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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把车停在南山路的停车场里。这里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多了几分宁静与文艺的气息。正值桂花飘香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蜜的芬芳。桂花的香气,是这时节独属的温柔。它不浓,却无孔不入,丝丝缕缕的甜蜜,沁凉的风,钻进头发、衣领。人在岸堤上走着,却已被这香气浸透了,连呼吸都是金黄的芬芳。 远远的,路边法桐的叶子正一片一片地,由绿转黄,再转成烫金的,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筛下来,在路上铺开一片摇曳的、斑驳的光影。他们漫步在南山路上,脚下是落叶铺成的地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连逸然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陌生的城市气息,心里的疲惫似乎减轻了一些。 他们逛到中国美术学院的门口,美院的门高立着,古朴而庄严。以前,他也曾和贺白一起讨论过考美院的事情,不过最终没有选择这里。现在看来,这里的风景确实绝美,充满了艺术的气息,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听说这附近很多松鼠。”傅言打开话题,语气轻松,像是在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 “我也听说了,希望可以看到吧……”连逸然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他喜欢小动物,尤其是松鼠,那种灵动的小生命,总能给他带来一丝快乐。 “会的。”傅言肯定地说道,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他知道,只要连逸然想要,他就会尽力去满足,让他在这个新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和安宁。 他们继续漫步在南山路上,桂花的香气依旧萦绕在鼻尖,法桐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连逸然看着身边的傅言,心里有些复杂。他知道,傅言对他很好,体贴入微,甚至有些过度保护,但他也能感受到那份真诚和温柔。或许,这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可以让他忘记过去,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们走过美院的门口,继续向前,路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有画廊,有咖啡店,有手工艺品店,每一家都充满了文艺的气息。连逸然停下脚步,看着一家画廊里的画作,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和向往。他喜欢画画,那是他表达情感的方式,也是他心灵的寄托。 “喜欢吗?”傅言轻声问道。 “嗯,喜欢。”连逸然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画作上,“这里的画很有感觉,充满了生命力。” “那我们以后也开一家这样的画廊,或者咖啡店,让你可以每天画画,展示你的作品。”傅言微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承诺。 连逸然转过头,看着傅言,心里有些感动。他知道,傅言是在为他的未来打算,是在为他实现梦想而努力。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一个可以让他重新找到自我,找到快乐的机会。
第24章 夜游西湖 这几日,杭州的暑气到底是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带着微微凉意的通透感。走在街上,皮肤不再像之前那样时刻承受着湿热的包裹,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肺叶被一种干净的冷气洗涤。 黄昏时分,傅言和连逸然并肩走在南山路上。 此时的天色,是一层层、一寸寸暗下去的。秋天的黄昏,倒像是一位极有耐心、甚至有些偏执的画师。他不急不躁,一遍遍地在画布上渲染、晕染。先是极淡的灰蓝,接着是带着一丝暖意的靛青,然后是沉郁的藏蓝。天空的颜色也在慢慢变红,那是晚霞最后的余晖,被拉长、被稀释。太阳下山的时间也早了不少,仿佛连它也急于躲进被窝里取暖。 远处的宝石山,白天看去是郁郁葱葱的,充满了生机。但随着光线的流逝,那浓密的绿色渐渐地失去了锐利的棱角,轮廓便有些晕开了,软了下去。山体仿佛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柔软的墨团,在宣纸上缓缓化开。终于,它完全融在了一片沉沉的靛蓝里,只剩下保俶塔秀挺的剪影,像是一支蘸满浓墨的毛笔,坚定地指向渐暗的天空。 傅言穿着一件羊绒大衣,衣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旁的连逸然身上。连逸然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清瘦,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在昏暗的光线下,镜片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要一辆车吗?”傅言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并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下巴微微扬起,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红色法拉利。那流线型的车身在路边的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泽,像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国美附近有几个4S店,法拉利,阿斯顿马丁都在一起。如果他不喜欢这个牌子,傅言也可以带他去西湖边的宾利店,那里有最新款的慕尚。他实在是舍不得小兔子挤公交。傅言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口中的“小兔子”,自然是指连逸然。这个昵称,只有在他心情极好或者极宠溺的时候才会在心里浮现。连逸然性格温吞,像只兔子一样,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但眼神里又透着一股子执拗。 连逸然顺着傅言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辆法拉利,然后又看了看前面路边整齐排列的公共自行车桩。 “不需要,听说杭州挺堵,小红车也挺好。”连逸然指了指前面的共享单车,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共享单车?”傅言的眉头微微蹙起,看着连逸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无语。他怎么让他想出来的话呀……这种交通工具,怎么配得上他连逸然? 不过……傅言转念一想,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刚才从动物园那边过来的时候确实堵得厉害,水泄不通。但那里是亲子出行的打卡圣地啊,怎么可能不堵啊……傅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最顶级的物质来解决问题,但连逸然这种随遇而安的态度,有时候让他觉得既好气又好笑。 “嗯……”傅言只能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表示自己的不满,但又不好发作。 “我给你买个好点的自行车吧!”傅言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有点于心不忍,又不好直接戳穿连逸然的“逞强”。连逸然根本不知道杭州的冬天有多冷。 他之前在北方上大学,冬天是干冷,那种冷是物理攻击,只要穿得够厚,就能抵御。但南方不一样啊!尤其是杭州,那是魔法攻击——湿冷。那种冷意是无孔不入的,能穿透皮肉,直抵骨头缝里。空调都打不暖的冬天呀!虽然现在还是秋天,桂花飘香,但傅言心里清楚,杭州没有春秋,只有夏冬,简直是一键入冬。连逸然这细皮嫩肉的,怎么受得了呢…… 如果……手冻伤了怎么办,手就不好看了!傅言的目光落在连逸然修长白皙的手指上。那是一双适合弹钢琴或者握画笔的手,怎么能去握冰冷的自行车把手呢? “不用了……”连逸然还是拒绝,语气依旧淡淡的,脚步却没停,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向前走。 傅言无奈,只能跟上。他们便沿着湖滨,慢慢地走。这时候的西湖,带着一种阅尽繁华后的倦意。白天的游人如织、喧嚣热闹都已经退去,湖面恢复了平静,像是一面巨大的、黯淡的镜子,映照着天空和远山。 空气里有种好闻的味道,是湖水清冽的水汽,混合着岸边泥土和落叶的气息。还隐隐约约地,有一缕桂花的香。这秋夜西湖的灵魂,香气不是扑面而来的那种浓烈,是丝丝缕缕的飘过来,从黑暗的树影深处,从经过的某个拐角,悄悄地渗出来,缠上你衣襟,钻进呼吸里,然后在肺腑间慢慢化开,留下一缕悠长的回味。 断桥在白日里总是熙熙攘攘的,关于白娘子的传说,让人看不清它本来的面目了。十里长桥留在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里,化蝶的凄美让人心碎。现在,桥上人影稀疏,桥下的水面上,残荷的影子,映在微漾的水光里,被揉得忽长忽短,忽聚忽散。那些枯黄的茎秆在水中摇曳,自有一种凄清的美,一种繁华落尽的苍凉。 “我在动物园那边租了一栋房子,给你开民宿,盈亏自负,我不干涉。”傅言忽然打破了沉默,说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动物园?”连逸然显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没建立起具体的方位概念。其实就是刚才他们经过的最堵的那段路,但他当时在看窗外的风景,没仔细看路牌而已。 “对,离玉皇山和苏堤都不远,你可以去逛逛。”傅言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里环境清幽,适合你画画。” 连逸然想了想,那里离西湖核心区不远,又有山有水,确实是个好地方。 “好!”他答应了。 连逸然的目光越过湖面,投向更远的地方。山的轮廓,在夜里是浑然一体的,南屏山在更远的南边,只在天空与湖光交接的地方留下一抹深沉的剪影。而那座雷峰塔,此刻正立在宝石山的西侧,通体亮着金黄的光,像一颗巨大的、被精心供奉起来的明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耀眼。 路灯光是昏黄的,透过法国梧桐开始稀疏的枝叶,在路上投下团团模糊的光晕和支离破碎的影子。这些光与影在他们身上交错,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一会儿又淡得几乎要消失。 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湖滨开阔处。夜是更深了。寒意似乎加重了几分,连逸然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的领口。 “走吧,该回去了。”傅言说。 连逸然却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想再坐一会儿。” 傅言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有时候会有些小情绪或者需要独处的空间,便点了点头:“好,在这儿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 “不用,我自己打车。”连逸然拒绝。 傅言皱眉,刚想说什么,但看到连逸然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向停车场。 连逸然目送傅言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才慢慢地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没有再去想傅言的安排,也没有再去感受身边的寒意。那些纷扰的思绪,此刻被这湖水、夜色,洗得空空荡荡。 夜西湖的美,它不是给你惊鸿一瞥的奇景,而是一种需要慢慢品味的意境。它像是一坛陈年的老酒,初尝平淡,细品却后劲十足。 不知坐了多久,身上感到了明显的寒意,连逸然才惊觉该回去了。他起身时,最后望了一眼西湖。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山与塔的轮廓,几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这秋天的夜西湖,淡淡的;又像一杯冷泡的龙井,初入口是清冽的,甚至有些寡淡,但那回味,却悠长而微甘,丝丝缕缕地,萦绕在舌尖,也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走吧。” 连逸然自言自语。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了他的身边。车窗降下,露出傅言那张略带无奈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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