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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夏洄饿,也知道夏洄在忍受。 但他更享受这种给予的过程,看到夏洄依赖着他的样子,他有安心感。 “慢点吃,”江耀揩掉夏洄脸颊的汤渍,“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 夏洄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安静地,一口一口地吃完。 “你下午还要吗?”夏洄平静地问。 仗着年轻,江耀不累,夏洄也不是很累,两天不眠不休,也没有太多的不适。 江耀思忖着,“今天是纪念周的最后一天,再过一晚,明早返校,下午到晚上到半夜到明天返校之前,至少要留出来一个小时整理行李,我叫凯撒把你的东西都送回桑帕斯,你明早直接坐车离开就行,我明天可能要送走帝国代表团,不能陪你了。” 夏洄表示谅解:“没事。” 那就是还剩下15-1个小时,14个小时,江耀要睡他。 夏洄吃饱了,把小桌子搬走,顺从地被江耀推倒。 * 第二天,夏洄登上返校的列车,整个人的疲惫难以形容,但好歹是能回学校了。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从雪山的肃穆轮廓逐渐变为桑帕斯外郁郁葱葱的林荫路景。 夏洄的头抵着玻璃,目光涣散地投向外面。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车厢,但浸透骨髓的倦,比熬了几个通宵赶作业更深,比连续高强度训练更沉。 车厢里很嘈杂,同学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滑雪的趣事,分享拍到的雪景照片,交换着在小镇买的各种纪念品。 笑声、说话声、零食袋的窸窣声……这些充满活力的声响,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夏洄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充满生机的车厢格格不入。 过去两天两夜的记忆,如同被压缩成一团浓稠的黑暗,沉甸甸地坠着。 雪山、私汤、阳台的冷风、晨光中的拥吻……还有那些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时间。 饥饿与饱腹,清醒与睡眠,都失去了本来的节奏,被另一个人全权安排。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周围的喧闹,但闭上眼睛就想到江耀。 “夏洄?你没事吧?”旁边有同学注意到他异常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 夏洄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嗯,有点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虚弱感。 “也是,玩得太疯了嘛!”同学不疑有他,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对了,你后来去哪了?我们找你去最后那家温泉馆,都没看见你。” 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有点别的事。” 他含糊地答,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哦……”同学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见夏洄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只好讪讪地转回了身。 列车继续前行,离那座困住他两天两夜的雪山小镇越来越远。 夏洄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被反复搓磨榨取后的虚弱。 回到学校,回到日常的轨迹,就能恢复正常吗? 他不知道。 口袋里的终端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白郁。 “来餐车找我。” 夏洄沉默地看了几秒,还是去了。 白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纸质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夏洄一眼,下巴朝对面的座位扬了扬。 “坐。” 夏洄坐不下,他身躰条件不允许他坐下。 他垂眼看向桌上那些整齐叠放的文件,隐约能看见“账户”、“信托”、“资产冻结”之类的字样。 白郁把文件朝他那边推了推,“看看吧。” 夏洄没动。 白郁等了几秒,笑了一声:“怎么,不敢看?怕看了之后,发现你这两天拼命护着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可怜?” 夏洄沉默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江氏信托基金的权限变更记录。 结论一目了然:江耀名下的主账户并非“被冻结”,而是由持卡人主动发起,自主进行的权限封锁。 操作时间在五天前。 正是江耀出现在教堂,告诉他“所有卡都被父亲停了”的那个早晨。 夏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几处不动产的代管权变更记录,同样,操作人是江耀本人,而非江家。 第三份…… 夏洄没有再翻下去的必要了。 白郁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明白了吗?他不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不是落魄到无家可归,他是自己把所有账户权限锁了,自己停了自己的卡,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他知道伊丽莎白有女朋友,还要让你看到,就是要赢得你的同情?你还……你还为了他骂我?” 白郁眼眸沉郁,“夏洄,我告诉你,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委屈受,你是第一个劈头盖脸指着我鼻子骂的。” 夏洄没有回答。 白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积压了许久的火气反而消下去一点,“夏洄,我不是想让你难堪。我只是不明白,你明明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这么护着他?他就是利用你的心软,才把你圈回来。” 夏洄放下文件,抬起眼,“你说完了?” 白郁皱眉:“你油盐不进是不是?” 夏洄把文件轻轻推回白郁面前,“谢谢你来告诉我,我知道了。” 白郁不理解:“你知道江耀骗你?然后呢?” 夏洄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朝餐车门口走去。 白郁猛地站起来:“夏洄!你就这样?你知道他骗你,然后呢?你打算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他甜甜蜜蜜恋爱?你还有没有尊严?有没有底线?” 夏洄的步子顿了一下,他站在餐车门口,背对着白郁,外面隐隐传来笑闹声。 他的背影很瘦,校服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落,“你们不是兄弟吗?看到兄弟有的玩,你不高兴?” 白郁哑然。 夏洄没有回头,白郁却莫名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结了痂的伤口上硬生生撕下来的。 “你希望我怎么做?冲过去质问他,揭穿他,然后让他解释,再然后呢?” “他想要我和他在一起,你觉得那是他的策略,我也觉得那是他的策略,可那又怎么样?你说了,我听到了,我还选择留在他身边,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白郁忍无可忍,走过去攥住夏洄的肩膀:“你别傻了,耀怎么会和你玩真的?你免费给他玩,给他睡,你好傻啊,夏洄,你的尊严被你当皮球踢走了?” 夏洄表情淡淡,“不然呢?” 白郁几乎觉得自己要不认识夏洄了,“……你现在为了江耀得罪了梅菲斯特,靳琛找不到你差点炸了营地,奥古斯塔兄弟因为你焦头烂额,谢悬为了你睡不着觉,病态复发,要不是陆凛帮忙,他双相病情又重了。夏崇和岳章他们鞭长莫及,能帮得到你吗?你终究还是要回桑帕斯的。” “夏洄,你知不知道,现在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夏洄轻笑着问:“这就是你真正想说的吧?” 白郁眯了眯眸。 夏洄居然发现了江耀的骗局也没有离开江耀的打算? ……江耀知不知道,夏洄早就发现了他的骗局? 然后夏洄还同意和江耀谈恋爱? 白郁快要被妒火烧没了。 他使了个眼色,让人把门关上,让夏洄转回身,面对他。 “你喜欢江耀?” 夏洄不置可否,“怎么?” 白郁问:“如果你只是贪图一时的温暖,为什么不考虑别人?” 夏洄被白郁抱在怀里,目光越过山川,仿佛看到了很远的未来。 “……你能给我温暖吗?” 白郁扳着他的肩,眸色深深:“那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夏洄笑了笑,抚了抚白郁的侧脸,“你也喜欢我,他也喜欢我,你们都喜欢我什么?我有什么好的?” 在白郁越发深的眼眸之下,夏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这是江耀给我的黑卡,是他的诚意,他骗了我,但也有真心。你问我为什么不跟他分手……” 夏洄想到江耀半真半假的哄骗,这些天装疯卖傻的行径,心里觉得好笑极了,慢悠悠地用江耀的卡打了白郁的脸:“万一我就吃他那一套呢?”
第90章 杀人诛心。 夏洄扔下白郁,离开了餐车,一直到回到桑帕斯的宿舍里,都没有再和任何人说话。 尽管不停有人找他闲聊,甚至有些是曾经霸凌过他的人,对他嘘寒问暖,夏洄也没理。 他不需要江耀的光环,那很恶心,他就是他自己,不是江耀的小娇妻。 如果换做别人,一群曾经对他翻白眼的天之骄子们,因为江耀公开了他的男友身份就换副嘴脸来巴结——这很爽。 但这不是夏洄会爽的事。 最爽的是,这次联邦庆典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格罗斯曼院士很赏识他,私下里通过德加教授联系了他,希望他去科研院实习,签约计划是两年。 也就是说,他现在可以直接保留桑帕斯的学历,同时拿到两年实习经验,能让他在申请十所联大的时候非常有优势,到时不用参加统一高考,直接就递交申请,看哪个高校愿意录取他。 夏洄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妈妈。 只要稳住江耀,妈妈就不会出事,他能安心离开桑帕斯,等妈妈找他找不到,渐渐地就会忘记他,过她的好日子去。 夏洄这样想着,红着眼睛,把自己哄睡了。 * 同一时刻,江耀来到了陆家。 送走了帝国代表团,还有一些时间,他要见一见苏小曼。 在陆家庄园里。 陆凛被叫走去谈卡门家族一批武器的交割事宜,他走了,江耀却没有走的打算,他在藤椅上坐了十分钟,喝完一杯红茶,起身走进了后院的花房。 雾港常年湿冷,花房里自然是温暖潮湿的,玫瑰开得正好,空气里浮动着甜丝丝的香气,江耀绕过几排花架,在转角处顿住脚步。 一个女人蹲在角落的培育台前,背对着他,正用小铲子给一株品相极佳的黑玫瑰松土。 她穿着素净的家居服,腕上没有镯子,指间没有戒指,头发只是简单地挽着,有几缕散落下来,垂在耳侧,这身打扮放在陆家这座金碧辉煌的宅邸里,显得过于朴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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