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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姜灼楚是自己走回酒店的。路上,他路过了一家琴行,透明的玻璃墙上挂着几把吉他。 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一个价格。 梁空世所罕见,在姜灼楚能接触到的东西里没有竞品;那么为了它,姜灼楚愿意付出高昂的价钱。 “买吉他么?” 门口站着一个酷酷的男孩,吊儿郎当的。 隔着玻璃墙,姜灼楚看了眼店内,“多少钱?” 男孩努了努嘴,“看你预算咯。” 姜灼楚:“我只要最贵的。” 男孩一挑眉,“你会弹么?” “不会。” 姜灼楚摇了下头,“不过……我很喜欢梁空。” “哦,原来如此。” 男孩若有所思地笑了。他推开玻璃门,“进来吧,包您满意。” 姜灼楚背着一把外行能买得到的最贵的吉他回酒店了。他知道这未必是梁空看得上眼的,但梁空不缺吉他,就像梁空也不缺吉他手一样。 九音从上到下都是搞音乐的,梁空却还是会问一句姜灼楚会不会弹吉他。 姜灼楚会不会不重要,重要的只是他的态度。这把吉他也一样。 姜灼楚回到酒店,威廉带着发型师早已恭候多时。 像是生怕姜灼楚会反悔似的,发型师三下五除二给他剪了个梁空要求的新发型,全程完全没发现姜灼楚自己动过一剪子。 剪完,姜灼楚其实有些意外。因为他原本以为梁空想要的会是《海语》里小语的发型,但并不是。 这是个姜灼楚从没留过的发型,很考验颜值和发型师手艺的短发,刘海垂在额头两边,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年轻。 剪完,发型师露出欣慰的笑,“梁空老师当歌手那些年,都是这个发型。后来他转幕后,换了造型,我就再也没机会剪出这么完美的样子。” “……” 有时候姜灼楚也挺困惑的。他觉得梁空大概从来也没谈过恋爱吧,因为都比不上他对着镜子看自己来得满意。 姜灼楚从网上找了些吉他教程,决定自学。并不是他找不到专业的老师,而是他估计梁空不会愿意假手他人。 顶着一头荒谬的头发,姜灼楚开始练习吉他。他其实没多少音乐功底,但好在他从小就学什么都很快。 没几天,姜灼楚就练会了一首简单的曲子。他用手机录下了自己磕磕绊绊的演奏视频,发给了梁空。 这段时间姜灼楚其实每天都会给梁空发早安晚安,偶尔还会发点别的,只是梁空都没回过。 他时常会觉得梁空可能已经又把自己给忘了,这不是杞人忧天。 发完视频,姜灼楚去洗澡。洗到一半,隔着哗哗的水声,他隐约听见了手机铃声响起。 天塌下来姜灼楚也不能顶着一身泡沫出去。 他以最快的速度清洗完毕,冲出去时手机铃声第二次响起了。 “喂。” 姜灼楚声音甜甜的。他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手上正拿毛巾擦着身上的水。 梁空:“你在干嘛。” “洗澡。” 姜灼楚说,“刚洗完。” 梁空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似乎在一个酒会或宴席上,背景音声音很小却十分嘈杂,或许他单独出来了,在走廊或平台上给姜灼楚打电话。 姜灼楚有点得意。 “谁教你弹吉他的。” 梁空问。 “没人教。” 姜灼楚说,“我自学的。” 梁空毫不掩饰轻蔑,“我想也是。” “别瞎学了。” 他平淡道。 那么漂亮的手指,那么糟糕的手法。这就是梁空看到视频时的第一反应。 “你剪头发了?” 梁空换了个话题,“什么时候剪的。” “你走当天就剪了。” 姜灼楚对剪头发前发生的一切绝口不提,“吉他也是那天买的。” “可贵了呢,都快赶上我一辆车了。” 梁空差点被逗笑了。市面上能公开买到的成品吉他能有多贵,看来姜灼楚在徐家确实过得不行。 姜灼楚听见那边似乎有人在叫梁空。 梁空应了一声,对姜灼楚道,“行了,等我回去再说。” 他挂了电话。 姜灼楚今晚不太能睡得着。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爬起来倒了杯酒。 谈起音乐时,梁空和其他时候似乎不一样,比谈电影、公司和项目要鲜活。 这是第一次,姜灼楚看见梁空也会有自然的情绪流露。也许他是真的喜欢音乐,又也许他今晚喝多了。 酒杯里浅棕色的液体摇晃着,杯壁映出桌上药瓶的虚影。 姜灼楚的药瓶已经空了。
第25章 老实呆着 梁空今晚和天驭的高层吃饭,应酬到将近午夜才结束。饭局上多是梁空从出道起就接触合作过的人,互相称得上熟悉,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十分微妙。 作为一家经纪公司,天驭算对得起梁空,梁空也在各个方面给天驭带来了巨额的收益。他曾经开创过一个时代。 尽管梁空从来没有在采访中说过自己热爱音乐,但他公开发行的七张专辑都曾霸榜过很长时间。他的创作风格多变,几乎不怎么考虑听众的接受程度。一个普遍的共识是,人们对梁空的追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仅仅在于他的音乐。 无论喜不喜欢他,都很难不承认,梁空是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 这种魅力与外表和才华有关,却又远不止于此。 梁空25岁时曾经被拍到过一张私下的日常照。当时他在度假,一个人站在大平台上望着远方的大海,那是个雾蒙蒙的阴天。他似乎从来都不快乐,也不悲伤。即使他就站在你面前,你也会觉得他离你很远,他和任何人都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种量级的歌手在合约到期后自立门户是很正常的事,何况梁空从来就是个野心勃勃的人。 为了留住梁空,天驭想过很多办法,包括同意他试水电影制片。可梁空依旧没有续约。他带着自己的版权成立了九音。 然而,与此同时,梁空也展露出了作为制片人和投资人的能力。天驭于是开始试图通过其他途径,与梁空保持长期的高度利益相关。 如今梁空在颁奖典礼上公开宣布九音将进军电影,《班门弄斧》大概率就是他在天驭的最后一个项目。他宣布完,翌日天驭股价就跌了。 天驭和徐氏过去合作过很多年,梁空对徐氏的各项举措,他们也并非不知情。只是在一开始,并没有人意识到梁空的真正目的是吞掉整个徐氏给自己铺路,顺便借《班门弄斧》再打一场扬名立万的仗。 今晚吃饭是邝田安排的。他在天驭有股份。 对于身边关键岗位的人,梁空挑选时慎重,轻易是不换的。 “你明天就去申港?” 饭店门口,邝田送梁空上车。 梁空嗯了一声。 “我在天驭这边的事不多了。” 他意思明显,“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重心都会在申港。” 九音。徐氏。《班门弄斧》 邝田听出了梁空话里有话。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们是发小,又合作很多年。梁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邝田是了解的。 梁空点到即止,不再多言。他上车离开,头有些疼。 这大概是梁空在天驭内部的最后一次应酬,买卖不成仁义在,今晚他还是喝了不少酒的。 中间他觉得闷,一个人出去透口气,正好就收到了姜灼楚发来的弹吉他小视频。 路上王秘书打电话来汇报今日事项,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在申港,负责监督和传达。 正事讲完,梁空像是意外想到似的,随口问道,“姜灼楚这段时间怎么样?” 王秘书顿了下。姜灼楚在他的工作里不是个优先级很高的待办事项。 “姜公子最近出门不多,大部分时候都一个人呆在酒店。” 王秘书说。 “不过……” 梁空按着眉心的手一停,“不过什么?” “姜公子前几天去过一次徐氏公司总部,就是剧组去挑人那天。” 王秘书说。 《班门弄斧》去徐氏挑人,是梁空授意的。徐仲安还有用,他总得意思意思给点甜头,就让仇牧戈随便去挑几个尚可的人,放在不轻不重的位置上。 梁空眯着眼,想起姜灼楚上次动手打人的事。他道,“他又惹事了?” “那倒是没有。” 王秘书飞速道。真惹事了他怎么可能拖到现在才汇报,“姜公子也就在一楼转了圈,刚到就碰上徐仲安。徐仲安当场就要发难,好在仇导出面解了围。” “之后姜公子就走了,看样子也没打算干嘛。” “我知道了。” 梁空没多说什么。 姜灼楚嘴上说着不关心徐氏,但实际上在梁空看来,姜灼楚和徐氏的关系肯定是很复杂的。 姜灼楚不一定在意徐氏死活,可他在徐若水和徐仲安之间必然偏向徐若水。 从前梁空对此无所谓。毕竟把这几个人串成串,也不够跟他打一局的;至于姜灼楚的个人意愿,梁空根本懒得知道。他只要从姜灼楚那儿得到他想要的就行。 然而现在,梁空开始觉得姜灼楚身上越来越有自己“雕琢”的痕迹,他对自己的东西向来占有欲很强。 难道姜灼楚是为了徐若水才刻意去给徐仲安难堪的? 梁空不是太喜欢这个可能性。 “他”的身上,不该有这些东西。 王秘书敏锐地察觉到一些变化,“您明天回来,需要通知姜公子一声吗。” 梁空:“不用。” 姜灼楚的药吃完了。他还没想好要不要再去找唐医生,唐医生倒是主动联系他了。 翌日上午,姜灼楚正练着练着想砸了吉他,接到了唐医生的电话。 “喂,唐医生。” 姜灼楚并不太意外。他心平气和地放下吉他,站了起来。 “药吃完了?” 唐医生能估算出日子。 姜灼楚:“嗯。” “要不要来跟我聊聊?” 唐医生语气和蔼,令人可以想象得出她脸上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但姜灼楚知道这只是她的职业面孔。唐医生是个非常敏锐且犀利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医院,可以换别的地方。” 唐医生说,“让你觉得舒服、有安全感的地方。” 姜灼楚没答应,也没拒绝。唐医生感受到了他的犹豫,“今天下午你有空吗?” 姜灼楚瞥了眼被扔在地上的吉他。也许是想给不继续练琴找个好借口,他答应了。 世界上只有两种地方能让姜灼楚有些安全感。一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另一种是人多到他可以被忽略不计的。 与唐医生会面的地点定在了澜湖边的一间茶室。下午天气不错,湖边游人如织。阳光把世界万物都照得清晰而有质感,柏油马路边一条树木茂密的小路曲径通幽。 茶室门前的木质牌匾上,停着只一动不动的枯叶蝶。姜灼楚进去,刚走到屏风外,就闻到了里面飘来的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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