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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成年之后,一天都没有工作过。” 梁空语气冷淡,却是事实,“成年之前,也只会演戏。” “就算你还有些别的技能,可剧组人员众多、关系复杂,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这个脾气……” 梁空上下打量了姜灼楚一遍,“如果我是你,不会把这么难能可贵的机会,浪费在一件让自己受苦的事情上。” 进剧组,不是车子房子奢侈品,甚至不是挂名躺着吃红利。 工作是一件最不容情的正经事。事儿办砸了就是砸了,项目赔了就是赔了,谁也不会拿真金白银和职业生涯来开玩笑。 姜灼楚知道,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终于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他鼻子甚至有点酸,表情却看不出来,语气仍然平静,“我要进剧组。” 梁空看着他,片刻后放下那根没点的烟,笑了。他不是个吝啬的人,事到如今再不给姜灼楚一点甜头,姜灼楚就要跑了。 只是姜灼楚选择要的东西,在梁空看来并不明智。但那是姜灼楚自己的事,他执意如此,梁空也懒得劝阻。 梁空起身,“好,这是你自己选的。” 姜灼楚下意识咬住了唇,胸腔发闷,心脏砰砰跳着。 “我只负责让你进去,让你在不违法犯罪的情况下不被开除。” 梁空言简意赅,“之后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 姜灼楚咬着唇,嗯了一声。 梁空转过身,用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叫仇牧戈过来一趟。”
第34章 微信 “……” 姜灼楚站在原地。 梁空回过身,“你怎么了。” 姜灼楚摇了下头,“没事儿。” “发什么呆。” 梁空像是觉得姜灼楚愣愣的有点好玩,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你自己待会儿,别乱跑。” 说完,梁空出去了。姜灼楚猜他可能还有个小范围的会要开,之前那几个人应该还在外面办公室里等他。 姜灼楚继续读起了那本悬疑小说。哦,原来凶手是他,原来是这么作案的,原来那个人下意识说谎了,原来这处留白是伏笔…… 先前的惊险刺激感没了大半,姜灼楚的注意力始终不太集中,心思焦灼,现实生活中的事占据了他主要的意识,眼前的字句飘来、又飘去,光滑的大脑皮层上啥也没留下。 姜灼楚闭上眼,深呼吸两口,定了定神。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姜灼楚看了眼发件人,印象中是徐若水的一个秘书。 「徐氏老宅已搬空,请知悉。」 姜灼楚怔了下,才反应过来。那栋他从来就没打算去住的房子。 或许是因为徐若水那天看见自己从梁空的车上下来,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徐若水在徐氏已没有话语权。 姜灼楚:「好的。」 姜灼楚:「支票我没有兑,已经撕了。」 放下手机,姜灼楚的心绪在复杂中渐趋平静。于他而言,这栋房子是个烫手山芋,和其他所有他从徐之骥那里获得的东西一样,他甩不出去,又厌恶到不想承认。 姜灼楚小时候没有父亲,七八岁时才从周围人的口中懵懂听说自己是“私生子”,当时他连这个词的意思都不明白。他第一次见到徐之骥,是在剧组的休息间,那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么大、这么安静的休息间。 小姜灼楚垂着头,姜旻在身后推了他一把,他乖乖只能上前,抬眸冲面前沙发上这个严肃的中年男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早年间,徐之骥对姜灼楚也不算太坏。但姜灼楚从来就不喜欢对方,他那会儿已经上学了,知道什么是“父亲”,什么是“私生子”。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姜灼楚视徐之骥这个父亲为自己的“耻辱”。 他生性高傲,又在镜头前长大,几乎不能容忍浑身上下有任何一丁点“不美”的东西;他坦然、磊落,唯独徐之骥和这私生子的身份是不能轻易示人的。 姜灼楚觉得自己值得一个更好的“父亲”。如果没有,那没有“父亲”也可以。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过去八年里竟被冲淡了。姜灼楚恨过徐之骥,一度恨到恨不能扒皮抽筋,可恨是没有用的,恨不是他的生活,恨更不能改变他的处境。 慢慢的,姜灼楚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徐之骥的情绪变得淡漠,他仍旧本能地厌恶这个人,从理性上唾弃这个人……但自己的未来,才是姜灼楚真正关心的。 他不再排斥自己身上徐之骥的血脉——是谁的他都无所谓;他愿意承认自己幼年曾从徐之骥那里获得过一些好处; 如果现在,有人因为他是徐之骥的儿子,而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么他是一定会去的。 姜灼楚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终于明白,那些东西都不值得在乎,来时的路、因何成功、走过的捷径与付出的代价……统统不重要,根本一文不名。 姜灼楚要的,只是成功,仅此而已。 他意识到自己也只是个潜藏着兽性与不堪的动物,世界上没有真正高洁不染尘埃的存在。欲望支配着他,也支配着所有人,人与人之间流淌着的都是利益与交换,高尚与真情是这个运行流畅的系统里Bug般的奇迹。 即使是姜旻对他,也是如此。 姜灼楚在套间里来回踱步。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梁空的肖像。熟悉的脸,又陌生得仿佛是个远在天边的人。 梁空对姜灼楚当然谈不上好。可某种程度上,梁空又已经是这些年来对姜灼楚最好的人了。 咚咚。响起两声敲门声。 姜灼楚上前开门,外面是一个他没见过的梁空的工作人员。 “您好,梁总叫您过去。” 姜灼楚跟着走了出去,梁空的办公室非常大,几乎占据了半层楼,功能分区也很全,还有琴房和录音室。 “请。” 门前还有几个人,看样子是刚从里面出来,边说着话边往外走。有人看见姜灼楚,没忍住多看了眼。 姜灼楚推门进去,仇牧戈正站在梁空的办公桌前。 听见声音,仇牧戈朝门口看来,目光对上姜灼楚的一刻,有瞬间的震动。 姜灼楚状若无意地上前,绕过桌子,直接走到梁空身边。 梁空有点觉得姜灼楚不懂规矩。但毕竟,姜灼楚没上过班。 他乜了姜灼楚一眼,抬手指了下,“这是《班门弄斧》的导演,仇牧戈。” “……” “……” “梁总,” 仇牧戈在所有人面前说话都差不多,语气淡然,不卑不亢,“我和姜公子以前见过,在《海语》剧组。” “哦。” 梁空点了下头。他靠着椅背,一手撑在桌沿上,神态随意。开了一天的会,他眉间有几分不明显的倦意,“你看看现在《班门弄斧》哪里缺人,让他去打个杂。” “有问题联系王秘书。” 梁空说着,又看了姜灼楚一眼,话却是对仇牧戈说的,“不要影响剧组正常工作。” 仇牧戈也看向姜灼楚,片刻后点了下头,“好的梁总。” 梁空按了下铃,门外工作人员进来,仇牧戈简短告辞后便离开了。 门一关,姜灼楚坐到了梁空的腿上。 梁空眯了下眼,“你干嘛。” “剧组具体的事我不管。仇牧戈就算安排你去订盒饭,你也得去。” 仇牧戈才不会安排我去订盒饭。 姜灼楚一手搭着梁空的肩,眼睛亮亮的,“梁老师,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梁空忽然发现,眼前的姜灼楚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而且是为了一件在他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 姜灼楚童星出身,想必幼年时是相当早熟的。可早熟的人又或许因为种种原因,在长大后反倒变得晚熟,姜灼楚时而精明、时而天真,他的心智似乎真的停留在青春年代。 姜灼楚很擅长察言观色的交际,梁空固然享受这种敏锐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却又同时认为“他”不该会这些。 所以,梁空喜欢姜灼楚身上不成熟的矛盾感。 “吃什么。” 梁空问。 姜灼楚:“Omakase?” “我认识一家店的主厨,他搭配的食物,总是能带来惊喜。” 梁空其实不太常吃这种东西。控制欲很强的人就是这样,总是要自己决定一切,也不喜欢被他人揣摩喜好。 惊喜? 他不需要惊喜。 梁空想了想,“你怎么好好想请我吃饭?” 这其实是明知故问。 姜灼楚神色认真了点,“我想感谢你。” 梁空打量着姜灼楚,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里。不至于意乱情迷,却足以看清一个人的脸。 梁空忽然想,姜灼楚应该有着一个相当不幸福的家庭,甚至这个家庭压根儿就破碎得不存在。他大概从来就没得到过什么关心和爱。 这种环境会养出两种人。一种极端冷漠、没有情感,另一种则会因为缺爱而分外敏感细腻。 姜灼楚是第三种。他的理性教会他前者,情感却不受控制地偏向后者——徐若水为他做过的事只能算是良心未泯,他都能记这么久。 “我很感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姜灼楚语气平静,既不亢奋,也不卑微,口吻好似一个叙述者,“不论是为了什么。” “You deserve it.” 梁空手臂环在姜灼楚的腰上,指头下意识捏了下。 姜灼楚抿着唇尖,牵了下嘴角,仍看着梁空。 梁空拍了拍姜灼楚的脸,好像在广场洒面包屑喂鸽子,“行,去吃Omakase。” 晚餐吃得还不错。 姜灼楚有段时间没去这家店了,大将是日本人,见到他还有些惊喜,又看见梁空,笑眯眯地说了一长串话。姜灼楚寒暄两句,他们被引到包间。 梁空不太会讲日语,问姜灼楚对方刚才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不是那个歌手。” 姜灼楚说,“他说他在电视上见过你。” 梁空抬头,大将冲他笑了一下。 梁空有点奇怪。因为那是挺长一段话,他也多少能听懂几个词,感觉并不这么简单。 后续交流改用了英文。大将很了解姜灼楚的口味,最后送了他一份抹茶冰淇淋。他又做了一道不大的寿司蛋糕给梁空,梁空看得出,里面的食材都是自己今晚比较喜欢的。 吃完,从餐厅出来,差不多晚上九点。春末夏初的夜格外清透,站在路边,马路的车流声时不时刮过。 两道影子挡在姜灼楚和梁空脚下。街灯亮得有些蒙眼,姜灼楚问梁空,“梁老师,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他的脸又白又亮,皮肤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 梁空有些意外,却没表现出来。他点了下头。 车开了过来。梁空拉开车门,让姜灼楚坐了进去。他一手撑着低下身,声音就在姜灼楚身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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