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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舟没回答。 毛巾被拿开，江烈的手指替代了毛巾，粗糙的指腹压在他眼眶下方的皮肤上，带着温度轻轻摩挲。 “罗森那边敢放人进来，我就废了谁。” “这段时间你是老子的，不是项目的。” 沈清舟张了张嘴，想说数据还差最后一组校验。 但江烈已经站起来，单手把他从沙发上提溜起来，推着他的后背往主卧走。 “睡觉。” “明天还有......” “明天的事明天说。” 主卧的门被带上。 沈清舟被按进被子里。 枕头边，是那件洗不掉机油味的灰色旧T恤，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江烈塞在了这儿。 熟悉的味道混着柠檬洗衣粉的清香钻进鼻腔。 沈清舟的抵抗在这个彻底放松。 他的呼吸在三十秒内变得均匀。 江烈站在床边听了一会儿。 确认这人是真的睡过去了，他才轻手轻脚退出卧室，把门带上。 走到客厅，他从玄关柜上拿回沈清舟的平板，打开未读消息列表。 罗森发了十二条工作汇报。 雷霆集团法务发了一封试探性的邮件。 军区林长军发了一条语音，问明天的底盘参数确认会是否照常。 江烈把平板搁在膝盖上，一条一条看，一条一条回。 回罗森的。 【明天早上的排期往后推两小时，沈总上午不办公。】 回林长军的。 【参数确认会照常，沈工到了再开始，提前到的人喝茶等着。】 回雷霆法务的。 江烈盯着那封邮件看了三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直接左滑，删除。 第233章 雷霆回头 这个清晨沈清舟醒的很早。 六点多，天还没大亮。 推开主卧门，赤脚踩在地板上。 客厅沙发上，江烈歪着脖子，半张脸埋进靠垫。 膝盖上搁着沈清舟的平板，屏幕已经息屏，右手搭在扶手外面。 玄关柜上。 两台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备用机码得整整齐齐。 离沙发直线距离超过五米。 沈清舟走过去，把平板从江烈膝盖上拿起来。 指纹解锁，消息列表展开。 罗森的十二条汇报，全部已读已回。 回复时间从凌晨一点多到两点多，措辞简短但条条精准。 排期推后两小时，物资清单已转发马三复核，联合国人居署对接口径统一走官方。 林长军的语音已回文字。 “参数确认会照常，沈工到了再开始。” 雷霆法务的试探性邮件，删除。 删除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沈清舟盯着那条删除记录。 三秒。 他把平板轻轻放回江烈膝盖上，转身进了厨房。 牛奶倒进奶锅，小火。 江烈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靠垫掉地上。 他迷迷糊糊伸手去捞，没捞着，干脆把脸埋进另一个垫子里，继续睡。 牛奶热好的时候，沈清舟端着两只马克杯走出来。 杯底磕了一下茶几。 江烈的眼皮抖了抖，掀开一条缝。 看见沈清舟坐在对面，两杯冒热气的牛奶搁在中间。 “几点了？” “六点半。起来吃饭。” 江烈坐起来揉后颈，骨节咔吧响了一串。 端起杯子灌了一口，烫得直龇牙，含含糊糊开口。 “昨晚替你回了几条消息。” 沈清舟往煎蛋上撒盐，动作没停。 “林长军那边让他等你到场再开会，罗森排期推了两小时。” 江烈嚼着煎蛋白，头也不抬补了一句。 “雷霆那封破邮件我删了。” 筷子在瓷碗边缘顿了一下。 沈清舟没追问删除的事。 “雷霆不会只来一次。” 江烈嚼东西的动作慢了半拍，抬头看他。 沈清舟把手机推过去。 屏幕上是罗森早上六点零三分发来的消息。 雷霆集团CEO陆廷通过官方渠道发来正式函件。 措辞从“并购邀约”改成了“战略合作意向探讨”。 昨晚那份并购合同主动撤回，末尾附了一句“期待以更合理的方式与野火共赢”。 语气软了三个调。 江烈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往嘴里塞进最后一块煎蛋，鼓着腮帮子哼了一声。 “怂了。” ...... 上午十点，北山基地。 林长军的底盘参数确认会照常进行。 沈清舟坐在主控台，数据逐项过审，军方三名技术代表签字确认，全程没超过四十分钟。 会议刚散，秦泽堵在走廊。 “雷霆换路子了。”秦泽压低声音。 “没再派法务团，托了新能源行业协会副会长递话。” “陆廷愿意亲自再来，只带一个助理，说是喝杯茶聊聊。” 他搓了搓手。 “见不见？” 沈清舟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 “见。” 他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地点我定，时间我定，规矩我定。” ...... 同一时间。 军区总医院VIP骨科特护区。 段宇的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左手举着手机刷赛车论坛. 右手在被子上拍来拍去找水杯。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温热的粥碗递到他嘴边。 林岳坐在折叠椅上。 碗里的小米粥刚吹凉，勺子舀起来送到段宇嘴边的角度刚好不会洒。 段宇张嘴接过，含糊不清地说。 “你妈那边复查结果出来没？” 林岳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出了。指标全部正常，下周出院。” 段宇猛撑起上半身，石膏腿跟着晃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又倒回去。 “那出院以后住哪儿？别跟我说还要回那个地下室。” 林岳没说话。 低头继续舀粥。 勺子在碗底刮出细微的声响。 段宇盯着他不吭声的侧脸。 手忽然伸出去，一把按住了林岳端碗的手腕。 “住我那儿。” 林岳的手腕僵住。 段宇耳尖红得要滴血，但声音硬邦邦的。 “三室一厅，空房间多的是。我腿没好，需要人照顾。纯室友，不占你便宜。” 碗里的粥晃了一下。 林岳垂着眼睛，喉结动了动。 “我付房租。” “你......” “我付房租。”林岳抬头看他，眼神极认真。 “这事才能成。” 段宇咬着后槽牙，松开手，重重躺回枕头上，声音闷在被子里。 “行。你说了算。” 安静了几秒。 段宇侧过脸。 看见林岳低着头，手指攥着勺子把指节都捏白了，嘴边却压着很难察觉的笑。 那碗粥又被送到了嘴边。 段宇张嘴。 这回没再说话。 --- 下午三点。北山基地二楼会议室。 桌上两杯白开水。 没有茶，没有咖啡，连纸巾盒都撤了。 陆廷推门进来。 西装换成了商务休闲外套。 只带了一个助理，站在门口没跟进来。 姿态比昨晚降了不止一个档次。 “昨晚是我冒犯了。” 陆廷坐下，开门见山。 “并购方案是董事会的意思，不代表我个人判断。” 沈清舟没接。 他翻开一份文件推过去。 “陆总，你想要的是明年国家级新能源拉力赛的核心竞争力。” 顿了一下。 “并购不行。但技术授权可以谈。” 陆廷翻开文件。 沈氏底盘技术以独家授权形式接入雷霆新能源赛车平台。 知识产权归属不变。 野火保留完整技术主权和赛事独立参赛权。 雷霆获得联合署名与量产民用版的商业开发许可。 翻到授权费报价那页，陆廷的手指停住了。 数字不低。 但真正卡他的是附加条款。 所有涉及沈氏底盘的赛事车辆，车身必须保留“沈氏”独立标识，技术迭代主导权归野火。 “沈总。”陆廷抬头。 “这个条款对雷霆来说，有些苛刻。” 沈清舟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 “陆总，苛刻的不是条款，是现实。” 他放下杯子，语速不快不慢。 “沈氏底盘的军工认证编号在总装部系统里躺着。” “任何绕过野火的技术获取路径，都会触发国防安全审查。” “你昨晚那份并购合同如果真递上去，第一个找你喝茶的不是我，是军区。” 陆廷的助理脸白了一个色号。 陆廷本人沉默了几秒。 沈清舟翻到文件最后一页，手指点在一组柱状图上。 “这是沈氏底盘民用版的减震性能模拟。” “搭载在雷霆新能源SUV平台上，整车安全评级至少提升两个等级。” 他把手指收回来，看着陆廷。 “这不是赛车圈的事。是你们量产车的核心卖点。” 陆廷盯着那组数据。 商人的脑子永远比嘴快。 技术授权费虽高，但民用版一旦落地，仅一款车型的安全评级溢价就能覆盖十倍成本。 他的神情从犹豫，一点一点变成了认真。 “沈总，我需要带回去让技术团队评估这组数据。” 沈清舟点头。 “三天够吗？” 陆廷站起来，主动伸手。 “够。” ...... 傍晚的基地车间里。 江烈光膀子从底盘下面滑出来，满手黑油，仰头看着走进来的沈清舟。 “所以，他们从想吃掉我们，变成给我们打工了？” 沈清舟推了推眼镜。 “合作共赢。他们出产业链，我们出核心技术。” 江烈拿破布擦手，站起来，一条胳膊搭上沈清舟肩膀。 “沈工，你这脑子要是拿去卖......” “去洗手。”沈清舟嫌弃地拨开他沾满机油的手臂。 江烈低头看了看自己五个黑手印，清清楚楚印在对方衬衫肩头上。 吹了声口哨，溜了。 ...... 回到公寓已然深夜。 主卧灯灭了。 江烈从背后圈住沈清舟的腰，下巴抵在他后脑勺。 “段宇那小子发消息了。说林岳答应搬过去住。” 沈清舟闭着眼。 “嗯，知道了。” 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舟的手指搭上江烈环在自己腰间的小臂，指腹摁了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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