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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梁空观察着他的反应。 姜灼楚没有对这个故事发表什么看法。他转过头,看着梁空,“那你最近是在忙这个电影么?” 窗外哗哗的,雨声清脆。在这停电的黑暗里,姜灼楚往梁空那边贴近了点。 “不早了,你睡吧。” 梁空强硬地略过了这个问题。他站了起来,示意姜灼楚躺下,盖好被子。 梁空拿起床头的手电筒,“我走了。” “哎。” 一只好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腕细长白皙,五指瘦削。姜灼楚拽住梁空衣服一角,“不是说等我睡着了再走么?” 梁空目光从那只伸出的手上移开,落到姜灼楚的脸上,“你又不是小孩。” “我是。” 姜灼楚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察觉到梁空的回避和纠结,他不可能就此罢手。他声音嫩了些,“哥哥,你陪我睡吧。”
第164章 对折的时间轴 已是半夜,梁空明天还要去公司,姜灼楚的这个要求属实无理。 但这不是梁空想拒绝的真正原因。好像每次他来见姜灼楚,都会被对方的提问逼退。 尤其此刻,眼前这一幕仿佛真的出现过——只不过是在梁空未曾承认的梦里,很久远以前的事了。他不至于不敢留下,可离开显然是更明智的选择。 “三点了。” 梁空提着手电筒,脸上看不出情绪。他并不困,却打了个哈欠,很逼真。 姜灼楚松开了拽着梁空衣角的手。他似乎犹豫了一小会儿,随后蠕动着朝床另一侧挪动了点,分了一个枕头和半张床给梁空,眼巴巴地看着。 屋外的雨里又传来几声响雷,像是连天都要给震裂开似的。 梁空看了姜灼楚片刻,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把眼睛闭上,睡觉。” “我出去再拿床被子。” 姜灼楚对这个结果感到满意。梁空出去拿被子了,姜灼楚听着声音睁开刚闭上的眼,心情有几分愉悦,说不清是因为“奸计得逞”,还是他单纯地不想在今晚一个人睡觉。 姜灼楚想着自己还能从梁空那儿搜刮些什么,比起那些眼花缭乱的礼物,他更喜欢和梁空本人交流。想着想着,他不自觉眼皮又重了些。 梁空回来时,姜灼楚已经睡着了。 放下被子,梁空躺到了床上。他关掉手电筒,屋里只剩下窗外洒进来的夜色,身侧轻浅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清晰。 他们之间隔着两条薄薄的被子,睡衣也都穿得好好的。这是只属于不谙世事的少年的暧昧,懵懂又纯真。 梁空抚平姜灼楚眉心18岁的忧愁,想起了那个他熟悉的姜灼楚。在酒桌上变魔术拼酒的姜灼楚,不择手段跪到他面前的姜灼楚,圆滑世故又看似凉薄的姜灼楚……恍惚间,他的意识飞回了九年前,《海语》的片场。 那是他们故事真正的开始。被错过的开始,没来得及发生的开始。时间轴像一条可以对折的线,梁空走过了很多的路,终于又在起点见到了他的爱人。姜灼楚,不论多少岁。 翌日,梁空先于姜灼楚醒来。他起床,姜灼楚半梦半醒间像被吵到,嘟囔着翻了个身,把头塞进了被子里。 电力已经恢复。晨曦把世界照得清晰明亮,昨夜的一切像飘浮不定的幽灵,太阳一升起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空照常去一楼吃过早餐后出门,没让人叫姜灼楚。到了九音,他把负责《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龙制片叫来,又看了下项目的最新进展,这次杨宴也在。 “除了主角,剩下的角色可以挑起来了。” 梁空翻着文件,一手指了下杨宴,“导演还没定,这事就你和龙制片一起负责。” 杨宴:“……” “都选咱们自己的人?” “不强求,最重要的是合适。” 梁空抬头,“可以跟专业的Casting公司合作,候选人列出来,给我过目。” “好的梁总。” 龙制片连忙应下,“我这就去联系安排,一周内会把具体方案和计划表发您邮箱。” 杨宴:“……” 他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看看龙制片,对方却若无其事,显然是梁空让干啥就干啥,多半点的心也不操。 梁空交代完,龙制片礼貌告退。杨宴犹豫片刻,没立刻走。 “还有事?” 梁空掀起眼皮,问道。 杨宴呆在九音的时间并不多。他的工作常态就是九成在外面撕资源带艺人,剩下一成才是回九音汇报开会。从那次姜灼楚昏迷后,他也只见过梁空寥寥数面,除了必要的公事,梁空都不怎么搭理他。 饶是对自己的职业能力十分自信,杨宴也不免心里打鼓。在姜灼楚的事情上,他实在是越界过多……细算下来,连姜灼楚过量服药都与他有关。前阵子他听说了姜灼楚失忆的事,从徐若水那儿。据说姜灼楚被梁空养在一个别墅里,只有韩琛能偶尔出入探望。 “梁总,姜老师现在状态如何?” 杨宴表现得公事公办,对自己偷摸听到的东西装作一概不知。 梁空不咸不淡地扫了眼杨宴,他没有忘记杨宴和姜灼楚“狼狈为奸”的那些事。他不可能去怪姜灼楚,那就只能怪杨宴。杨宴能留到今天,纯粹是因为他实在能力过硬。 “姜老师的状态会决定开机时间。” 杨宴补充道,“我们选角,总要有个大概时间,好让别人空出档期。” 梁空给不出这个时间。如果去问姜灼楚,他肯定巴不得今天就进组剧本围读。梁空没有那么想让姜灼楚立刻步入正轨,可他又已经意识到,那是迟早会发生的,一件无法避免的、必然的事。 想了想,梁空指了下办公桌前的空椅子,“坐。” “……” 杨宴诚惶诚恐。 他斟酌片刻,慎之又慎地坐下了。 “姜灼楚生病前,曾经希望你担任他的经纪人。” 梁空没回答杨宴的问题。 “是。” 杨宴点头。他有些犹疑,现在姜灼楚不是失忆了么。 “那就还是你来。” 梁空双手交叠,语气平淡,“你去组建一个团队,全部要挑可靠的人。姜灼楚大病初愈,他之后进组拍戏或做其他事,都需要时刻有人跟着。” 杨宴愣住了。没想到自己会被委以此“重任”。他想了想,小心问道,“姜老师现在可以工作了吗?” 梁空自己心里有数,却依旧没有回答。 组建这个团队,根本不是为了姜灼楚的“工作”。 同理,梁空选杨宴,也并不是因为杨宴作为经纪人的能力有多出众,只是因为姜灼楚需要一个“经纪人”——而杨宴了解姜灼楚,了解梁空和姜灼楚的关系,了解这其中的利害,是最合适的人选。 无论是团队还是经纪人,都一样。它们一方面是做给姜灼楚看的,另一方面要在日后监视保护姜灼楚,组成一道新的密不透风的墙。 这是梁空能给姜灼楚的最大限度的自由。 “半个月内把团队建好。等到必要的时候,我会安排你见他。” 梁空对杨宴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姜灼楚的经纪人了。”
第165章 漫画 夏天来临之际,姜灼楚的头发长得快要披肩了。日复一日地待在别墅里,仿佛也察觉不到它的变化。姜灼楚并不总是把头发扎起来,他时常任它垂着,像树木宽容自己的枝条。 那次停电过后,姜灼楚和梁空的关系似乎微妙地发生了点变化。像梅子恰巧卡在一个酸涩得鲜美的程度,最适合酿酒。 没人多说什么。只是不知不觉间,梁空每晚回别墅后的第一件事,都是先去看姜灼楚一眼。姜灼楚有时在打游戏,有时在看电影翻杂志,他不一定会热情地搭理梁空,但他不再装睡着了。偶尔时间还早,他们甚至会就着月色闲聊两句。在窗前,梁空给姜灼楚弹吉他,音乐性极高的曲子,姜灼楚却说这是“老年人”的弹法,一点都不酷。 姜灼楚给梁空听那些摇滚乐队的唱片,重金属的,或者文艺小众得只有几十条评论的——梁空告诉他,这些人的所有专辑销量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张专辑的零头。姜灼楚不以为然,并对这种比较方式嗤之以鼻。 姜灼楚还会画画。他的绘画风格别致,没有技巧,全是感情。一堆乱七八糟的黑色线条交织排列在白纸上,没点悟性很难看得出他画的究竟是什么。 梁空对此难以评价。他的审美不允许他夸赞这种产物,但姜灼楚又霸道得听不得半点批评。于是梁空只能保持沉默,并在心里想着,上帝还是公平的,当他给你开了九十九扇门,就总有一扇窗死死关住。 最和谐的,是弹钢琴的时候。大书房对面的琴房里有一架施坦威,梁空从前基本没弹过。他不太喜欢钢琴,但古典乐还是弹得很好。姜灼楚听得渐渐认真,他走路时不自觉踮起脚尖,手臂轻扬,好像在跳舞。 他们奇怪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距离时远时近。除了自己的生活,他们几乎什么都可以谈。 姜灼楚身上保有着半大少年本能的好奇和不知天高地厚,在这一点上他并不比其他同龄人成熟多少。他已经知晓了梁空的成就,艺术上并不逊色于自己,商业上更是超乎想象。于是面对梁空——这样一个松弛又成功的成年人,姜灼楚说话总是刺刺的。他时不时会讥讽梁空“老古董”了,而自己还是最青春洋溢的年纪。 有天,姜灼楚忽然问梁空,他今年多大年纪。梁空说,31岁。 “那我呢。” 姜灼楚又问。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是说失忆之前的。” “27。” 梁空答道。 姜灼楚没再说话。他天生是个演员,也只是个演员,表演以外的事他一概都不会,可他的野心又远远不止于此。他迷恋一切能带来成就感的事。 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里,姜灼楚从没见到一个想要成为的人生模板,他总是远离人群,疏离地俯视一切。可现在,梁空出现了,在他刚刚成年的年纪里。他嗅到了自己内心的敌意,也嗅到了梁空身上同类的气息。姜灼楚想像梁空一样,在不同领域取得成功——不,他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比梁空更成功。 梁空并不是每天都在申港。他经常要去其他城市甚至国家出差。姜灼楚开始对梁空的这些行程感兴趣,像他感兴趣自己的剧本一样。他托管家传达,说又想下楼荡秋千了。梁空回复说,一周后会回来。 然而,梁空爽约了。这是个十分重要的院线资源合作,会议持续了很久,他不得不一再改签航班。等飞机终于落地申港,又是新一轮的暴雨。司机问梁空要不要在市区先住一夜,等明早雨停再回去。梁空说不,就现在回去。 雨下了一路,黑夜里车在水雾和泥泞中前行。街灯的光线被模糊着放大,呈现扭曲的样子。梁空感到一阵眩晕。他在车上闭目小憩片刻,回到别墅时雨势正好小了,湿润的空气里飘着毛毛雨丝,从噼里啪啦的雨声中解脱出来,世界安静得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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