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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凛这才松开了手臂,夏洄得以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陆凛站起身,走到水槽边,用旁边一个干净的杯子接了水,递给他。 夏洄接过,冰凉的水缓解了喉咙的不适,也让他更加清醒。 他抬眼,看向陆凛。陆凛正静静地看着他喝水,目光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 夏洄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他在半梦半醒中说了什么惹怒陆凛的话了? 陆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餍足和掌控的愉悦。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夏洄有些干燥的下唇:“再待一天,如果我的小猫白天也乖乖的,不想着逃跑,晚上……”他拖长了音调,“哥哥就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嗯?” 夏洄的火腾得冒起来,但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也许这只是一个测试,不能生气,那就前功尽弃了,他甚至有可能再也看不到太阳月亮,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 夏洄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抓住了陆凛的手腕:“哥哥,我等你回来,你不要把我一个人扔下太久,我怕黑。” 陆凛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乱了一拍,全部血液往下涌。 他冷静了一下,反手握住夏洄冰凉的手指,包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用力握了握:“知道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夏洄独自坐在椅子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寂静里。 他脸上那抹依赖和不安缓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和深深的疲惫。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陆凛握过的手。 掰着手指头数,这应该是第五天左右?或者第六天? 演戏很累,尤其是,夏洄不知道观众是否真的入戏,他只能保证在漫长的演出中,他不会模糊了剧本与真实的界限。 * 帝国皇家研究院的招聘招待会如期举行,设在桑帕斯学院最奢华的枫丹白露厅。 桑帕斯主礼堂被装点得庄重而气派,联邦的旗帜与帝国的徽章并列悬挂,三年级的学生们身着正装,紧张期待地等待着与帝国顶尖机构代表的面谈机会。 加缪百无聊赖地倚在二楼回廊的栏杆边,俯瞰着下方衣着华贵的帝国使团成员,还有联邦政商学界名流,昂贵的礼服穿在他身上仿佛第二层皮肤,却掩不住眉眼间那股带着厌倦的骄矜。 他讨厌联邦,讨厌这里潮湿的空气,更讨厌这种必须维持风度的无聊场合。 但梅菲斯特让他坐镇,他就跑不了,只能待在这里。 “二殿下,您要不要去前面看看?”随从小心翼翼地问,“有几家皇家研究院的代表已经到了,您可以——” “不去。”加缪懒洋洋地打断,“联邦人,看着就烦。” 随从讪讪地闭了嘴。 “无聊透了。” 加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嘀咕,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水晶栏杆上的浮雕。 他在人群中逡巡,像寻找什么有趣的猎物,最终,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同样倚着栏杆、端着酒杯的年轻男人身上。 陆凛,卡门家族那位年轻的掌权人,加缪挑了挑眉,有意思,卡门家族的新任家主,居然真的跑来桑帕斯当学生?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走了过去:“陆少,好久不见。” 加缪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慵懒的贵族腔调,他举了举杯,“看来卡门家族对帝国的科研合作,也很有兴趣?” 陆凛转过身,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与加缪王子轻轻碰杯:“二殿下。帝国皇家研究院的橄榄枝,谁不想接?听说这次招聘,梅菲斯特王储也格外关注。” 加缪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淡了些,撇了撇嘴:“我哥哥?他关注的东西可多了。可惜,他最喜欢的那件藏品今天似乎没到场,让这场乏味的宴会,更没意思了。” “哦?” 陆凛做出好奇的样子,“不知道王储看中了什么珍品,让二殿下都觉得遗憾?” “一个……挺会勾人的小玩意儿。” 加缪晃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某种扭曲的兴味,“脸蛋是不错,眼睛尤其会骗人,看起来清高得要命,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媚态就藏不住了。我哥哥就好这口,假清纯,真放荡。可惜,好像被他那个联邦的小情人藏得严严实实,今晚都没带出来见人,啧,没劲,他不在,就无聊。” 陆凛抿了一口酒,淡淡应和:“能让大殿下青眼有加,想必是位绝色佳人。” “佳人?” 加缪嗤笑一声,显然觉得陆凛没理解他话里“小玩意儿”的贬义,“算了,跟你说了也没意思。” 陆凛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时间,“抱歉,我还有事,晚上见,二殿下。” 加缪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栏杆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 傍晚时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带来持续不断的降雨,图书馆地下室终于开启,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但是他不愿在陆凛面前表现得太雀跃,因而,他淡淡地继续坐着。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崭新的男生全套冬季校服,从内到外,包括一双柔软的羊毛袜。他在昏黄台灯的光晕中,看到室内那个清瘦的身影。 夏洄依旧坐在那把老旧的木椅上,但姿态与前几天不同。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蜷缩,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一小块光洁的地面上,仿佛一尊等待指令的精致小木偶。 六天的地下囚禁,饥饿、黑暗、孤寂、以及陆凛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规训”,似乎真的在这具年轻的身体和精神上,留下了烙印。 那份曾属于夏洄的清冷棱角此刻看起来被磨平了许多,只剩安静和温顺。 陆凛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喜欢夏洄现在的样子,安静,顺从,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无声地反抗,也不会再语带讥讽,就像一件终于被拭去尘埃、摆正位置的宝石,只等待主人的欣赏。 他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洄似乎被这声音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过分清澈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向陆凛时,有一些些依赖。 “哥哥。”夏洄的声音很轻,但叫得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这一声,像一小滴蜜,滴在陆凛心尖最痒的地方。 “嗯,哥哥来了。”他走到夏洄面前,将纸袋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伸手,拂过夏洄柔软的脸颊,感受着皮肤下的脉搏:“脸色还是不好。饿坏了吧?” 夏洄点了下头,没说话,眼睛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陆凛放在桌上的纸袋,又很快垂下去。 “放心,不饿着你。”陆凛低笑,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先把衣服换了。今晚有个宴会,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你乖一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夏洄似乎连思考“为什么”和“不想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听哥哥的。” 陆凛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需要夏洄出现在那个场合,需要让某些人看到,夏洄现在在他身边,是什么状态。 “要我帮你吗?”陆凛看着他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六天,显得有些皱巴的单薄衬衫,问道。 夏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头皮快要炸开,但他随即要求自己又放松下来:“可以,哥哥帮我吧。” 陆凛动手,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褪去旧衣,露出清瘦苍白的皮肤,还有肋骨隐约可见的上身。 他的皮肤在低温下泛起细小的颗粒,锁骨和胸口的线条脆弱得惊人。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但他没有动作,只是给他套上崭新挺括的白衬衫,扣好每一颗纽扣,然后是羊绒衫,最后穿上那件深蓝色的桑帕斯冬季校服外套。 衣服很合身,陆凛早就准备好了。 崭新的面料包裹住那具过于清瘦的身体,瞬间将他重新拉回了“桑帕斯优秀学生夏洄”的表象,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眼中挥之不去的空洞疲惫,泄露了表象下的异常。 陆凛亲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微微翘起的衣领,抚平肩头一丝不存在的褶皱,“好了。” 陆凛退后一步,打量着他,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我的弟弟,果然穿什么都好看,夏崇那混蛋曾经多次在公开场合表达想要个妹妹,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懂得欣赏弟弟的好处。” 夏洄垂着眼,任由他打量,长长的睫毛扑簌簌地。他没有回应这句赞美,只是低声问:“可以走了吗,哥哥?我……有点饿。” 饿到胃痛,其实比起饭菜他更想要止疼片,极速见效的止疼片,连胃药都不行,他怕他要疼昏过去。 这直白的生理需求,非但没有让陆凛不悦,反而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饥饿,意味着依赖,意味着弱点牢牢掌握在他手中。 “走,哥哥带你出去。”陆凛拿起那个装着夏洄旧衣服的纸袋,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夏洄的腰,带着他,走向那扇敞开的门:“等到了周末,哥哥带你回陆家,看看你妈妈最近过得怎么样,要是苏阿姨需要什么,我可以帮忙,毕竟我们以后还是要生活在一个家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弟弟。” 夏洄闭了闭眼,捏紧了手指:“好啊。” 走出地下室,穿过图书馆寂静无人的走廊,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夏洄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六天未见天日,骤然接触到流动的空气和空旷的空间,让他有些眩晕。 陆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慢点,急什么?” 他们走出图书馆侧门,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悬浮车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陆凛拉开车门,示意夏洄上车。 车内温暖如春,夏洄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校园夜景,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仿佛灵魂还困在那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没有完全跟出来。 陆凛坐在他身边,没有打扰他,只是用终端快速处理了几条信息,偶尔侧头看一眼夏洄安静的侧脸。 他的小猫,终于被关得没了脾气,学会了在主人身边保持安静。 他强忍着没碰夏洄,就是为了这样的结果,让夏洄知道,他随时可以抓住夏洄,把他关在笼子里磨他的性子。 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觉得,这六天漫长的等待和调/教,都是值得的,换来了一个温和的夏洄。 虽然下一步也不能完全拥有夏洄的心,但夏洄学会了温顺,比起以前很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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