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时手机响了。 “喂,你上线了?!” 是邝田。他昨晚被梁空借来帮忙,毕竟关于“艺人梁空”的事没人比他更熟悉,到目前为止肖遁还没打上门。 “什么上线。” “你不会不知道你的社媒在线的时候能被看见吧?” 邝田道。 “……” “每个人都有上网的权利,我也一样。” 梁空说。 “你不会切小号吗?” 邝田语气怀疑,“这关口你可别再整什么幺蛾子。” “我看起来像那么愚蠢的人吗。” 梁空冷笑一声,“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道了。” “那万一你手滑了呢?” 邝田忧心忡忡,“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臆测你和姜灼楚的关系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就算你不要脸,姜灼楚呢。” “杨宴今早脸色可是难看得很。他一点都不想让姜灼楚和你沾上关系……当然,是指在公众眼里。” 梁空手向上一划,退出了社媒,嘴上却道,“九音到底谁是老板?我难道还要看杨宴的脸色吗。” 离谱。 “可姜灼楚……” “这我当然明白。” 梁空打断了邝田,“不然我千里迢迢来北京一趟是为了什么。” “见到夏导了吗?” “快了。” 梁空挂断电话,看了眼表,快到中午了。他想起先前在院门外看到的牌匾,这里约莫是个电影教学基地,也兼做夏儒森的工作室。 严格来说,作为导演的夏儒森已经退休。几年前他在拍完最后一部电影《春栖》后,就宣布退隐了。当时他大概六十左右,并没有到古稀之年;而从他还能早起给人上课来看,他的身体也还可以支撑工作。 夏儒森的名字,在业内如雷贯耳,不会有谁不认得。他常常自编自导,作品不一定卖座但一定叫好,还挖掘培养过不少优秀演员。但夏儒森的电影,梁空是一部也没有看过,连他这个人,梁空从前也没特意关心,基本等于不认识。 梁空一直以为,一个功成名就的人——比如夏儒森,退休后就是在家喝喝茶养养花,偶尔给后辈提点不需要动脑子的建议,或者干点挂名之类轻松的活儿,颐养天年。 或者像他梁空这样,直接去另一条新的赛道。 没道理去做一些又辛苦又回报率低的事情,除非是沽名钓誉。 这时走廊远处响起一阵人声,下课了。梁空起身推门出去,看见尽头处青年学生们出来,丁寅叼着支笔,翻着手上的本子,最后一个精神矍铄、面庞黝黑清瘦的老人徐徐走了出来。 他神色严肃,不苟言笑,胸前挂着老花镜,也是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在这里的梁空。丁寅凑上去耳语两句,他摆了摆手,独自走了过来,面容冷峻。 “夏老师您好,我是梁空。” 梁空还不至于被一个冷脸就吓退。他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并做好了夏儒森不搭理他的准备。 夏儒森审视着梁空,一双眼深邃而炯炯有神,仿佛能平等公正地看穿一切,又像摄像机一样不加修饰地记录下来。他皱着眉,但还是伸手回握了一下,转身进了会客厅。 梁空早上是一口水没喝。不过出于礼貌,一进屋他就主动拿起水瓶给夏儒森倒了杯水,“您喝茶吗?” “嗯。” 夏儒森在桌前坐下,摘下了老花镜。 梁空拿起陌生的茶叶桶,却怎么都打不开。他没有留一点儿指甲,根本无处着力。 “……可以用钥匙。” 夏儒森说。 梁空拿出口袋里唯一一把钥匙,兰博基尼的,怎么看怎么也不像能开茶叶桶的样子。 “您喜欢喝什么茶?下次我给您送点。” 皮厚的好处在于,任何时候都不会感到尴尬。梁空笑了笑,夏儒森蹙眉扔了把信箱的钥匙给他,才算是最终“撬开”了茶叶桶。 “不必。” 夏儒森直接拒绝。他接过梁空泡好的茶,吹了两口,“有事直接说事吧。快到中午了,我们这儿一向是按人头供应午饭的。” “……” 梁空也没想留下来吃饭,他饿一天也不会倒下。他难得表现得规矩,站在夏儒森面前,“夏老师,这件事呢说来七成是我的错,三成是误会。” “哦?” “我早年唱歌的时候,也算是小有名气,有那么一些粉丝。” 梁空用词谦逊到了不实的地步,更显得有些傲慢,“这其中有一小部分,对我比较不满,所以时常做些极端的事。” “后来我不当艺人了,他们没什么针对我的机会,就到别处找茬儿。” “最近,” 梁空顿了下,字斟句酌道,“我司艺人姜灼楚有新电影要上,我算是以个人名义帮忙宣传了,他们就盯上了他。拿他十多年前在您剧组里的事做文章,传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我的意思是,您是当事人,又德高望重。事实究竟如何,只有您说了大家才信。倘若真是姜灼楚目中无人,我一定押着他来给您道歉。” 梁空信誓旦旦地保证完,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次因为我个人,连累大家遭受无妄之灾,我于心有愧,也实在是想要弥补,希望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条理清晰,意思明确,虽然委婉,但精准地传递出了诉求和交换条件,还顺便把姜灼楚摘了个干干净净。夏儒森要是连这都听不懂,也就别当导演了,回去报个小学语文辅导班吧。 说完,梁空面带微笑,很有耐心地看着夏儒森。心里想着,这种千载难逢的打劫机会你要是不抓住,下次再想碰到我这种冤大头可就难了。 夏儒森却神色不变,似是半点也没被梁空说动。半晌,他放下茶杯,跟没听见似的,全然不搭理梁空的话茬儿,看着他道,“我听说过你的公司。” “说实话,我并不看好。” “因为你根本不懂电影,也没有谦虚和敬畏之心。” “……” “至于音乐……我是外行。但各行各业的成功大抵遵循一样的法则,要耐得下心、吃得了苦、坐得了冷板凳,而不能随心所欲,仗着天赋和外表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 在梁空过去三十来年的生命里,敢这样说教他的人,基本没有。 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死活或者哗众取宠的,也早被他打发了。 笑话,从生下来就没受过这种气。 “电影是一门艺术,是一门学问,它有价值有意义,承载了一代又一代人的梦想、生命和创造力,不是你们手中玩来玩去的商品。” 夏儒森严厉了些,“音乐也一样。” “……” 纯纯扯犊子。没钱赚哪来的梦想。 何况态度不等于水平。梁空自认音乐上的天赋在当代属于一流,他就算是玩票搞出来的东西,也一样远超众人。 更重要的是,梁空的观念是他想干嘛就干嘛,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负责,连爹妈教育他都当放屁,其他人更没权利对他说三道四。 你不满意?那你自己去写一个来我听听。 梁空气沉丹田,深呼了一口气,最后云淡风轻道,“您说得对。”
第220章 诚意 梁空不卑不亢,又很恭敬,十足地有风度,更给足了夏儒森面子。 可夏儒森却似是看穿了他,望了他片刻,只冷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有求于我,那你的诚意呢。” 梁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笑了笑,心里略轻蔑地想着,果然应了那句老话,嘴上都是道义,心里全是生意。 不过生意人好,有所求才好谈。 回头透过半开的窗,梁空再度扫视了眼这个“导演培训班”兼“工作室”,环境虽也算得上古朴幽静,但与夏儒森的名气相比,着实寒酸了些。 梁空终于坐了下来,和夏儒森隔着一张小茶几。他双腿交叠,语速慢了些,“您可以提。” “九音有不少发掘和培养青年艺术家的项目,电影相关的我们也在做。我一向敬佩那些不计回报为行业做出贡献的人们,我一个人虽能力有限,但给些微不足道的经济资助还是可以的。” “您有计划给这个培训班扩建或重装一下吗?我很愿意助您一臂之力。” “这个培训班是我妻子的,我只是负责其中几门课而已。” 夏儒森还是很稳。仿佛梁空的言行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而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煮熟的鸭子飞了。 “没关系。您和夫人如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不论培训班、您的工作室,还是电影项目。” 梁空从风衣内袋拿出本子和笔,写下自己的私人联系方式,还签上了名,撕下来递给夏儒森。 他一直觉得,夏儒森没再拍戏,八成是拉不到投资——不是没电影找他怕,而是他自己想拍的东西没人愿意投,这些“大艺术家”都是这样,说起艺术表达自我情怀来头头是道,一谈到盈利就没戏唱了。 夏儒森没伸手接,梁空就放在了他的手边。夏儒森瞟了眼,“这不算诚意。” “就我所知,你不是一般的富有。” “……” 言下之意,梁空反正钱多得用不完,给钱对他来说无关痛痒。 梁空敛眉思索,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该给自己倒杯茶的,那现在至少可以低头战术喝水,不至于面面相觑。 “那您的意思是……” “我听说,梁老师现在很少亲自做音乐了。” 夏儒森说。 梁空怔了一秒,随后自嘲地笑了,他眉眼间先前装出的恭顺渐渐淡去,开始露出锋利而真实的样子。 夏儒森依旧不动如山。他在等着梁空继续开口。 梁空觉得好笑,太好笑了。人人都骂他搞音乐没个长性,结果人人都想从他这儿分这杯羹。那些远的不着调的拒绝了已不知多少,就连现在肖遁掌权的天驭都存了这个心思,派邝田来游说,也一样被梁空否了。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时间精力不够?那不尽然。路线规划?也不确切。梁空跟人谈生意时脑子很活,几乎称得上没什么下限,但涉及音乐——他本人的音乐,纵使对方给再多钱,他也无动于衷,在这件事上他只听从自己的意愿、自己的心。 或许在他的眼中,世界上仍有那么一丁点儿东西是不能以利益衡量的,是不能拿来交换的……譬如姜灼楚,譬如音乐。 “我现在有公司要管,确实没那么多时间了。” 梁空面色淡淡。 “是没时间,还是不愿意?” 夏儒森目光如炬。他冷峻得不近人情,“梁老师,既然你要展现诚意,总要拿出些平时轻易不拿的东西吧。” 梁空一时没吭声。他愈发觉得闷了起来,想先出去抽根烟,透口气,顺便再想想。 这时半掩着的门被敲了敲,夏儒森应了声,一个面容带笑、十分干练的女性推门而入,她头发有些花白,眼睛却极亮,慈祥中又多了几分狡黠和豁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63 首页 上一页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