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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泽把刚出炉的加急文件一份份拍在长条桌上。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屋子里单调地回响。 投影仪工作指示灯闪烁。幕布分切成左右两块。左边是飞马车队王牌车手凯撒的历年职业数据。红色柱状图一路走高。右边是国内排名前十的车手在同类赛道上的最佳圈速。绿色线条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江烈坐在主位。黑色工装外套敞着拉链。左手搭在那份文件上。右手固定在厚重的医疗护具里。他一言不发。长桌两侧的高管纷纷低下头。呼吸声都变得微弱。 秦泽拿起激光笔，红点落在S2负倾角发卡弯的模拟剖面图上。他嗓子发干，连吞了两下口水。 “各位看这儿……凯撒在这个弯的平均过弯G值，高达4.2。这还他妈是他两年前在银石保守测的。” 秦泽调出另一组表格。 “反观咱们，国内顶尖的，最好的撑死也就3.5上下晃悠。” 数字摆在台面上。很残酷。很直白。 赛车领域，0.1秒叫身位。 1.5秒的单圈差距。这是工业代差。完全无法逾越。 秦泽放下激光笔，有些颓丧地撑着桌面。 “结论明摆着。就野火现在的首发阵容，自己人上去硬刚……这不是比赛。这是买票请人看咱们出丑。人家大老远飞过来，要在咱们自己的地盘，当着所有人的面扇咱们的脸。” 会议室里很静。新风系统的运转声格外清晰。 坐在左侧三排的市场运营高管掏出纸巾。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清了清嗓子。 “秦总说得没毛病。咱们国内现在混职业圈的，多半就是些有钱人家的小孩瞎玩。” 高管把报表推开一寸。 “人家欧洲那是啥？从小开卡丁车，淘汰率高得吓人。咱们指望这帮富二代去赢人家？真不现实。” 这番话揭开了现实。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看到结局的颓败感，在长桌两端蔓延开来。 僵持了五分钟。 坐在斜对面的运营总监咬咬牙。他抛出一个行业内的常规备选方案。 “江总，沈总。既然本土车手顶不上，咱们就走商业特例。赶紧动用账上资金，去南美或者澳洲找人。” 运营总监语速加快。 “找两三个华裔退役顶级车手。或者直接砸钱，让人家改个国籍签短期合同。挂在野火名下出战。” 他越说越觉得这套逻辑行得通。 “客观来讲，这叫借力。外援也好，临时转会也罢。商业比赛嘛，赢面最重要。只要站在领奖台上的是穿咱们野火队服的，这面子就算保住了。”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响彻会议室。 江烈完好的左手抓着那枚不锈钢防风打火机。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金属外壳砸出一个极浅的凹痕。 他身体前倾。下颌绷紧。视线越过长桌，死死盯住运营总监。 江烈喉结滚动。他扯了下唇角，笑意全无。 “找代打？” 简单的三个字。透着极度的冷意。 江烈手指在打火机金属壳上敲了两下。 “野火这块牌子，是一场一场比赛硬跑出来的。今天为了赢一场商业赛，花钱请几个老外披着咱们的衣服上去跑？” 他停顿了两秒。 “那咱们跟前几天被带走的阿德里安有什么区别？野火从来不养闲人。自己人技不如人，输了老子认！打不过就回去练。搞这种弄虚作假糊弄观众的烂活儿……谁提出来的，自己去人事部结账。走人。” 几句话。运营总监满脸涨红。高管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气氛完全僵住。 秦泽在一旁直搓手。他最清楚江烈的脾气。宁可断腿，绝不服软。 “哥，理是这么个理……” 秦泽苦着脸打圆场。 “但纯靠咱们现在这几块料，上去就是送人头啊。” 江烈没说话。他右臂那套厚重的护具硌着桌面边缘。神经接驳处隐隐传来抽痛。 就在今天早上。他在厨房想剥个茶叶蛋。手部肌肉突然卸力。硬生生把蛋黄捏碎在掌心。如果这只手没废。他哪用得着坐在这里听这帮人废话。早就换上赛车服亲自下场跑了。 这种受制于身体的憋屈感。让人极度焦躁。 他靠回转椅。满身戾气压不住地往外涌。整个会议室气压极低。闷热。压抑。 啪嗒。 一直低头翻阅文件的沈清舟，合上了手里的硬皮文件夹。 清脆的声音响出。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沈清舟抬起手，指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他的神情依旧平缓。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职业圈既然停滞了。那就别在原地打转。” 沈清舟把文件夹随意扔到桌子中间。 “既然想找真正的高手，就扩大选拔范围。”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各位是不是忘了一件事。野火基地大门口，挂着的那块铜牌上面写的是什么？” 众人愣住。 “国家体育总局特种训练基地001号。” 沈清舟替他们补齐了这句话。他转头看向秦泽。 “手机给我。” 秦泽愣头愣脑地递过手机。 沈清舟熟练地输入一串号码。没有经过任何秘书或助理的转接。线路直通。免提键按下。 嘟了两声后，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传出来。 “小沈啊，大早上的。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啊？” 国家体育总局赛车运动中心，梁主任。 沈清舟没有任何客套寒暄。 “梁局。飞马车队要来国内办交流赛的事，您那头应该接到报备了。但有个情况……底下的报告里没有写。” 梁主任语气肃了几分。 “哦？你说。” 沈清舟手指在桌面轻轻扣着节拍。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商业交流。但您看附件里的出战名单。凯撒带队。全现役主力。这是要把底牌全亮出来。直白点讲，飞马这次来，是对中国赛车工业和底层人才储备做全面摸底的。” 沈清舟稍作停顿。 “如果我们在自己的土地上，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被欧洲车队轻轻松松刷走极限数据。这丢的可不是野火一家企业的面子。这丢的是国家的脸面。” 电话那头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梁主任没有说话。 这番话正好踩在了总局最在意的痛点上。见火候已到，沈清舟抛出了筹划已久的方案。 “梁局。我的想法是，这场仗我们要打。而且要换个打法。” 沈清舟条理清晰地拆解计划。 “由总局牵头，野火提供全套场地和后勤保障资金。在全国范围内，举办一场没有任何门槛的天才少年海选。不管他以前是开卡丁车的、跑山路的，还是在修理厂修面包车的。我们不看履历。不看出身。也不看赞助商背景。” “唯一的考核标准，圈速。” 沈清舟吐字清晰。声音平稳。 “飞马车队不是想摸底吗？那我们就借他们的手，给中国赛车建立真正的底层基础。” 长达十秒的等待。会议室里所有人连呼吸都屏住了。 电话那头，梁主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从原本的威严，变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激昂。 “好小子……你这步棋走得够大。” 梁主任拍了板。 “这事儿，总局接了！下个月的比赛，不能当成简单的商业活动办。这是主场保卫战。咱们自己的主场，规矩必须咱们自己立！红头文件今天下午我让人加急拟出来。直接走特批通道！” 通话切断。 会议室里的压抑消失殆尽。一种即将翻盘的亢奋情绪在长桌两侧流动。高管们的眼睛全亮了。有了国家级主管部门背书。这场本该是被单方面碾压的商业赛。硬生生被拔高到了主场尊严的层面。这脱离了输赢的单纯范畴。野火在格局上稳占上风。 沈清舟把手机推回给秦泽。他偏过头。视线越过长桌。看向坐在主位的江烈。 两人的目光交汇。不需要多余的言语。沈清舟的潜台词摆在那里。外部筹备的资源，他全铺平了。剩下的难关，交回给江烈。 “技术把关。选人排阵。江老板，这归你管。” 沈清舟平淡地陈述。 江烈眼底积压了一早上的阴沉散尽。他重新拿起那个不锈钢打火机。左手拇指擦过齿轮。 嚓。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窜起。照亮了他的眉骨。 只要不让他当花钱买面子的软蛋。这局，他有的是办法。 江烈盖上火机。金属清脆碰撞。 “秦泽。” “烈哥！我在！” 秦泽站得笔直。 江烈站起身。高大的身形挡住落地窗外的部分晨光。他单手把椅背推回原位。 “发通告！今天起，野火赛道全天候对外开放。全国海选。” 江烈踢开脚边的废纸篓。 “去民间找人。哪怕是个开送货五菱宏光的，只要他能把车开得够快。老子照样让他上场。” 初冬的寒风吹打着国金中心的玻璃幕墙。 一场席卷全国的赛车选拔，就此展开。 第144章 疯狗有了链子，才叫狼 车稳稳停在野火基地行政楼下。 秦泽在门口转磨，步子倒腾得飞快，手里那份文件被攥得死紧。 见沈清舟下车，他直接冲过来，把纸往沈清舟怀里一塞，激动得手抖。 “沈哥！下来了！红头文件！” 沈清舟接过。 纸张克数很重，顶端一行加粗的宋体字~《关于成立中国赛车特种集训队的批复》。 落款是鲜红的国家体育总局印章。 这不仅是入场券。这是权柄，也是尚方剑。 沈清舟扫了一眼，合上文件夹递回给秦泽，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通知安保部，基地外围五公里，拉警戒线。拿着这个去找市局，申请空中管制。我不希望看见任何一家八卦媒体的无人机。” 沈清舟抬腕看表。 “转播权的审批手续，下午之前跑完。既然要办，排面就给我拉满。” 秦泽听得脸皮涨红，连连点头。 江烈靠在车旁。工装外套的拉链敞着，里面是件紧实的黑色T恤。 看着沈清舟这副随手控盘的做派，他只觉得这人连身上那股算计味儿，都透着股狠劲。 沈清舟交代完，转过头。 视线落在江烈右臂那只厚重的碳纤维护具上。 “后勤的路，我铺平了。” 沈清舟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乱的衣领，指尖擦过江烈的颈侧。 “前面那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狼崽子，归你管了。” 江烈低头，大拇指重重擦过右手腕骨处那根略显粗糙的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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