友,还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 江耀似乎学会了不懂就问。 至少这一次,他没惹怒夏洄,没像上次睡了夏洄就要给钱,也不分个时候场合。 夏洄给他喷药:“没有不高兴。” “你骗人。”江耀很确定,“你从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就不对劲了。是我太着急,不该那样说,让你为难了?” 夏洄用干净的纱布盖在膝盖的伤口上,再用医用胶带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着江耀:“我已经接受了你是我男朋友这件事,所以我的心情变化跟你没关系,我是因为别的事。” “什么事?”江耀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夏洄却避开了他的探寻,他站起身,把医疗包放回原处,背对着江耀:“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别乱动,免得伤加重。” 他不想谈。 江耀看着他的背影,心头不安。 夏洄有心事,而且是很重的心事,却不愿意告诉他。 是因为还不够信任他吗? 还是说,他终究还是觉得,自己不值得他敞开心扉? 江耀的心脏闷闷地疼,刚刚那点被夏洄维护和呵护的暖意全没了。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包扎好的手和敷着冰袋的腿,忍着疼站了起来,稍微活动了两下,追了上去。 “夏洄……” 夏洄坐在桌子前,翻开了笔记本,闻言,回眸看他,有些不耐,“江耀,你非得要一个答案,那就说说我们俩之间的事。你不如告诉我,你现在做的这些,到底有几分是真的?你以为我不了解你吗?你高傲自大,从不肯为谁低头,我不觉得我有这个荣幸。” “你要是想睡我,直说,我不是不给你睡,也不是睡过一次两次了,不论你什么时候提出要求,我都可以同意你,我只是希望你,别骗我,别跟我耍心机。” “说你的需求。” 在夏洄看来,他江耀就是一个擅长玩弄人心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江耀就算被他说中,依然是脸色不变,忽略掉自己所有的作为,删繁就简,只说:“你一直不肯原谅我,我这样做,是怕失去你,我想靠近你,怕你离开,看到你难过我也会折磨,我想要你眼里只有我……但这些背后,我用了多少手段,演了多少戏,说了多少半真半假的话……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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