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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这部电影和整个九音影视的核心人物,姜灼楚本人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由着性子随意溜号。他的一举一动在外界看来都是信号释放,都会影响很多事。没人会喜欢一个情绪不稳定的领导,他只能永远云淡风轻,逼着自己学会喜怒不形于色。 他很有耐心地和每个人碰杯、握手,对每个人说“感谢你对电影的付出”;他和很多人合影,用那张标志性的春风般的笑颜;他一次次豁达地表示落选并不重要,仿佛他也和其他人一样,正在非常尽兴地在享受这场颁奖典礼后的聚会。 酒过三巡,大家都基本闹开了,没剩几个完全清醒的。姜灼楚没动筷子,坐在那儿静静看着,先前别人还有些顾忌他,现在也顾不上了。他终于从众人的目光中挣脱出来,得了这片刻的自由。 包厢里鬼哭狼嚎着,姜灼楚一个人出来点了根烟。此刻他的脸淡漠如白纸,神情比月色还薄上几分。 他几乎看不见自己的影子了。 杨宴接电话回来,右手码着三个手机,一见姜灼楚,“这么冷怎么站在外面?” 姜灼楚还是自己站着抽烟,没说话也没转身。他身上连件大衣都没有,清瘦无比,领口还是敞开的深V,风一吹半透明的薄纱丝巾随意飘两下,看着更冷了。 杨宴收起手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看了眼旁边纸做的临时烟灰缸里的一群烟头,“这次其实不能怪你,运气问题。好在你也不是——” “不,不是运气。” 姜灼楚胸膛起伏,随着呼吸飞速吐出一口烟,“这次就是我输了。” “因为我不可能花三五年去完成一部作品,聪明是一种天赋,恒心和坚韧也一样。” 杨宴皱皱眉,欲言又止。 “我没事儿,” 见杨宴这样,姜灼楚反倒笑了,眼尾泛着动人的浅红——被冻出来的,一笑就飞起,他才没有哭,“真没事儿。” 这回杨宴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没有戳穿,只拍了拍姜灼楚的肩,“说到底这也就是一份工作,不用太认真。”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姜灼楚还能信个两三分,杨宴说他是半个字也不信。 上次见过林浅予后,姜灼楚好奇地又去查了下杨宴早年的经历。杨宴并没有什么背景,在各行各业都可以算是根基全无,能有今天完全靠自己。他学生时代就很突出,只是因为后来的履历太过丰富惹眼,所以包括他自己在内,已经没人再关心他是什么学校毕业的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尽管看起来不像,但杨宴高考是全省前十。 在杨宴的人生里,这些事儿根本排不上号,写进百度百科那一长串里都没人注意得到,说不定他自己都忘了;而与此同时,姜灼楚迄今为止的最大成就还是18岁时拿的奖。 一夜之间,姜灼楚懵懵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也只是个普通人。 做普通人不是罪过,可他的信念崩塌了。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姜灼楚有些说不出的颓唐。现在他不想面对别人,他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今晚不用派人来找我了。” 沿着长长的林荫道往外走,一路上静悄悄的,只偶尔有车从身后呼啸而过。直到走出这家度假酒店,周遭才开始出现人影。 再走远些,街道渐渐热闹。这里一整条路都是各种大小不一的餐厅酒店,典礼后人很多,烧烤店连户外搭的桌子都坐满了,空气里挤满了呼吸和声音,温度都比别处高些。 在路旁,姜灼楚看见了一辆扎眼的阿斯顿马丁,有点似曾相识。车停着却没熄火,还直接堵在不是停车位的位置,大约是仗着今晚交警不管。 果不其然,不远处很快出现了应鸾的身影。他正从一家平平无奇的小饭馆里出来,瞧着心情不错。 “姜灼楚!” 姜灼楚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应鸾先看见了。他加快两步过来,笑吟吟的,“怎么大晚上一个人独自漫步,缅怀随风而逝的奖杯吗?” “……” 今晚姜灼楚没心情听应鸾抽风。可又不能掉头就走,他转换话题,“我都不知道你今天也在。” “典礼我没参加,这届评委没请我。” 应鸾故作不满地撇撇嘴,“可能是考虑到我是九音的文学顾问吧。” “……” 评委里竟有这么年轻的。 姜灼楚以前不怎么关心,还以为都是老头子。 姜灼楚:“那你今天来是……” “夏导来了,我过来打个招呼。” 应鸾压低声音凑近,神神秘秘的。闻得出来他喝酒了,那想必是带了司机。 “夏……” 姜灼楚怔了一秒,“夏儒森?” 应鸾抬手屈指,在姜灼楚额头敲了下,“没大没小的,对长辈也直呼其名啊。” “……” 这算什么,姜旻徐之骥我从来都是直接叫。 姜灼楚摸了摸自己被弹的额头,倒也不是很疼,就是猝不及防。他也没料到应鸾对夏儒森如此尊敬,大晚上开一两小时的车从市区过来,就为了打个招呼,还喝了酒。 姜灼楚想,这其中估计有些他不知道的渊源。 “心情不好?” 应鸾问。 姜灼楚唇角动了动,没有否认。在能看穿的人面前伪装,只会显得更愚蠢。 出乎意料的是,应鸾没怎么说好听的安慰他,点了点头后道,“都有这种时候,过来就好了。” 这时路边的阿斯顿马丁不耐烦地鸣了两声笛,这司机脾气还怪大的。 应鸾冲那边翻了个白眼,一转又和颜悦色地问姜灼楚,“你从哪儿走过来的?要不要我送你?” “……” 姜灼楚摇了下头,摆摆手告辞。 走出去几步,他又脚步一顿,随后小跑着折返回来。 车还没开走,姜灼楚敲敲副驾的窗。不一会儿,应鸾开车门下来,“后悔了?” “夏导在哪间包厢?” 姜灼楚神情认真,看上去比先前有精神了点。 “干嘛,” 应鸾半开玩笑道,“还嫌桌子没拍够啊?” 姜灼楚顿了顿,半晌后平静道,“我想……当年的事,我应该向他道个歉。”
第275章 不速之客 姜灼楚没怎么进过这种“接地气”的餐馆。门口没人替他开门,前台忙得头都不抬,空气被带着锅气的饭菜味和大嗓门的叫唤挤满,服务员跟耍杂技似的端着八百个盘子在其中来回穿梭……整个大堂压根儿没人看得见他。 原地站了三十来秒,姜灼楚最终放弃向他人寻求帮助。这小餐馆里包厢想必也不会太多,应鸾给了包厢号还大概描述了一下方位,他能找得到的。 姜灼楚目光往四周一扫,没有指示牌。他戴上口罩,正抬脚往过道方向去时,身后的水产养殖区忽然传来一道清透的声音,“你是……姜灼楚吗?” “……” 此处人多眼杂,姜灼楚本不想承认,可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已停了。那道声音的主人交代完要哪条现杀的鱼,绕到他身旁,这时姜灼楚才发现面前的人并不是路人,而是一个哪怕你不认得也能猜得出是个明星的演员。 很不巧,姜灼楚恰好还见过这张脸。 那是一双极为清澈纯粹的眼睛,干干净净,像用最自然的雨水冲刷过一般。尽管和姜灼楚年纪相仿,他却仍犹如少年人般,丝毫看不出在圈子里浸淫多年的气息。 这就是沈醉,当年那个被夏儒森挑中的新人。姜灼楚原以为自己肯定不记得这个名字,可世事难料,他居然记得,还记得清楚。 “我是沈醉。” 沈醉说话声音不大,和他这个人一样,柔和秀丽,又毫无矫饰之色。他冲一言不发的姜灼楚抿抿嘴,似乎是考虑到对方有可能不认得自己,主动道,“刘珩的朋友。” “……” 姜灼楚花了三十秒才想清楚刘珩是谁。 虽然一起训过练又一起拍过戏,但刘珩给他的印象远没有素未谋面的沈醉深刻。当然,这不是刘珩的问题。 姜灼楚点点头,沈醉的出现让他又恢复了斗志。出门在外,他可是九音影视的代言人,他昂首挺胸,有模有样地伸出手,“知道。沈老师,久仰。” 沈醉眨了眨眼,他是圈内少见的单眼皮大眼睛。握完手,他后知后觉,“姜老师是来找人的吗?今天人不少,刘珩和丁寅都在……夏老师也在。” “我……路过。” 姜灼楚清咳两声,一本正经道,“刚刚在外面碰见了应鸾,他说夏导在,我就想着进来打个招呼。” 总不能说我当年因为夏导选了你没选我一怒之下拍了桌子,断联十多年了今天忽然想起来要道歉了。 听上去不是诈骗,就是挑衅。 “哦。” 沈醉若有所思,他上前几步,咧嘴一笑,眼睛亮亮的,“来都来了,不急着走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顿饭吧。” “……?” “呃,其实我……” 姜灼楚习惯性抬腕看表。真忙的时候根本顾不上看,只有装忙的时候老是看。 沈醉却转身又去了水产养殖区,边挑边问道,“——你吃鱼吗?” “……” 本届银云,丁寅作为制片人有电影入围,他和周达非是常年的搭档。夏儒森是特邀的评委,而沈醉刘珩名义上是嘉宾,但连妆造都没做,纯纯是来凑热闹看电影的——这点姜灼楚实在不能理解。 也就是说,今晚在这里聚餐的实际上是周达非和丁寅的剧组,其他人都是“蹭”过来的。 穿过狭小拥挤的过道,姜灼楚被沈醉“绑”到包厢,丁寅收到消息已早早在门口等着,姜灼楚透过半开的门往里扫了眼,包厢竟然不小,足有三张桌子,不用说也是一派群魔乱舞的热闹。 “夏老师现在被隔壁拉去合影了,那边也是个剧组。” 丁寅双手抱臂,笑嘻嘻看着姜灼楚,“本来我还说今天在场内跟你打个招呼,结果完全没碰上啊!” 他们的电影本届亦有落选,只是看上去丁寅并不太介怀。姜灼楚被两人推进屋,他敏锐地注意到,人群中并没有导演周达非。 或许再次与最佳导演失之交臂,周达非今晚也没什么聚餐的心情。 就像他姜灼楚从自己剧组的庆功宴上逃跑一样。 桌上的人姜灼楚只认识零星几个,但他们倒是都认识他。他还没落座,两三个演员就来递名片了,排在后面的是几个等合影的青年人,个个儿都跃跃欲试。最后一个兴奋得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了,说自己是看他演的戏长大的。 姜灼楚:“……” 主位空着给夏儒森,刘珩丁寅沈醉坐在旁边,好像真的没给周达非留地方。姜灼楚来了,丁寅坐到了末位,离隔壁两桌自己的剧组更近,也方便盯着上菜。 刘珩很客气地给姜灼楚倒了杯茶,又递给他一套没拆的一次性餐具,“姜总以后还演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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