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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兰似乎轻笑了一下,终于慢吞吞地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摸索着解开了手铐。 冰凉的金属脱离皮肤,留下一圈红痕:“刚才我说那些,你不需要记得。” 手腕获得自由,夏洄立刻用手拢紧浴袍,试图从昆兰腿上下来。 但狭窄的空间和虚软的双腿让他差点摔倒,腿已经不听使唤,脚掌心麻。 昆兰扶了他一把,手掌顺势滑到他膝弯,稍一用力,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夏洄浑身僵硬,头靠在副驾驶那边,脚反而在车门旁,这个角度,他不得已攀住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别乱动。”昆兰有些欲求不满,但还是忍住了一些欲望,抱着他放到副驾驶,“否则我真的要玩你了。” 夏洄低眉,拢起睡袍,“这还不算玩?” 昆兰舔了舔虎牙,只是微微笑着,他把车开向向不远处的古堡侧门,跪在雨中的德里克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昆兰甚至没有停顿。 到了门口,他停车,开小夜灯,盯着夏洄黑漆漆的双眼说:“想试试真的?” 夏洄没给他留面子:“不想试。” 权贵子弟玩人的手段,比草丛里的草还多,把人弄哭是最基础的,欲哭无泪还得笑,才是最痛苦的。 昆兰索性开了车门,从副驾驶上抱过夏洄。 夏洄挣扎,浴袍在动作间散开更多,冷风灌入,他颤抖了一下。 昆兰淡淡地说:“不想也不行。让我想想,今天晚上怎么玩你。” 夏洄身体一僵,停止了挣扎,“放我下来。” 昆兰收紧手臂,低头看了他一眼,蓝灰的眼眸在古堡门厅透出的暖黄灯光下,显得幽深难测:“你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光着脚,穿着浴袍,从我的车上下来,然后自己走回宿舍?” “这是不可能的。”夏洄冷冷地将脸侧向昆兰胸膛,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和灯光,怪异感如同藤蔓,缠绕上心脏,缓缓收紧。 算了。 随便吧。 “对我温柔一点,我明天还要上课。”夏洄无所谓了,病怏怏地说。 昆兰却笑了,抱着他,穿过寂静无人的侧廊,径直走向古堡五楼——专为贵宾和校董预留的豪华套房区域,他自己的房间。 守卫的奥古斯都家族保镖看到他,立刻躬身行礼,目不斜视地推开沉重的门。 房间内温暖如春,铺设着厚厚的地毯,壁炉里燃着火焰,空气中弥漫着安神的薰香。 陈设极尽奢华,昆兰将夏洄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四柱床上,天鹅绒床垫柔软得仿佛能让人陷进去。 夏洄一沾到床,裹紧浴袍盘腿坐着,冷眼看着昆兰要怎么玩他。 然而,昆兰自顾自地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地上,又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也没说要玩他的事。 他走到壁炉边的酒柜,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夏洄。 夏洄没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昆兰也不强求,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杯子随手推放在一侧。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床垫里面的夏洄。 少年的头发仍然有点湿,浴袍松垮,赤着的双脚踩在深色的床上,脚踝纤直,肤色是那种久不见阳光的玉石般的冷白,脚背上甚至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破坏欲油然而生,昆兰喜欢看到夏洄这幅样子,脆弱,狼狈,不得不依附于他,却又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无声地反抗着一切。 不是第一次了,但每一次都喜欢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今晚你睡这里。”昆兰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说:“我过几天再玩你,别太着急。” 夏洄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无语。 昆兰·奥古斯塔的房间就是一座精致而且窒息的牢笼,他似乎没有选择。 昆兰看了一眼终端,“俱乐部有事,我出去一趟,不回来睡,你放心了?” 窗外的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古堡古老的窗玻璃。 夏洄不再看他,把脑袋摔在枕头上,沉沉入睡。 * 古堡门前,昆兰走了之后,德里克仍然没敢站起来。 银鹰俱乐部的部长艾尔尼扶起了德里克,“你惹到昆兰了,你不该惹他的,那就是一头野蛮的雄狮,你的家族在商场里都对奥古斯塔家族避之不及,你怎么能这么傻?” 德里克颓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没针对他,但是昆兰似乎对那个叫夏洄的特招生非常在意,就是因为他,我才丢了这么大的人。” 艾尔尼从始至终表情都很平淡,若有所思的说:“听说夏洄是江耀的跟班,最近闹掰了。” 德里克低声说:“江耀不要他了,有不少人想找他麻烦,要不是昆兰在中间横插一脚,夏洄早就不知道死得多惨!” 艾尔尼安抚道:“江耀刚才回去参加联邦议会了,至少要一周才能回来。这段时间,我来帮你整治一下这种喜欢勾引贵族子弟的便宜货,联邦校际网站论坛对特招生群体一直很感兴趣。” “放心吧,我有办法不会让昆兰察觉到。” 艾尔尼掏出终端,在高尔夫俱乐部联盟的大群里发了一则消息。 然后他收起终端,搀扶着浑身湿透了的德里克回到了浴室里洗热水澡。 * 夏洄不喜欢这里,直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他下楼吃早餐,准备去上课,然而他走出五楼,就感觉到了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黏湿又讨厌。 起初只是眼角余光里的异样,夏洄没太在意,他不想让自己患上被害者妄想症。 但是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远处树丛后似乎有镜头的反光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回头,却只看到几个匆匆走过的学生背影。 是错觉吗? 夏洄心里有疑虑,但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到了上课的时间,他去在阶梯教室后排坐下,左前方一个男生假装自拍,手机镜头却明显偏移,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不是错觉。 有人……不,是有很多人在偷拍他。 会有跟踪吗?是谁的指令?目的是什么? 他们想拍到什么? 夏洄握笔的手指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 课间休息,他起身去洗手间,刚走进隔间锁上门,就听见外面有类似相机快门连续的“咔嚓”声,以及压抑的笑声。 他猛地拉开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隔壁隔间门板下方,一双昂贵的限量版球鞋迅速转向便池方向。 而后,一个镜头从卫生间的头顶伸进来。 夏洄抬起头,咔嚓一声,相机照完就迅速消失了。 毛骨悚然。 夏洄立刻赶到图书馆,在熟悉的角落坐下。 然而对面一个戴着耳机看视频的男生,平板光脑的摄像头就正对着他的脸。 夏洄冷眼直视对方,那男生竟毫不避讳,甚至挑衅地扬了扬眉毛,抱着光脑离开了。 夏洄突然觉得很累,非常累。 但也是疲倦不堪的状态下,反而更容易陷入论文的书写中。 学习时间被过度挤压后,夏洄有种想要爆发的愤怒感,他很焦躁,从未有过的焦虑,被刁难时也没有这么烦躁不安。 新学期伊始,他就对课程失去规划性、每天疲于奔命地去上课、又要响应校园里对特招生的“奖励活动”—— 夏洄觉得自己大概要忍不下去了。 要是只有这些也就算了,最令人窒息的是在无聊的工作时。 作为球童,他弯腰摆放球钉的瞬间,能感觉到不止一部手机在记录他。 作为古堡宴会的侍应生,他端着酒水穿梭于衣香鬓影之间,总有镜头从各个角度捕捉他——有时是宾客假装拍摄环境,有时是其他侍应生袖口里隐藏的微型摄像头,他甚至不确定这是单纯的偷拍,还是某些实时直播。 镜头的那一端,是谁在观看? 还是其他更多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对他这个特招生充满了好奇或者恶意? 他们想拍到什么?拍到他失态?拍到他与某位大人物的亲密证据?还是仅仅为了收集他的影像,作为阴暗用途的素材? 他们是想逼他出错,失去联赛工作人员的机会吗? 夏洄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尽量避开人群,减少不必要的停留。 湿冷冷的夜雨拍打下来,夏洄坐在窗边看雨,用随身光脑打下关于参赛论文的想法。 如果有人在此时偷拍他,那他不介意扮演别人镜头里的一根草。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 晚上,一张设计华丽的火漆印请柬,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夏洄的口袋,在他吃饭的时候。 没有署名,邀请他参加当晚在古堡镜厅举行的月蚀之夜假面舞会。 疏远的,不怀好意的邀请。 夏洄看着请柬,没什么情绪。 就算没有请柬,他也要去当侍应生的。 舞会,尤其是假面舞会,在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权力游戏和欲望宣泄的温床,面具之下,真实的身份被暂时模糊,平日里被约束的言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没有选择。 当晚,夏洄换上了黑色燕尾服,戴上一个仅遮盖上半张脸的银色威尼斯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白光水晶。 同样的装扮而已,应该不会再有人偷拍了吧? 镜厅里,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光影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无数镜面的反射,制造出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空间感。 绅士名流、贵族子弟、还有像他一样被“邀请”来的特招生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衣着华丽,在舞池中旋转、调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亢奋到癫狂的气息。 夏洄就算再焦躁,也敬业地端着托盘去送酒。 “一个人?”一个戴着华丽羽毛面具、身材高大的男生端着酒杯走近,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腻,“跳支舞吗?美人。” 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揽向夏洄的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气质,吸引了不少目光,也包括他。 夏洄端着托盘侧身避开,冷声道:“抱歉,不会。” 男生轻笑一声,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不悦和征服欲:“不会?我教你啊。” 他再次逼近,动作更加大胆。 夏洄立刻离开,很快就游鱼一般消失,对方在原地抓狂了一会,就被舞台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舞池中央的灯光忽然聚焦,主持人跳上舞台,拿着扩音器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月蚀之夜的高潮——狩猎游戏,现在开始!” 全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和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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