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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灼楚起身,“是。但你不会让我像你一样成功。” 杨宴最终说服了姜灼楚的,其实是最后那句话。 「万一……几年之后你可以自己做老板了呢?就像当初梁总离开天驭一样。」 梁空一言不发地走了。在姜灼楚的印象里,这似乎还是梁空第一次扔下他。他倒不怎么难过,一个人站在窗前看云层中模糊不清的月亮,顺便喝完了整杯凉了的可可。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别人好歹是过了河才拆桥,他简直是还没过河就逼人家立誓签字据记得把桥拆了。 他也并非善类。和梁空一样。 翌日,姜灼楚邮箱里收到了新的合同。期限调整为三年。 与此同时,他早安晚安的问好消息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梁空沉默的纵容,让姜灼楚感到怅然若失。 杨宴:「下周实地试镜,为正式拍摄做准备,你也要参加。」 姜灼楚:「OK」 和杨宴之间不需要什么虚言。姜灼楚要做最好的演员,杨宴要做最好的经纪人,谁也不亏欠谁,仅此而已。 这晚,姜灼楚再度失眠。他翻开天气预报,冷空气敲锣打鼓地来申港了。雨势将缠绵很久,下一个有空的晴天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姜灼楚:「后天,我要去孤山。」 给梁空发完消息,姜灼楚脸烧得一红,把手机扔到了床角,裹着被子睡着了。
第202章 日出 秋风萧瑟,黄色的枯叶被吹得飞起。落日铺在粼粼湖面之上,一浪又一浪地涌着。 天边,掠过一只掉队的雁。 傍晚时分,姜灼楚独自乘游艇上了孤山岛,随身只一个小行李箱,东西不多。 他出发得比预计晚十分钟左右,因为梁空一直没来,也没回复他发去的时间地点信息。最后,工作人员说再不出发就来不及在天黑前上山了,姜灼楚才命游艇离岸。 这天,在路上他经历了一场完整的日落。 看太阳被黑夜渐渐收去,他很难不在这样的时刻回顾自己的过去,能记得的所有过去。 幼年时姜灼楚就很喜欢孤山,倒不是因为它景致有多出众,而仅仅是因为它的与世隔绝。 高耸入云地立在澜湖中,四面环水,由奇岩怪石构成。它突兀孤独地存在着,没有任何讨好世界的姿态,它像姜灼楚的另一个同类。 梁空不会知道,邀请他同去孤山,于姜灼楚而言,是一个不寻常的决定。 这意味着姜灼楚终于可以接纳另一个人,走进自己的世界。 而梁空没来。 于是最终登上孤山岛的,便只有现在的姜灼楚,和那个沉睡着的、神秘莫测的“他”。的确,只有他们才是永远站在一起的盟友。 山顶别墅里,度假酒店的年轻侍应生礼貌询问一切安排是否参照上次。 姜灼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很确信自己上次来时此人还不在,除非掌握了什么青春永驻的黑科技。 那么上次来的,就是“他”了。 “好。” 姜灼楚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他放下行李,先冲了个澡。之后,他或许会趴在露台上发呆,又或许会去山道上散会儿步。 今夜月光宁静,林间偶有惊风。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前的序曲。明天日出之后,“他”将重返电影片场,而他也会走向新的人生。 姜灼楚摩挲指尖,那幅肖像画的触感犹在。他想起“他”同自己的海报并肩坐在一起时的样子,心有灵犀是发生在某一瞬的事——在某个想不起来的瞬间,他明白了,“他”从不想杀死自己。“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保护他。 一夜无眠。 在木阶前,姜灼楚坐了一整晚。他觉得自己有时是自己,有时是“他”,二者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叠加态共存在这副身躯里。 他睡不着,说不清在等什么。但就算什么都不会来,太阳也会照常升起。 进入后半夜后,夜显得格外漫长,黑得没有尽头。离日出还很远,缺乏睡眠让人在清醒中变得恍惚,属于白天的一切好像一场幻觉…… 山间抖落一场急雨。姜灼楚裹了裹身上的薄毯,他蜷成一团,像个落单的小动物。 天地之间,一阵巨响呼啸而过,说不清是风还是飞机。寂静的庭院里吱呀一声,小门被推开。姜灼楚倏地便站了起来,毯子落地,里面是一件丝绸睡袍,“他”的衣服,在夜里闪着流动的光泽。 “你不回我消息。” 没有任何委婉寒暄,姜灼楚径自开口,语气硬硬的。 梁空站在石板路的尽头,看着面前这个咄咄逼人的小孩。很久以前他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后来他长大了点,学会披上人皮、假装懂事……再后来,那层人皮掉了,他又变回了那个需要被哄的小孩。 他们之间没有道理可讲。哪怕梁空已经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让步,他依旧是需要低头主动求和的那个。 那天从凝视博物馆离开,梁空并不是因为生气才扔下了姜灼楚。那是他的最后一次尝试,他和姜灼楚毋庸置疑是不合适的,从头到脚地不合适,唯一将他们绑在一起的就是无法控制的情感……梁空已经清晰地预见到,姜灼楚是自己的一场灾难。他曾经想要控制它、避开它,他试过,并在今夜正式以失败告终。 寒凉的秋夜里,梁空额角冒着细汗。他的呼吸有不明显的喘气,很快便压下了。他快步走到姜灼楚面前,眼底跃动着不属于三十岁的星火,嗓音低沉微哑,“夜里上山的车都停了,我是徒步爬上来见你的。” 姜灼楚心脏咚的蹦了起来。他嘴角弯了一秒,旋即刻薄地上下扫了眼,“空着手?” 这回,梁空确实没顾得上准备任何礼物。大抵人在身陷漩涡时总是难免出错的,唯有站在岸上才能处处冷静周全。 “我曾经给你写过一张专辑。” 下意识,梁空脱口而出。这不是个他刻意保留的秘密,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那段过往不过是一滩死水。 姜灼楚不甚满意地撇了撇嘴,“下次送点儿对我有用的。” 梁空一掌捏着姜灼楚的下巴掰过来,“你对我除了利用还有什么。” 姜灼楚眉眼一挑,“那你对我除了控制还有什么。” 无论是合同、还是其他什么事,他们都各有私心。现在如此,将来如此,想必过去……也是如此。 梁空打横抱起姜灼楚,双脚离地时姜灼楚把鞋子蹬开,露出两只雪白的脚。他脸埋进梁空的肩里,双臂环上,任梁空抱着自己往二楼卧室走。 “哎,我是不是很轻。” 他用鼻尖蹭了下梁空的耳畔。 “下次我要跟各部门强调一下,必须注意艺人的身体健康。” 梁空把姜灼楚丢到了床上,抬手开始解领带。 姜灼楚半躺在床上,一把攥住梁空的领带,往自己面前一拽,“你前几天给我泡可可,是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逼你喝啊。” 梁空并没被这突然的动作带倒。他鼻尖轻嗅了下,眼底噙着不太要脸的笑意,平淡而坦率,“我可没逼你做任何事。” 呼吸逐渐变得沉而粗重。姜灼楚脑海里想起了动物世界。作为两个人,他和梁空也许是不合适的;但作为两个动物,他们又是快乐的。 …… …… …… 日出了。 姜灼楚亲了梁空一口,便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捡起睡袍披上向外奔去。 走廊上,赤足向着东方奔跑,迎着朝阳,他的衣衫被刮得乱舞,笑声散落在风中。 通红的太阳出现了。梁空并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动的瞬间,但姜灼楚喜欢,于是它便也有了意义。 天边升起第一道霞光,炽烈地燃烧着。都市和山林都还沉睡着,偶有飞鸟啼叫着,从孤山向下盘旋而去,飞向无垠的湖水。 “早上好。” 梁空从身后抱住姜灼楚,身上的潮热尚未褪去,他亲了一口,“以后每年,我都陪你来孤山看日出。” “那你每年都得自己爬上来。” 姜灼楚一回眸,半张脸陷在阳光勾勒的阴影里,美得不可方物。他恣意道,“到时候我就在这儿,拿个望远镜看你爬山。” 姜灼楚是从来不讲道理的。就像喜欢不讲道理,快乐不讲道理,金钱不讲道理,生命不讲道理……一样。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梁空要继续去谈各种项目,他的人生亦从未轻而易举过;姜灼楚也要回到剧组,从第一个最简单的镜头开始拍起。 “待会儿我先送你去九音?” 早餐时,梁空看了眼表,“还早,送完你再去机场也来得及。” “不了。” 姜灼楚正在尝试驯服流心荷包蛋,他不能允许自己的吃相有丝毫不优雅之处,“今天我不去九音。” “那回LANSON?” 梁空似乎没什么别的意思,“嗯,你是可以补补觉。” “……” 姜灼楚轻蔑地笑了,“就凭你?” 梁空没有计较姜灼楚嘴上的挑衅。他又不是幼稚的十八岁小孩。 “明天要去片场了。今天……我还有点别的事。” 姜灼楚说。 “哦?” 梁空没有假装开明。他不甚明显地阴阳道,“跟你的那位经纪人报备过了吗。” “……” 姜灼楚有些无语,“私人行程,犯不上。” 梁空毫不掩饰地冷哼了一声。 “我打算……” 姜灼楚顿了下,眼神认真中变得复杂了点。他抿起嘴,“去看看姜旻。” “我还……还没见过现在的她。” 梁空闻言,放下刀叉。他看得出这对于姜灼楚而言不是个容易的决定,“你可以不去的。” “她的康复和日常照顾,我都可以安排。” 姜灼楚却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他'能做到的事,我也要自己做到。”
第203章 姜灼楚,回来了 早餐结束,梁空和姜灼楚一同离开孤山岛。从山上下来时,他们坐的是两面透风的观光车,晨曦穿过山林,夜雨后空气湿润又清新。 “你明天要去片场?” 像是才捕捉到这个信息,梁空问道。 姜灼楚点头,他正举着个小望远镜看枝头的鸟,“对,试镜。” 梁空欲言又止,眉宇间有淡淡的担忧。 姜灼楚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望远镜回头来,“怎么了?” 梁空没说话,只摇了摇头,又扯了下嘴角,示意无事。 姜灼楚倒是敏锐。他想了想,“你担心我?” 梁空更熟悉的那个姜灼楚,多年不曾拍戏了。上次他逼着自己去试镜,换来了一场猛烈的病发,昏迷、失忆。 “我知道你不需要担心。只是,” 梁空少有这般略带迟疑的样子,即使是装的,也足够罕见。 “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重返片场那天,我能够在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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