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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温好的梨花酒倒进两只白瓷小杯,推了一杯到莫知白面前:“小白,陪哥喝点,这酒少喝不醉人的。” “好。”莫知白端起杯子轻抿一口,温热的酒液滑过舌尖,清甜的梨香在口腔里漾开,又漫向四肢百骸。 “好喝吗?”莫清野撑着脸颊,眉眼弯了弯。 莫知白望着他,喉结轻轻滚动,低声应道:“嗯,很香。” 莫清野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又重新斟满。 炉上的酒依旧咕嘟作响,他却没再说话,只是指尖抵着杯沿,望着院中的望春树出神。目光悠远绵长,像是穿过了漫天落雪,望向了十几年前那段遥远又酸涩的旧时光。 雪还在落,细碎的雪沫飘在枝桠上,慢慢盖住了方才他踩出的脚印,天地间静悄悄的,只有炭火噼啪与温酒轻响,填满了这座沉寂多年的小院。
第92章 过往 “小白,你知道吗?这小院,是当年哥的父亲买的。” 莫清野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檐角的雪,“他原本想在市里买房,是因为冉女士,才选了这里。” 他望着跳动的炉火,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温柔:“她是南方人,偏爱江南这一派水色温润。总说,溪涧绕宅,福泽一方,住着心里安稳。” 酒杯沿抵着唇,他轻轻抿了一口,垂落的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只是……这份福泽,终究是没落在我们身上。” 莫知白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紧了手里的瓷杯,任由酒液的温意漫过指尖。 “哥是在苏杭长大的,其实哥很喜欢这里。没有大城市的喧嚣,日子安逸,什么烦恼都没有。哥原本以为,会就这样一直过下去。”莫清野轻声道,“可最后,什么都变了。” “当年哥的父亲去参加了一个科研实验,他去了四个月,说回来带哥和冉女士出去玩,本来他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可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场意外,”他指尖微微收紧,“官方说那是意外,但是哥却不信。” 莫知白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喉结滚动:“哥,那个实验……是不是在临洲?”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哥一直想去临洲。” 莫清野低笑一声,算是默认了。 莫知白抿了抿唇,轻声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莫清野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望穿了十几年的光阴,“后来的事哥其实以前也跟你说过的,哥的父亲走了,冉女士割除了腺体。” “在此之前,她就总躲在房里哭,夜夜都哭,可白天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哥知道,她的枕头在他离开那天起就没干过,可是她以前……明明很爱笑的。” 他顿了顿,声音哑了几分,“但是又能怎么样呢?人已经没了,旁人都劝她,说要向前看,别困在过去。可我和她,好像谁都没走出来。” 莫知白的望着他,声音轻了些:“哥那时候也哭吗?” 莫清野低笑一声,笑声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涩,“没哭。她已经那样了,哥不能再让她操心 没敢哭。” 他又给自己斟满酒,酒液晃着冷光,他低声道:“当初原本以为摘了腺体,日子能勉强撑下去,可她还是患上了腺体癌。医生说,是忧思过度,积郁成疾。家里的钱全掏空了,房子里的东西也一件件搬去卖了,到最后,还是没留住她。” 莫清野抬眼扫过这空荡荡的屋子,声音轻得发飘:“这个房子她说不能卖,是我们的家,可……这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地疼,莫知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清野忽然转了话题,目光落回他身上,他笑着问:“小白,你知道当年哥为什么把你捡回去吗?” “不知道。”莫知白轻轻摇头,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 莫清野端起酒杯,却没喝,只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沿,视线飘向院外漫天飞雪,声音压得极低:“有一年除夕,也下着这么大的雪,那时候家里就剩哥一个人了。哥不想待在空屋子里,就在街上晃。” “看别人家父母牵着孩子放烟花,满街热闹,哥就站在旁边,好像这样,就能假装自己也有家人陪了。” 他轻笑:“后面哥不知道怎么就去了福利院门口。福利院每年都会给孩子发糖果,那天哥也收到了水果糖,那水果糖的味道哥现在还记得,甜得发苦,哥一点也不喜欢。” 说到这里,他终于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湿雾,嘴角扯出一抹涩到发苦的笑:“其实哥那时候,挺恨他们的。恨他们自私,一个说话不算话,一个自顾自就走了。明明哥那时候也就十一岁不到,他们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空屋子里。恨他们狠心……怎么就没把哥一起带走。” 话落,他抬手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喉间的滚动带着难掩的颤,垂落的眼睫,堪堪遮住眼底碎落的情绪。 莫知白听得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莫清野看着对面的少年,眼底满是心疼。他抬手又给自己斟上酒,语气听上去轻描淡写:“小白,哥其实…已经没事了,毕竟都十几年了,早就放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说出来。” 他看着一方小院:“只是哥太久没回来了,回来看见有些东西,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发闷。” 莫知白看着他哥的侧颜,心口忍不住隐隐作痛。 世人总说感同身受,可谁都知道,真正的痛从来都是无法相通的。 所以他只能拼命地去心疼他哥一个人走过的所有黑暗,想替他分担半分,却又清醒地意识到,他哥身上的那些伤早就结了痂,埋在时光深处。 他只能远远看着,碰不到,也替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雪终于停了,而炉上的酒也见了底。 “看来是不放烟花了,”莫清野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语气有些惋惜:“哥本来以为雪停了就会放烟花,结果没放,可惜了。” 话落,旁边却没人回应。 扭头看过去,却发现莫知白正看着自己出神。 见他眉眼耷拉着,脸颊染着酒意的粉,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语气不自觉放柔了些:“小白?” “哥……我有点晕。”少年声音软软的,甚至带着几分醉意。 “不是才喝了几杯?是不是喝猛了?怎么就喝醉了?”说着,莫清野已经站起身走去了莫知白的旁边,其实他也有点醉,但是倒也不至于走不动道,他伸手去拉少年,“先起来,哥带你回房间睡觉。” 地上的人一动不动。 莫清野:“……” 以前明明单手就能抱起来,怎么现在两只手都拽不动了? 他看着依旧坐在地上的莫知白,少年早已不是记忆的模样,比起去年,现在好像又长高了些,长开了些。 有时候莫清野总是会有些恍惚,莫知白真的是Beta吗?脸长得是极好的,身高以后估计比他这个顶级Alhpa还高出一些。 莫清野无奈叹了口气,他再次伸手,这次用足了力气,可指尖刚扣住少年的手腕,下一秒,莫知白却忽然反手,猛地一拽。 莫清野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朝他摔了下去。
第93章 烟花 失重的瞬间他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冰冷坚硬没撞上,反倒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少年的掌心稳稳托住他的后颈,带着清浅的梨酒余温。 莫清野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下一秒,两人的唇瓣便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软的,烫的,混着彼此未散的酒气,还有少年颈间淡淡的沐浴露的气息。 莫清野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睫颤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恰在此时,窗外“嘭”的一声巨响,烟花冲天而起,光影倏然照亮半间屋,他眼底除了震惊,只剩漫天炸开的绚烂烟火,一瓣瓣烙在瞳孔里。 “哥,以后有我陪着你……” 少年的声音被接二连三的烟花闷响盖去大半,光影明灭间,耳畔只剩轰鸣与隐约耳鸣。 莫清野下意识想偏头撤开,可托着后颈的手骤然收紧,少年原本撑在地上的另一只手,也不自觉揽住了他的腰,将人牢牢扣在怀里。 吻就这样落了下来,一下,又一下,带着少年独有的莽撞与执拗,轻碾着他的唇瓣。少年闭着眼,长睫微颤,动作带着莽撞。 莫清野整个人都懵了,脑海也是一片空白,只剩唇瓣相贴的滚烫触感肆意蔓延。理智拼命扯着他推开,可指尖抵上少年胸口时,却偏偏使不上一点力气。 “小……唔……” 莫清野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莫知白只是闭眼吻他,吻的虔诚,吻的人心口发烫。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平稳的心跳,隔着薄薄衣料,一下下撞在他心口,与他自己乱了章法的心跳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酒意混着烟花余响,晕得他眼尾微微发红,意识飘乎乎的,分不清是醉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彻底搅乱了心神。 少年的吻依旧带着执拗的莽撞,碾得他唇瓣发麻。不知怎的,莫清野望着窗外漫天烟火,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忽然松了。 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微微抬唇,下意识地想要回吻了一下。 可不过是极轻的一瞬,唇瓣相触的软意刚漾开,莫清野便猛地回神,瞳孔骤缩。 他陡然用力推开莫知白,掌心抵着少年肩头,力道重得带着慌乱。方才那一下无意识的回应,惊得他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他疯了吗? 莫清野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带着慌张和自责,而少年只是看着他,眼底泛着醉意,却没再上前,也没开口说什么。 莫清野别开眼稳了稳心神,可喘息依旧急促,他重新站起身,强装镇定没敢看地上的人,喉结滚动,声音带着点哑:“小白,哥带你回房间。” 这次伸手去拉,少年终于配合着站起了身。 两人消失在了檐下,空气里依旧飘着清浅的香,只是这香气里,除了梨花酒的甜润,还混着一缕栀子花的清冽,缠缠绵绵的,像方才刚刚猝不及防的吻,绕在鼻尖散不去。 …… 隔天,房门被敲响,外面响起莫知白的声音,“哥,起床了,一会还要赶飞机。” 指尖又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屋内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他轻拧门把手推开门,厚重的遮光帘拉得严丝合缝,屋内沉在暗里,可偌大的床上空荡荡的,他哥不在房间。 莫知白眸光微顿,刚要转身,楼下忽然传来几声轻浅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开门声。他走到窗边,撩开一点帘角往下看,就见莫清野正拎着个纸袋从外头回来。 莫清野嘴里咬着烟,还哼着点不成调的小曲往里走,在地上铺着满雪的石板路留下一串脚印。可抬眼撞见楼梯口缓步下来的莫知白时,哼声戛然而止,脚步也顿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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