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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洄只觉得荒谬。他又不是垃圾场,怎么可能愉快? 趁着被放到床上的瞬间,他猛地一挣,就想往床下跑。 白郁的动作更快,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 夏洄的脚腕被什么柔软而坚韧的东西缠住——是白郁刚才匆忙间解下的领带。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夏洄被硬生生拖回床中央。 “你!”夏洄气急,眼角瞥见床头柜上自己带来的便携数据板,想也不想抓起来就朝着白郁的脑袋砸过去! 白郁反应极快,伸手握住了他砸下来的手腕,另一只手则一根根掰开他紧握数据板的手指,将那块冰冷的金属板解救下来,随手丢到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今晚,”白郁的声音压下来,滚烫的身体也重新覆上,将夏洄困在双臂与床垫之间,碧蓝的眼眸里,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我得不到你,誓不罢休。” “美色当前,我冷静不了。” 他最后宣告般地说,随即,再不给夏洄任何反抗或说话的机会,彻底吻住了他,将所有的抗议和怒骂都堵了回去。 夏洄对他们所有人都无感,无感,无感。 所以他并不在乎白郁要怎么给他当狗。 …… 夜半时分,窗外帝国首都的灯火依旧璀璨。 夏洄从混乱的睡眠中猛然惊醒,第一个念头是:明天的学术研讨讲义还没写完。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他闭了闭眼,将身后那个紧贴着他,手臂还横在他腰上的温热躯体无视掉,一点点,艰难地挪出那个滚烫的怀抱。 脚踩在地毯上时,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他扶了一下床头柜,稳住身形,尽量不发出声音,摸索着找到自己被扔在地上的睡袍,胡乱裹上,然后拖着沉重的步伐,挪到卧室外小客厅的书桌旁。 打开便携工作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翻开数据板,调出未完成的讲义,试图集中精神。 然而,刚敲了几个字,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躯。 白郁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从后面拥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低声问:“……好多工作内容?” 他瞥了一眼屏幕,“还真是。要不,你坐椅子上写?会舒服点。” 夏洄身体一僵,没理他,继续盯着屏幕。 白郁却低笑一声,自己先在那张带软垫的办公椅上坐下了,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碧蓝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光,意有所指:“嗯,坐这儿。” 夏洄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眯起眼睛看他,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白郁,这太荒唐了。我没答应陪你胡闹,只是希望你……”他顿了顿,找了个不算好听但直白的说法,“吃饱了就别再缠着我。” 白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吃饱餍足后的慵懒和得寸进尺。 “嗯哼,”他应道,手臂环上夏洄的腰,将人往自己腿上带,“我保证,今晚之后,不再像刚才那样‘缠’着你。” 他刻意加重了某个字的读音,随即又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认真与诱惑的语气低语,“但我这把‘椅子’,也一定让你坐得……舒坦。” 夏洄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搂得更紧。 身体的疲惫和不适,以及亟待完成的工作,让他最终放弃了无谓的体力对抗。 他冷着脸,以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姿态,坐了下去。 等到全部的工作和摘要终于完成,窗外的天空已泛起一丝灰白,夏洄保存好文档,合上数据板,强撑的精神一下子松懈,浓重的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 白郁似乎仍旧精神,他伸手拿走夏洄手里的数据板放在桌上,然后轻松地将已经困得迷迷糊糊的夏洄打横抱起来,走回卧室。 “困了就先睡吧。”他将夏洄塞进被子,自己也在旁边躺下,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来,声音是事后的温存低哑,“剩下的交给我。” 他指的是什么,夏洄已无力思考。 夏洄也懒得再去揣度白郁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和所谓的“保证”。 他太累了,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疲惫。 他闭上眼,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将身后那个再度贴近的温热躯体,和那具躯体可能还在“费尽心思”的细微动静,彻底屏蔽在意念之外,也完全不在乎白郁和白郁的兄弟在到底怎样费尽心思“讨好”他。 *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让夏洄准时醒来。 他动了动,立刻感受到腰间的禁锢和身后紧贴的热源。 夏洄沉默地躺了几秒,然后毫不留情地掰开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起身下床。 他期望经过昨晚,白郁至少能识趣些,懂得银货两讫后保持距离的道理,在“那种事”上放过他。 至于身体上的纠缠,早在多年前与江耀有过第一次之后,他就学会将身体的感觉与情感彻底剥离,更何况,白郁并没有得逞,夏洄没有让他做到最后一步,只是让他望梅止渴。 白郁还不配和他做。 他也绝不会让自己陷入任何错综复杂的情感问题中自我折磨。 夏洄捡起地上的睡袍重新披上,走向浴室。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白郁刚醒时带着点沙哑的嗓音: “夏博士。” 夏洄脚步未停。 “我有事情求你。” 夏洄放在门把上的手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清醒而冷淡:“说。” 白郁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有些凌乱,碧蓝的眼睛望着他,那里面的疯狂和偏执在晨光中似乎沉淀了下去,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浮现出来: “我在帝国代表团里……并不太受欢迎。你知道的,我的身份和处事方式,以及这一次代表团世界上并没有我的名额,我是强加进来的。” 他指的是自己联邦裁决庭官员的背景,以及一贯冷硬的行事作风,在需要圆滑外交的使团中确实容易遭到排挤。 “这次交流机会对我很重要,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留在这里?留在帝国,继续参与项目?” 夏洄眯起了眼睛,审视着他:“白郁,你不会是……找我来开后门的吧?” 白郁与他对视,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显得有些无辜的笑容。 他掀开被子下床,丝质衬衫敞着,露出线条漂亮的胸膛和腹肌,慢慢走向夏洄。 “昨晚虽然已经开过一次‘后门’,”他在夏洄面前站定,微微倾身,气息拂过夏洄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暧昧又直白地说,“但确实希望夏博士,能再为我……开一次后门。” 夏洄猛地向后撤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脸上最后一丝因晨起而有的慵懒也消失殆尽。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声音没有一丝转圜余地,“代表团的名额是联邦和帝国协商确定的,每个名额都对应具体项目和人员。你的去留,由你的能力和使团决定,我没有权力,也不会为你动用任何私人关系去占用公共资源。” 他顿了顿,看着白郁那双瞬间玩味起来的蓝眼睛,补充道,语气近乎冷酷:“昨晚的事,最好现在就忘了。出了这个门,你我之间,只有联邦科学院研究员和前裁决庭官员,以及暂时同僚的关系。明白吗?” 说完,他不再看白郁的脸色,转身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试图冲走昨夜荒唐留下的一切痕迹和气息。 镜子里,锁骨上的牙印清晰可见,昭示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夏洄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抹去镜面上的水雾,眼底是一片沉寂的冷然。 无论白郁,还是其他任何人,都别想用这种方式,绊住他的脚步,或扰乱他既定的路。 * 但是,以白郁的手段和决心,以及他背后代表的联邦内部势力,或是他个人不计代价的运作……总之,他最终还是通过非常规方式留在了代表团中。具体是什么方式,夏洄没兴趣深究,代表团内部似乎也对此讳莫如深,只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夏洄对此漠不关心,他迅速收拾好被昨夜荒唐搅乱的心情,将所有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帝国安排的行程紧凑,今天的项目是前往帝国北境著名的“凛冬之冠”山脉,他们一行人要到最高的观测点,进行极端环境下的雪山测绘与地质构造考察。 这是本次交流的重点实地项目之一,旨在验证夏洄团队提出的《关于特殊地质结构对高维通讯稳定性影响的假设。》 出发前,他收到了一条来自联邦的信息,发信人显示为靳琛。 内容很简单,询问他在帝国的行程和安全状况,并附上了联邦军方的几个紧急联络频道。 夏洄想了想,简短回复了今天的行程坐标和项目概要,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帝国北境,凛冬之冠山脉。 飞行器在狂暴的气流中艰难爬升,最终降落在山脉主峰侧面一处相对平缓的冰原上。 此地海拔已超过六千米,空气稀薄,寒风如刀,卷起细密的冰晶,打在特制的防护服上沙沙作响。 目之所及,尽是亘古不化的冰川、陡峭的黑色岩壁,以及无边无际的纯白。 天空是铅灰色,低压云团仿佛触手可及。 帝国方面派出了最专业的极地考察队和护卫队陪同。 夏洄和他的团队,以及部分帝国科学家,开始向预定的一号观测点进发。 何汐一边辛苦登山,一边小声问:“望姐,这不是地质勘探的活吗?为什么要我们学数学的帮忙?” 林望擦了擦脸说:“地质体本身具有复杂的结构特征,而数学是描述这种复杂性的最强语言,你看,从数学视角看,连绵的雪山山脉可视为三维空间中的复杂曲面,我们的研究正是描述和分析这种地质结构的理想工具。” 陈载点点头:“没错,纯数学背景的我们,反而可能在解决此类问题时具备独特优势。比如,我们能穿透表象,直接把握地质结构的数学本质,将实际问题转化为可计算的数学模型,确保结论的逻辑严密性。” 夏洄走在最前面,但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论,他没有停下,轻描淡写地回答学生们的问题:“在星际时代,传统作业方法已经不足够,必须借助数学方法建立模型,这一观点同样适用于高精度雪山测绘,面对极端环境下的测绘挑战,数学提供了一条更为精确、高效的路径。” “综上所述,你们的数学专业背景非但不是障碍,反而是完成此次雪山测绘项目的独特优势。在当代科研中,跨学科思维正是解决复杂问题的关键。” “喔噢……”学生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像一群初次离巢,面对广袤天地既兴奋又胆怯的雏鸟,紧紧缀在夏洄身后,努力踩着他留在深雪中的脚印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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