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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前他还顶着能把人吹跑的妖风啃羊排。 现在跟坐在五星酒店大堂似的。 “……变态。”段宇由衷地评价了两个字。 林岳顺手拂掉他鞋带上的灰,帮他换上软底拖鞋:“走了。” 轮椅被推向副卧,段宇还在叭叭着要换软枕头,声音随着舱门关闭,彻底归于宁静。 客厅空了。 沈清舟转身走向主卧。 加宽的大床底下是防弹钢板和高密度记忆棉。 职业病发作,他习惯性地划开墙上的中控屏,调出底盘数据。 风载荷分布、液压缸缓冲余量…… 手指滑动的速度却越来越慢。 浴室门咔哒一声。 江烈裹着浴巾走出来。 肩膀和胸口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热气从他身后涌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味。 他反手锁死了隔音门。 他走过来一把抽走沈清舟手里的面板,随手扔在厚地毯上。 沈清舟退了半步。 后腰抵上床沿,退无可退。 面前这个人的身体还带着浴室里的湿热温度,挡住了头顶天窗投下来的所有星光。 “外部风速八级。” 沈清舟仰起头,强撑着镇定。 “底盘阻尼液压缸需要保留缓冲余量,经不起——” 江烈直接气笑了。 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 将一个小方盒“啪”地拍在床垫上。 超市收银台的记忆瞬间回笼,沈清舟的耳朵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野火的底盘没那么娇气。” 江烈俯下身,鼻尖擦过沈清舟的耳廓。 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今晚,测极限。” 头顶的全景天窗外,西北的银河横亘整片夜空。 亿万颗星辰沉默地注视着这片荒原上唯一的光源。 一辆纹丝不动的装甲房车。 高密度隔音舱壁将一切声响锁死在十二平米之内。 车外,八级狂风呼啸肆虐。 车内,万里无云,春光大好。 液压阻尼在整个漫长的夜里--被反复唤醒。 底盘传感器忠实地--记录下每一次冲击。 曲线飙升。 周而复始,不知疲倦。 车顶那瓶被遗忘的矿泉水水面平稳得甚至没掀起一丝波纹。 …… 翌日清晨。 风停了。 第一缕朝阳从东方的戈壁线上升起来,穿过全景天窗,洒在凌乱的被褥上。 底舱隐隐传来狗崽子们讨食的哼唧声,隔着厚重的钢板,听着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沈清舟醒了。 后腰酸得几乎不是自己的了,连带肩胛和小腿都在集体抗议昨晚的“极限测试”。 但后背紧贴着的那片胸膛,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砸在他脊椎上。 江烈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扣得很紧,睡着了都没松。 呼吸打在他后颈,均匀且滚烫。 沈清舟没挣扎。 他看着天窗外湛蓝的天空,耳边是荒原微风拂过装甲板的细碎声响。 很静。 安静到能听见荒野的晨风掠过车顶装甲板的声音。 身后的人翻了个身,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含混的梦话从后颈蹭过来,只有两个字。 “……在呢。” 沈清舟眼睫微颤,闭上眼睛。 一个不设防的、无比松弛的浅笑,在凌乱的发丝间晕染开来。 但那是彻彻底底的、不设防的、松弛的笑。 无人区的第一夜,在荒野的晨光中落下帷幕。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罗森发来的定时消息。 【德牧妈妈沙沙术后复查报告:骨线愈合度97%,钢钉可于下月拆除。魏大夫原话——“这狗比它主人还硬。”】 紧跟着第二条。 段宇发在四人群里的语音,声音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林岳做的早饭呢?饿死了。还有——你们昨晚主卧是不是地震了?我副卧的水杯挪了位置。” 沈清舟锁屏。 刚降下去的热度,耳朵又烧透了。 第255章 终身不退 段宇的语音还挂在群聊最顶端,沙哑的尾音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往外冒。 沈清舟盯着屏幕,后腰的大手突然收紧。 江烈闭着眼,越过他的肩膀,一把夺走手机。 拇指摁住语音键,鼻音浓得能拉丝。 “承重钢板质量不错。下次给你那屋隔音参数再调高两档。” 发完,手机被甩上地毯。 沈清舟整个人僵成铁板,耳廓烧到发烫。 还没来得及开口,后脑勺就被摁进一片滚烫的胸膛里。 江烈下巴蹭过他的发顶,力道不轻不重,妥妥的大型犬标记领地。 四人群安静了整整四十秒。 随后林岳发了条文字:隔音确实可以再调调,这波我站江队。 段宇秒回一串省略号,彻底在线装死。 沈清舟闭眼。 索性不挣扎了。 身后那颗心跳隔着脊椎砸过来,一下一下。 ...... 白天的戈壁被太阳晒透了。 江烈蹲在底盘侧面逐一检查液压缸法兰。 沈清舟站在车尾,手指划过排气管路接缝,感知金属热胀的微量形变。 昨晚的“极限测试”之后,整套冗余回路滴油不漏。 沈清舟收回手,没说话。 江烈从底盘下面探出半颗脑袋,脸上蹭了一道黑色油渍。“怎么样?” “合格。” “哪项?” 沈清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江烈趴在地上笑出声,额头磕在防弹钢板上。 遮阳篷下,段宇果断拒绝了林岳递来的轮椅。 他撑着车身外壁,咬牙迈步,右腿肌肉线条在裤管下绷紧又放松。 林岳跟在半步之后,手悬在他后腰——没碰,但一直守着。 绕房车走完一整圈,段宇瘫进躺椅,后背的湿透了一大片。 “多远?” 林岳低头看手机计步器。“三十七米。” “上回四十。” “上回有拐。” 段宇撇撇嘴,闭嘴了。 过了十秒,他悄悄伸手,食指勾了一下林岳垂在身侧的小指。 林岳没回头。 反手将那根手指牢牢包裹,彻底扣死。 沙沙带着三只崽子在河床里刨出三个深坑。 最胖的那只叼了块风化石回来,叭在沈清舟脚边献宝,尾巴摇成螺旋桨。 中午,四人围着折叠桌喝昨晚剩的羊排骨汤。 汤熬了一夜,浓白得挂碗。 江烈盛完最后一碗推给沈清舟,自己端着搪瓷缸灌凉白开。 没人说话。 风声、狗喘声、铝勺碰瓷碗的叮当声填满了方圆一公里的寂静。 这就是无人区。 没有军方电话,没有雷霆的合同,没有京圈大佬排队的豪车长龙。 只有风、石头、和坐在对面喝汤的人。 ...... 第三天,黎明前。 气温直线砸穿零下。 沈清舟是被冷醒的,因为背后的热源消失了。 他睁眼的时候,一条厚重的羊绒毯从天而降,严严实实裹住他的肩。 江烈蹲在床沿,食指竖在唇前。 “嘘。跟我走。” 沈清舟被拽出被窝,毯子裹成粽子,跟着江烈摸黑穿过客厅。 房车尾部的外挂爬梯冰到烫手,江烈先上,俯身一把将沈清舟连人带毯拽上车顶。 防弹钢板冻得像一整块冰坨。 然后,沈清舟抬起了头。 没有月亮。 没有云。 整片西北的天穹像被人掀掉了盖子,银河从正头顶浇下来,密到发稠。 厚重的星光交叠着,亮得连荒原上的碎石都泛着冷蓝色的微光。 荒野的风从耳边掠过。万籁俱寂。 连狗都睡熟了。 江烈坐在他旁边,两条长腿垂在车顶边缘,脚后跟无意识地敲着装甲板。 他侧过头。 视线从漫天星斗落回沈清舟的脸上。 星光在镜片上碎成两片。 江烈伸手,握住沈清舟搁在膝盖上的左手。 拇指粗粝的茧子缓缓摩过那枚戒指,一圈,又一圈。 他低头看了看身下这台钢铁巨兽。 从撒哈拉的盲区到百米天坑的钢索,从军工实弹的爆破坑到此刻脚下的防弹钢板。 每一寸骨架,都是两个人拿命一点点焊上去的。 “沈工。” 风把男人的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致命的深情。 “包工头交工了。”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动。 “有你在。这辈子没烂尾。” 沈清舟的呼吸停了半拍。 星光落在他睫毛上,亮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右手松开毯子,探进冲锋衣内侧——贴着心脏跳动的那个口袋。 指尖触到一个被体温焐了几个月的小东西。 他摸出来,缓缓摊开在掌心。 江烈低头看去。 深蓝色金属。 边缘被反复摩挲到发亮,纹路磨平了大半。 袖扣。 他的袖扣。 几个月前在基地暴揍外籍保镖时崩飞的那枚。 他以为早就掉进哪个机油桶里了。 原来沈清舟一直揣着。 从那天起,贴着心口,整整焐了几个月。 江烈愣住了,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把滚烫的火,烧得他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沈清舟倾身靠近。 手指修长,稳定。 他将那枚旧袖扣,穿过江烈左手衬衫的袖口。 扣芯咬合。 咔哒一声。 彻底锁死。 “验收合格。” 沈清舟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微哑。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终身不退。” 江烈盯着腕口那枚被焐得温热的袖扣。 他猛地扣住沈清舟的后脑勺,五指插进发丝。 在这片离星空最近的装甲车顶上,凶狠而克制地吻了下去。 冷风灌进两人交叠的衣领。 银河在头顶沉默而温柔地注视着这一切。 ...... 东方的地平线乍然破开一线金光。 日出的第一束光砸在戈壁上,碎石被镀上滚烫的橘红色。 两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呼吸滚烫交错。 然后江烈先听到了。 引擎声。 不是一台。 好几台。 重型越野车特有的柴油机轰鸣声,从戈壁尽头疯狂逼近。 三道冲天的沙尘拖成土龙,在晨光里翻滚着朝坐标点直扑过来。 江烈下意识挡在沈清舟身前。 沙尘渐近。 领头那辆越野车的车顶涂装,在初升的阳光下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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