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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顾未迟在看的恰恰是这张脸:“头,磕到哪里了。” 夏听雨花了几秒钟反应。 不看狗吗。 “这里。”他探过身子,指指耳尖,“护士帮忙涂药了,要看吗?” 顾未迟绷着的脸有片刻松动,视线还停留在刚才的位置,直到咳了几声,才别开目光:“算了。” “我以为你会拒接语音。”男人语气淡淡,像有情绪,又不像是针对他。 “啊。”夏听雨一愣,“我给忘了。” 细细想来,他确实很少打语音和视频,关系好的譬如哥哥们和顾东冬,知道他不喜欢接电话,都尽量文字或者见面交流,不熟的看到他的昵称,也不会主动叨扰。 似乎真没有主动给谁打过视频。 不过现在看到顾未迟一脸病恹恹的样子,更觉得庆幸。 “顾先生,出门在外要好好照顾自己,生病就要吃药。”夏听雨看着对方周围环境,“飞机上也可以打电话吗?” “有wifi。”顾未迟咳了两下,“药回家再吃,我大概晚十点到京市。” 夏听雨没想,出国出差还可以这么快回来,没来得问,马上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顾先生明知今晚要回家的情况下,还邀请他留宿。 原本是犹豫的,可现在对方病着身边没人照顾,执意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毕竟,照顾病人他还是很拿手的。 “什么病,药箱里的药行吗?” 夏听雨举着手机在客厅转圈。 摄像头自下而上,可以看到他尖尖的下巴,和未系的衬衫领口,耳垂被头发遮着,但因为角度问题,能看到耳后有明显的隆起。 顾未迟小声说了句普通感冒,默默盯着夏听雨的耳后,直到他从电视柜底层找到药箱。 上次来洗狗,顾未迟拿解酒药和棉签,最后是放在这里。 “我记性不错吧。”夏听雨冲手机笑笑,打开药箱。 可能因为房主人刚回国,药箱里大部分东西都过期了,夏听雨翻看发现没什么有用的,提出一会儿去买。 飞机颠簸,顾未迟的声音断断续续:“这么主动,夏医生今晚要查房吗。” 夏听雨说过的尴尬话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对方记到现在:“我…我不跟病人计较。” 合上药箱起身,他脸热地跑去露台:“带你看看小金吧。” “我进门的时候,它正在咬这边的波士顿蕨,虽然没吃进去,但是叶子都烂了。” 肥硕的橘猫在镜头里出现,似是听懂了夏听雨的控诉,不舍地从一众绿叶植物间逃窜,跳上露台边沿的栏杆。 独木桥般行走在高层,它似乎已经轻车熟路,但夏听雨却看着心惊胆战。 镜头对准顽皮的毛茸茸,有点抖:“顾先生,它在家经常这样吗?不会掉下去吧。” “咳…不要打扰…” 话说到一半,视频那端传来女人的声音,依稀分辨出,是在用英文提醒顾未迟挂断电话。 橘猫似乎听到主人在说话,夹杂着女人声和巨大的噪音,惊恐抬头,只看到举着手机的夏听雨。 不知被什么刺激到,突然脚下乱窜,在光滑的栏杆上蹬了几下。 夏听雨一直紧张关注着它一举一动,所以反应很快,在它挣扎的第一时间就伸手去抓。 “喵呜!” “嘶——” 手机掉在地上,夏听雨的手背划出几道又深又长的血痕,触目惊心。 顾不上火辣辣的剧痛,他惊恐看着眼前画面,心猛地沉下去。 “小金!” 橘猫蹬踹着四肢,像一团蠕动的黄色圆球,正翻滚着跌出护栏外。
第23章 脱裤腿 夏听雨第一次面对死亡, 是自己的父母。 那时他还年幼无知,因为四肢不同程度的骨折,在医院躺了很长时间。 出院时一位老人来接,自称是他们的爷爷。 爷爷手里抱着白色瓷罐, 搂着他和夏北说:“这是爸爸妈妈。” 虽然爷爷恨这对狠心夫妻, 但夏北总偷偷告诉他不要恨, 夏随舟和钟闻音即便不是合格的儿子儿媳,但作为父母并未有亏欠。 家里生意做得不错的时候, 他们很疼两个儿子, 夏听雨和夏北在富足和快乐中长大。 只不过造化弄人,最终走投无路,才会萌生全家一起去死的念头。 后来的很多年里,夏听雨偶尔会梦到一些零碎画面, 应该是那时候留下的。 比如爸爸摸着他的头, 问全家一起回京市看爷爷好不好;比如车子飞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 惊走的一群乌鸦;比如车子飞出悬崖之前, 妈妈用尽全力将他们推出车外。 夏北说, 他们从车里滚出来后, 掉到了山下一家农户的柿子树上。夏听雨因为体重轻,压在枝杈的鸟窝上,里面的铁丝从他小腿穿过, 留下许多血, 才得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这些夏听雨都不记得, 只是由此得知了自己从小恐高的原因。 随着年龄增长,生活中他尽量避免登高危险的环境,倒也没有受到什么困扰。 随着小金翻滚落下,他有种错觉, 手背上的伤口在瞬间炸开,喷出无尽血浆。 记忆深处许多恐惧又翻涌上头。 是假的,都是假的,现在当务之急是马上去围栏处看看。 小金有可能扒住露台下沿,有可能跳到其他地方,也有可能掉在楼下露台。 没有人被猫抓一下会喷出那么多血。 不可能的。 大脑飞速运转,肢体却变得越来越僵硬,脚腕像被人从地下死死拽住,怎么也抬不起来。 几秒钟后,凝固的空气被男人沉稳的声音打破,夏听雨大口呼吸着,活动僵硬的脖颈,看到地上的手机。 屏幕朝上能看到顾未迟苍白的脸:“小雨,别怕,先把手机捡起来。” 顾先生还在。 夏听雨颤巍巍蹲下,尝试几次,终于把手机握在手心。 手机壳和屏幕上沾了血,他用拇指抹几下,把顾未迟的脸也抹花了。 顾未迟和身后的空姐又说了什么,转身加快语速:“小金是流浪猫,你受伤了,必须去打狂犬疫苗。楼下有二十四小时诊所,今天一定要去。” “小雨,听清楚了吗?” “知道了,顾先生。”夏听雨感受到四肢渐渐恢复力气,“不用担心我。” “不管发生什么,你自己的安全最重要。”顾未迟语气沉稳温柔,“听话,等我回来。” 信号中断,手机发出视频结束的滴声,夏听雨将手机放好,艰难挪着步子走到露台边缘。 双手紧紧抓着刚才小金站过的栏杆位置,先用身体慢慢靠近,最终,头成功的探出去。 虽然以前也来过露台花园,但从没有靠近过这里,夏听雨紧闭的双眼睁开一条缝隙,瞟着栏杆下面的风景。 由于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这栋楼每层格局都一模一样,楼下房子因为空着,露台上堆了很多杂物。 眯着眼看不真切,但夏听雨确信,正下方位置的地面上,有一滩红色液体。 是血吗?看不清。 “小金!”他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两层之间的高度中规中矩,没办法判断一只猫掉下去后能不能活下来,当务之急是去下面那层找。 好在楼下的搬家师傅刚刚接到业主批准和保安放行,正在把运来的家具搬到平板车上。 夏听雨主动帮忙,提出和师傅一起拉车上楼。 师傅看了看他简单包扎过的伤口,感叹道:“小伙子,你介真是活雷锋了。” 电梯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个两米宽,十米长的走廊。 同格局的顾未迟家门口空无一物,这层地上却堆满大大小小箱子。 遛狗回来上楼时,门缝中一闪而过的并不是人影,而是一个实木衣架,上面挂着几套包裹着的西装,好像是为了防止打包褶皱,特地挂在这里。 师傅皱眉环视:“不行啊,这么多东西挡路,我车推不进去。” “电梯都让上来了,房主怎么也不来接一下。” 夏听雨绕过层层路障,看到紧闭着的大门:“不会没人吧?” “不应该啊。”师傅按响门铃,“刚才还给我打的电话呢,不然我也上不来。” 本来就耽误很久,师傅没等到人来开门,急躁地回拨。 夏听雨更急,看师傅没说话,知道对方一直没接,叉着腰原地转圈。 “艾玛,我好像听见手机铃声了。” 师傅把手机从耳朵上拿开,贴在门上听:“屋里有人!怎么就不接电话也不开门呢。” 这么微小的声音夏听雨听不见,但既然有人,他选择直接敲门。 师傅被他吓一跳。 “您好,我是楼上的邻居,请问您家露台上有见到一只橘猫吗?” 没受伤的那只手重重敲了几下,不停重复着那句话,在不知道说到第几遍的时候,终于听见解锁的咔哒声。 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居家服的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男人金发蓝眼,气质懒散,真丝衬衫领口解开大半,露出胸肌和锁骨,看肤色,倒不像白种人。 “这…能听懂中文么。” 身后师傅抹了抹汗,硬着头皮说:“帅哥,你是梁先生吗?外面太乱了,得收拾一下才能把东西拉进去,楼下还有个沙发呢。” 金发男人往门外看了看:“Omg,sorry!” 他的注意力从开门时就一直放在夏听雨身上,倚在门框看了几秒,笑着说:“刚才说住在楼上的,是你?” 夏听雨点点头,局促地后退小半步:“楼上是我老板,我是打工的…” 边说边觉得此人眼熟,但看穿着打扮和整体气质,实在不是他能接触到的阶级层面。 “他是你老板?”男人对于夏听雨的凝视并不闪躲,反而感兴趣地笑了笑,一双蓝眼睛wink得自然不油腻,“有意思。” “这位受伤的小朋友,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 顾未迟下飞机后,在接机的地方遇见李言忠。 李言忠在顾氏医疗做了一辈子司机,年纪大了,这些年只为顾正青家里开车。 顾未迟留学回国后,还是第一次见他。 “小迟。” “李叔,好久不见。” 即便没有事先约定,顾未迟也知道对方是为自己而来。两人都不是健谈的性子,直到上车才又开口。 李言忠启动车子:“小初说你病了,让我帮忙接一下,好久没见,来看看你。” 他今晚开的是平时接送顾允初上下学用的保姆车,低调宽敞,不属于顾正青日常监控范围。 顾未迟斜靠进真皮座椅,单手撑着头,有浓重鼻音:“这么晚,让您费心了。” 随即报出自家小区名:“国外流感太严重,快过年了,等我好点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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