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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大概也知道的差不多了,南方季家他不懂,他只知道季淮堇只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以及自己打拼来的工作——京大教授。 季淮堇虚虚的拥着人,口吻轻佻:“别的不重要,我只想要你能给我的那个身份。” 顾忌着他还有伤,程樾推人都是轻轻的力道:“别想了,那不是你能轻易得到的!” 再说,那玩意儿能吓唬到人吗? 乡下的时间流逝的很慢,季淮堇出门去村口车里拿电脑,程樾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往常只觉得每天24小时都不够用,在这里忙完了最紧急的工作才发现只过了一个小时。 知道他家里来了朋友,方婶儿使唤方乐乐送了些自家种的瓜果。 还是熟悉的奔跑声,只不过这次进来的动作轻了一点。 “哥,给!” 程樾刚接过来,不等他说话,方乐乐扭头就跑,跟身后有狼撵似的。 “……” 这又是唱的哪出。 跟不上年轻人跳脱的思维,程樾无奈的摇摇头,洗了几颗小柿子。 “喏,尝尝纯正的绿色产品。” 季淮堇捻了颗,顺势勾了勾他的手心:“亲戚?” 程樾瞪他一眼,再不安分把手剁了:“不是,邻居家的。” 季淮堇挑了挑眉,将柿子塞进口中:“挺精神的。”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小柿子,还是方乐乐。 悠闲的一天,就这么简单的度过。 傍晚,程樾做了黄豆炖猪蹄,分出一碗给方婶儿送去。 回来时,又收获了几块野菜团子。 出乎意外的,吃尽天下美食的季大少爷,居然极其钟爱这份意外得来的农家菜。 程樾撇嘴,就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吧,野菜都没吃过。 破败的木门又迎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第69章 他死了 “你们是?” 程樾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人,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扶着位满头华发的老奶奶。 “打扰了,麻烦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曾经住过一位叫程文琢的老先生?” 问话的是类似秘书的年轻人,程樾听到熟悉的名字,脸上登时闪过一抹警惕。 “你们是谁?” 他的反应太明显,即便天色渐暗,对面的两人也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讯息。 最先激动的是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老奶奶:“你认识他吗?他现在在哪儿,你能告诉我吗?” 年轻男人似是怕她情绪波动太大,慌忙安抚想让她冷静一下。 奈何程文清好不容易打听到失散多年哥哥的信息,怎么能不着急。 不顾年轻男人的阻挠,上前一把拉住程樾的手,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些许祈求的意味:“好孩子,你别怕,我不是坏人。” “程文琢是我的哥哥,只要你告诉我他的消息,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好多钱!” 覆在手背上的掌心柔软温热,仿佛没经受过任何风吹雨打,程樾垂眸凝视着她雪白圆润的手。 突然就想起了那双布满皱纹,伤痕累累,满是厚茧的双手。 后背忽然被人扶住,程樾慌得转头望去。 季淮堇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淡淡的扫了门外一眼,沉声问道:“怎么了?” 有那么一刻,程樾的心突然就稳了下来。 程文清还在急切的等着他的回答。 月上柳梢头,她的眼前骤然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死了。” 程樾一字一顿,目光如炬:“九年前就死在了这个院子里!” 或者也可以说是,牛棚。 —— 沉寂了多年的小院儿,在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夏夜,终于传出了悲伤哀切的哭声。 程樾长身玉立,面色无波,就这么静静站在院子里,看着繁星点点的天空。 屋子里传来方婶儿安慰的声音,发生这么大的事儿,离得最近的她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如同当年,也是她第一个发现,那个半生受尽苦痛的老人病逝。 方婶儿回头望了望门外,轻叹一声:“哎,都是苦命人,就是可怜了樾樾,他走的太急...” 相依半生的两人,竟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程樾没动。 季淮堇轻轻揉捏着他的手心,语气温柔:“去转转吗?” 程文清自虐般的祈求方婶儿讲述哥哥曾经的生活,季淮堇不愿意让他再听那些陈年往事。 路上来来往往着吃过饭遛弯的人,程樾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伸手问他有没有烟。 季淮堇折身带着他走到车前,从副驾驶置物柜里摸出了一盒。 路灯年久失修,灯光忽明忽暗。 程樾靠在车上,不发一语,须臾,忽地笑了下 “季教授,你有没有被人调侃过,是从垃圾堆捡回来的?” 程樾侧眸看着他即使落入灰头土脸的乡下,依旧一副风华月貌的气度。 想必没人敢对他说那样的话。 程樾吐了口烟,黯然勾起嘴角:“我就是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小孩。” 被当时收破烂的程文琢捡走的。 农村里没有秘密,从他记事以来,就有很多人明里暗里的闲话传进耳中。 几岁的他,就知道了他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年幼的他不懂什么所谓的父爱母爱,他只知道程文琢就是他的家人。 所有人都在说他可怜,可他自己却不觉得。 因为除了富裕的物质生活,程文琢并没有差过他什么。 程樾低头凝视着黄色的火苗,眸底晦暗,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笑:“老头子话不多,可只要我想要的东西,他总能想办法解决。”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程文琢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只一味的沉浸在别人有他也有了的快乐中。 直到他十岁,六一儿童节学校组织活动,让学生们买白球鞋。 他记得他回家后随口一说就跑出去玩了,等到吃饭时老头子却不在,他也没多想,自顾自吃完,抹一把嘴又去玩了。 那天晚上村里有戏班子,就在他们学校,操场里人山人海。 程樾却看到了,老头子为了一个纸箱,即便被骂被推搡到地上,依旧不肯松手。 夹着烟的手微微颤抖,程樾笑靥如花:“季教授,你说他傻不傻。” 程文琢是谁啊。 村里的人叫他老牛,叫他收破烂的,叫他乞丐。 可在程樾心里,程文琢是那个为他扛起整片天的亲人。 他已经忘了当时的心态,只记得10岁的他像个疯子一样撕咬着那个把老头子推倒的女人。 那年的儿童节,他没参加。 白球鞋却在第二天放到了枕边。 “可是他却连声谢谢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大一最寻常的一天,程樾接到了一个可以称作噩耗的电话。 程文琢是在睡梦中离开的。 留给程樾的只有一张冷冰冰的存折。 一个温暖的怀抱轻轻拥过来,程樾顿了顿,侧脸蹭了蹭他的肩膀。 “季教授,我没那么脆弱的。” 这个人间太冷漠了,他走了也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 回去的时候,程文清刚止住的泪在看到程樾又情不自禁的掉落下来。 “孩子,苦了你了!” 当年家里遭难,程文清刚出生就被送到了国外,只剩哥哥跟着年迈的父母来到了这个满目疮痍的地方。 等她长大后从亲戚那里得知消息,就走上了寻亲之路。 这么多年其实她早有准备,只是当听到那些凄惨的过往,还是忍不住的悲痛。 程樾的情况方婶儿跟她说了,程文清却毫不在乎他是捡来的,她只会感谢他,能陪着孤苦的哥哥走完后半生。 夜深了,家里只剩他们几人。 程文清提出要将哥哥挪去他们程家的祖坟。 “孩子,你或许不知道,我们程家当年在民国时期也是有名有姓的权贵,你的爷爷是英国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 程文琢少年英才,从小教他的先生都称赞他有状元之表,15岁独自踏上求学之路。 三年后,本以为回国能一展身手,然而,却在这个偏僻的乡村蹉跎一生。
第70章 你早该走了 这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凌晨三点,程樾披星戴月,独自一人去往了后山的方向。 往常惧怕黑暗的他,这次沉默着在寂静的深夜里摸索前行。 山上的路常年无人走过,遍地都是荆棘,他就这么一路跌跌撞撞的爬到了终点。 临到头了,他却停下脚步,不敢继续上前。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季淮堇,望着他萧瑟的背影,垂着的手无意识的捻动。 皎白的月光,挥洒在粗壮的树木上,黑色的影子横亘在丛林中。 像是他们之间那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程樾突然出声:“季教授,看到了吗,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普通人。” 出生在垃圾堆中,成长在狭隘的山村,生活的环境更是一片狼藉。 如果说季淮堇是天之骄子,那他就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 如今他最真实的一面,就摆在了眼前。 程樾侧身而立,浅浅一笑:“这样的我,你还敢再问吗?” 就像昨天一样,满目星河,温柔眷恋的向他探出钟爱之手。 三更梦醒,与谁同坐。 耳边的风声携带着一句简单的言语而传递过来。 “不问了。” 程樾眼底的光陡然暗淡,心底却又一片平静。 也好,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只有一点点疼罢了。 总会好的。 “季淮堇。” 我没办法祝你万事胜意,因为天还没亮。 程樾突然发现,他好像并不止一点点的难过。 “季教授,明天就走吧。” 不然,我怕我... “程樾。” 季淮堇的声音淡淡的,温柔的,明亮坚定的,迈着坚定的步伐,从一个月亮走到另一个月亮下。 那些越不过的天堑,他好像如履平地,仅仅一眨眼的时间,就稳稳的站在他面前。 “程樾,我说我不问了。” 季淮堇的话很平静,但拥抱的力度紧的像是要把他挤进身体里。 “因为答案我会自己给。” 不需要蓝天白云,烟花气球,就在这个荒芜的丛林中,半轮弯月见证了人间的烂漫。 有句话很俗。 季淮堇却觉得用在此时很恰当,他确实拥有了许多:“但是宝贝,你是我经过再三斟酌都舍不得放开手的人。” 我的人生很满,唯独差了一个你。 山上的风很大,树叶哗哗作响,似是在卖力的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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