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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付掉了今晚的酒水账单。起身离去前,他又回头道,“冒昧问一句,你现在单身吗。” “……” “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好看就主观臆断我生活混乱。” 姜灼楚呼吸渐渐平静,浑身上下有一种破碎又倔强的倨傲。他意思明确,但不想正面回答。 “抱歉,我明白了。” 话虽如此,那人的语气里却听不出什么抱歉,“我看你像是……有点失恋的感觉。” “……” “我,” 姜灼楚指着自己这张脸,差点没拍案而起,“你觉得有可能吗?!” 对方牵着嘴角笑了下,双指从风衣内袋里夹出一张名片,正要递给姜灼楚,忽的又停下。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刺绣图案的丝绸方巾,叠成信封的样子,把名片夹在其中,放到了桌上酒瓶旁。 “如果你哪天想……或者想谈恋爱,欢迎联系我。” 说完,也不等姜灼楚拒绝,他转身走了。 独自一人,姜灼楚绷紧了的身体才缓缓放松。他心里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强烈痛苦翻涌而出,他想到梁空了。 姜灼楚天性情感浓郁、细腻多情,姜旻在他小的时候就发现了,还嘲笑他不像自己冷漠无情,长大了肯定是个情种。 姜灼楚有一个挑剔而自傲的大脑,他习惯与人保持距离,却同时拥有十分充沛的情感;他不想这样的,可他似乎真的需要很多的爱——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受到伤害时,姜灼楚的痛苦总会加倍——像他的皮肤一样,碰一下,就受伤了。 虽然离醉还很远,但姜灼楚已经没了继续喝酒的力气和心情。他结账走人,老板大呼小叫地喊住了他。 “这名片你不要?人家是演文艺片的,你不就喜欢这种有逼格的吗。” “……” “撕碎扔垃圾桶。” 姜灼楚头痛。 “那这丝巾呢?好几千块一条呢!” “留在你这儿当抹布吧。” 姜灼楚推开老板,走了出去。晚风扑面而来,直往衣服里灌,把他吹了个清醒。 他站在原地,有些发怔。这是条老路,街道不宽,对面的树杈歪七扭八的,树影半遮半掩着,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吧酒馆。 明明已经是春天了。 姜灼楚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好像历来的每一个春天,都是与他无关的事。 回到酒店,管家已经等他很久了。江诗丹顿没能退掉,说是随姜灼楚自己处理。 姜灼楚盯着这令人头大的盒子,想了很久。 他还是服软了。 他给王秘书发了条消息。 「我可以再见梁老师一面吗。」 这次王秘书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复。 王秘书:「梁总最近很忙。」 礼貌而直白的拒绝。 很奇怪的一点是,姜灼楚似乎并不讨厌梁空。尽管梁空对他从来不好,可梁空是个各方面都符合姜灼楚那极端挑剔的审美的人。 姜灼楚看人一直有自己的标准。从小他就是个颜控。 他还喜欢聪明的人、有性格的人、能散发魅力的人。至于脾气好不好,不重要——就像他对自己的要求一样。 就目前而言,梁空能给姜灼楚的,并不比徐若水多;但姜灼楚愿意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博取一种……可能性。 姜灼楚从盒子里取出那块表,戴上,对着光照了下。 表盘熠熠生辉。他被光刺得抬手挡了下眼,霎时有些晃神。 今晚姜灼楚其实喝了不少,他理智还算清醒,大脑却有些沉。 梁空住处很多,姜灼楚被带去过的都不止一个。他只能凭感觉赌一把,去了酒店,一开门房间里放着梁空音乐的那个。 夜色已晚。 “姜公子,到了。” 司机是姜灼楚出门前从前台叫的。到了地方,他在酒店大门外靠边停下车,这里没登记不能直接进去,“需要我在外面等您吗。” 姜灼楚正要下车,忽然看见一辆似乎见过的车开了进去。他眯缝着眼,是梁空的。 车在入口处停下。里面走出一个高瘦的黑色身影,拖着一个黑色的大行李箱进了酒店。 齐汀。
第15章 旧事 回去的路上,车开过齐汀举办画展的展览馆。姜灼楚想起第一次见到梁空,就是在这里。在门前的广场上,当时梁空并没注意到他。 这个展览馆就是梁空名下的,很少承接什么公开展览,只有齐汀每年固定的风景画展。 据说齐汀被梁空挑中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院毕业生,一幅画都没卖出去过。梁空购入了齐汀当时所有在售的画,资助他深造、办画展,几年时间齐汀就成为了年轻画家中的翘楚。 至于其他的事,坊间传得乱七八糟。梁空从没回应过。 姜灼楚不太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难不嫉妒齐汀这轻而易举的人生。 他以一种不好形容的心态,在网上搜了一下齐汀的相关信息。 高逼格的艺术家往往很少展示自己的日常生活,齐汀几乎不接受采访,早期有据可查的背景资料也不多。不过在教育经历一栏里,姜灼楚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齐汀在美院读的是油画系下的肖像艺术方向,且据说在校期间表现相当出众;可如今他却成为了一名风景画家,网上连一幅肖像画都没有。 不用说,这是因为梁空的喜好。 与虎谋皮不会是件容易的事,齐汀大概也付出了很多。 但姜灼楚还是很难不嫉妒他。 这一夜没怎么睡着,直到天明姜灼楚身体里濒临极限的疲惫才压过了一切浓重复杂的痛苦,他的电量耗尽了。 他还没睡多久,手机铃声叫醒了他。还是梁空的那个曲子,姜灼楚一听就难受。他想换回手机自带的音效,但撇着嘴犹豫了片刻还是没下手。 电话是徐若水打来的,姜灼楚有些意外。徐若水现在应该很忙,并且忙的都是不能让姜灼楚插手的正事。 姜灼楚接通,“喂。” “喂……” 电话那头,徐若水说话带着气声,有些不对。他心理素质不算很好,但一般不会在人前失态露怯,姜灼楚还是第一次听到徐若水这样的声音。 姜灼楚知道,肯定出事儿了。 “怎么了?” “梁空……要把陈导换掉。” 徐若水声音都像在抖,“刚刚他手下的执行制片直接来宣布的。” 姜灼楚小吃一惊。 但仔细一想,这件事其实很合理。 整个《班门弄斧》里最值钱的就是剧本。不论是先前的徐之骥、还是现在的梁空,他们需要的都只是这个剧本,和已故编剧的署名。 梁空对电影项目有自己的想法,当然不喜欢别人碍事。尽管直接换掉导演的方式有些极端,但以他的性格,做出这种不讲情面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姜灼楚甚至觉得,梁空不想要的应该不止一个陈进陆。《班门弄斧》现班底里全是徐氏的人,除了打工干活儿的以外,梁空大概一个也不想要。 “只换掉了一个陈进陆?” 姜灼楚十分沉着。 徐若水明显一愣,随后道,“……还有选角导演、摄影、跟组编剧……很多人。” 局面其实早已无可挽回,何况这件事说到底与姜灼楚无关。他直接道,“你打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吗。” 徐若水那边静了片刻。 姜灼楚知道,徐若水已经有想法了,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忽然,姜灼楚脑海里凭空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太敏感了,边边角角的信息都能拼凑起来。 “梁空把导演换成谁了?” 姜灼楚问。 徐若水深吸一口气,“仇牧戈。” 八年前,姜灼楚18岁,第一次演文艺片;仇牧戈在读电影学院,是《海语》的编剧助理。 《班门弄斧》已故的老编剧,正是当年《海语》的编剧侯谕。姜灼楚那会儿很不得侯老编剧喜欢,总是仇牧戈来给他讲戏。 那天在九音见到的,果然是他。 “比起梁空手下的其他人,仇牧戈跟徐氏还算是有些交情。” 徐若水说得有些发虚,心事重重的,“而且他是侯编的学生,应该是想好好拍这部《班门弄斧》的。” “那你们交给他做不就行了。” 姜灼楚的语气变得锋利而冷淡。 “可是……” 徐若水自知难以启齿,“徐氏不能只有今天,没有明天。如果这部电影里徐氏在所有部门都被边缘化,那《班门弄斧》结束后要怎么办呢。” 姜灼楚笑了,声音冷涔涔的,“你可以也做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啊。” 电话那头,徐若水怔住了。 回旋镖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良久,他才哑着嗓音道,“就算我可以,徐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呢?” 姜灼楚:“那是你的事。” “我记得当年,你和仇牧戈关系好像不错。” 徐若水并不确切清楚,那会儿徐家没人把姜灼楚放在眼里,“现在还有联系吗?” 其实姜灼楚很清楚,徐若水是在瞎折腾。梁空的性格决定了他不会在导演这个位置上放个不受控制的人。 可是,姜灼楚对梁空还没有死心,他还不舍得死心,他需要信息和机会。 “吃饭是吗,” 姜灼楚没回答徐若水的问题,言简意赅道,“今晚?” “嗯,暂定东澜,” 徐若水说,“等确定了我告诉你。” 姜灼楚挂了电话。 其实,要说姜灼楚完全不关心《班门弄斧》这部电影,也并非如此。 这是侯老编剧最后的作品。 侯谕和陈进陆曾是一对黄金搭档,但在《海语》后便再无合作。《海语》是侯谕亲身参与的最后一部电影;在那之后,他对外称病引退,年纪才五十上下。 《班门弄斧》是他在人生最后几年写的,起初一点消息都没有,可能他压根儿没想拍出来。 侯谕死后,他的遗作成为惊天巨饼。风声一传出来,各路人马蜂拥而至,徐之骥蓄谋已久,从他的后人手里买下了这个本子。 姜灼楚还记得侯老编剧的样子。他为人古板、少有笑脸,不论是对剧本、还是对演员,都极为严苛。他不喜欢姜灼楚,从选角时见到姜灼楚第一面起就皱着眉,说他“聪明太过,小小年纪就圆滑世故,不是文艺工作者该有的样子”。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侯谕大概率是不想让姜灼楚来演小语的,他说姜灼楚该好好回电影学院上几节课,等毕业了再出来拍戏。 姜灼楚7岁就进剧组,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大的笑话。 他向来心高气傲、脾气不好,侯谕不喜欢他,他就也不喜欢侯谕,但还稍微有点本能的畏惧。 那时有仇牧戈。所以即使在剧组里,姜灼楚对侯谕也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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