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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百无聊赖的病房生活瞬间被充实。剧本没有写明前因后果，据说是自真人经历小说改编，于是搜索了一番购入电子书阅读。 小野幼时和单亲母亲生活，被巷子里的男孩叫野种，所以他不喜欢和男孩玩，在女孩群里又是个异类，他跟着女孩们游戏，跳皮筋、跳房子、玩过家家，他觉得自己就是女孩。但巷子里等级森严，他要排很久才能轮到跳皮筋，玩过家家时不能抢妈妈的角色，女孩们说他是男孩，让他当谁都不想演的爸爸，他说我没有爸爸，我不会演。最后只能演家里的小狗，台词只有汪汪。 纪念用了几日才看完大半，因为越读心里越难受得发堵，他心疼小野，这是客观视角的，他并不敢想自己能否成为小野。 在病房里忧思着过了年，都忘了节前和常平哥约定好的见面，他正打开小野原著的后半，听到难得的敲门声还以为查房。 “常平哥！”纪念放下手机兴奋地招呼他。 常平晃晃手里的好东西，把吸管插好送纪念嘴边，“小西八说你自我管理太严格，很久没喝了吧。” 纪念嘬着奶茶吸上珍珠，腮帮子圆鼓鼓地点着头。 “恢复得怎么样？”常平问。 “明天就能拆线回宿舍了，真的小手术没什么的。”纪念嚼嚼嚼，“对了，新专辑进度如何，我能听了吗！” “全专正式发还要一阵子呢，我这次过来也要见个厉害的制作人，说不定能碰出新效果。”他从包里掏出副头戴耳机，给纪念罩上，“这首来之前紧赶慢赶做差不多了，是必须要给你先听的。” 纪念微微笑着从前奏听起，是常平哥擅长的旋律rap，句句不说思念，但句句写思念。然而到hook部分，人声进了另一个人。 听者沉默了会儿，问：“它有名字吗？” “嗯，他帮我取了，叫《missing》。” 给应该被想念的人。 试镜安排在年后，纪念拆完线刚一周，各种意义上对这个难逢的机会感到期待又恐慌，很怕辜负公司老师的争取，也怕身体动作受限表现不到十分力留有遗憾。 但当他穿上小野的棉绸吊带裙，分散重心显得微微有些跛，走进摄影机前这个简易的置景，纪念在冬日感受到了巷子架子楼里的闷热濡湿。 客厅侧窗拉着半旧的碎花窗帘，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电风扇呼哧转动，吹得客厅木桌上的作业本哗啦啦翻页。 小野站在门后穿衣镜前。他穿着一件棉绸吊带花裙子——淡粉底子，大朵的扶桑花，吊带细细的，棉绸料子软塌塌地贴着他的身体。他还没完全抽条，腰肢纤细，锁骨凸起。嘴唇上抿了浅浅一层妈妈的口红，许是放久了颜色不正，像偷吃的西瓜汁。 木门后的镜子里，他微微侧身，给阿波看。 阿波走到小野身后，呼吸拂在小野的后颈上。他伸出手，几根手指掐住小野的腰——棉绸陷下去，指尖搁着布料碰到温热的皮肤。 阿波压低声音，带着笑意： “小野，你真不像个男的。” 小野没有躲。他转过身，手臂环上去，揽住了阿波的脖颈。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气息交叠，闷热的空气里弥漫着口红微弱的油脂气和少年身上淡淡的汗味。 “热死了——” 就在这时，门于钥匙转动后被猛地推开，女人拎着手提袋站在门口，汗水黏润着她额前的碎发。她先是一愣，然后瞳孔骤然缩紧。 “你这是什么鬼样子！” 手提袋闷闷地砸在地上。女人两步冲上来，一把扯开小野揽着阿波的手，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被电风扇的嗡嗡声吞掉了一半。小野的脑袋猛地偏向一边，右脸颊迅速肿起来，唇角裂开一道小口子，血慢慢渗出来，和口红混在一起。 女人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双手发疯似的去扯小野身上的吊带裙。棉绸发出布料撕裂的声音，一根吊带几乎快断了，另一根还挂在小野的肩头。 女人转头，指着阿波的鼻子，“滚！你给我滚！” 阿波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看了小野一眼，转身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门被甩上。客厅里只剩下电风扇单调的旋转声，和小野压抑的呼吸。 女人的手还在发抖，缓缓瘫坐在地上，小野低着头，血迹顺着下巴脖颈往下流，干涸在吊带裙的棉绸布料上。 他将裙子掀起脱下，扔在一旁，身上仅余一条平角裤，跪到妈妈身边，“对不起妈妈，我不穿了，对不起，你别哭。” 跪下的瞬间，纪念的手术伤处痛得背上冷汗直冒，眼睛都短暂视物模糊了，痛觉让他感受到自己是纪念不是小野，让他回忆起王骑舞台上从高塔摔下来的旧情境。但他坚持着完成了这个短片段里小野唯一的台词，阐述对“妈妈”的歉意。 结束后选角导演递给他白T恤运动短裤先套上，“表现不错，导演对你比较认可，后续还有复试，详细的会由团队对接。” 她注意到纪念膝盖上的伤口在渗液，示意工作人员拿医疗箱先帮着处理一下。 “我今天也见过其他演员，坦白说前半段你的表现是最一般的。”田空导演在摄影机后侧方很简要地评价他，“不过你很适合镜头，你有小野的干净、羞涩，你懂他对妈妈的爱。” 她见的其他人在最后表现了小野被撞破后的窘迫、歉疚，唯有纪念的小野是真的因为爱妈妈才脱下裙子。 “谢谢导演……”纪念连忙回答。 ---- 念宝的起点还是蛮高的
第47章 杀青 = 紧张的情绪逐渐消退，上了车他才又后知后觉膝上的疼痛，纪念望向车窗外，熟悉的场景回溯。那时候难得出园区放风，腿痛得要命但内心很安稳，对未来有无尽的企盼。 为什么明明好朋友都在身边，自己还要一遍一遍回顾不会再重来的一年。 为什么现在得到了很好的名次，得到了很好的工作机会，却并没有像那时候以为的开心呢。 复试安排于一个月后，纪念在康复师的帮助下已恢复得还算不错，对表演并未造成多少影响。田空导演对小野有外形要求，他还不太够，要更纤细更羸弱，进组前必须达到标准。 因为暂时没法运动，这期间纪念几乎没碰过饭，吃的最实在的东西甚至是钙片和各类补剂。 好在第二年了，成员们个人工作都变多，团活的周期拉缓不少，新的迷你专辑还在录音阶段，体力消耗不大。 最开始段宁给他带自己做的无糖酸奶还吃几口，后来看到食物都失去进食欲望，骆哥说他状态不太对要干预，西西也跟常平哥告状，纪念安抚他们没事的，进组后会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回归物料记录下这期间的他像颗失去水分的植物，纪念一度瘦得两颊微凹背可见骨。影视工作保密阶段并未官宣，粉丝们还不了解，心疼孩子的居多，也有人说虽然瘦得明显不健康，但上镜实在美丽。 等他发现自己的不对是有天开始睡不着了，有时候睡前明明没有不开心也会莫名其妙想掉眼泪。坚持过去就好，几个月而已，他自我劝慰。 进组前常平哥的新专辑正式发行，整个闪路朋友圈都热闹起来，怎么刷新都是支持他的打歌。西西头铁用很久没用过的个人号发了《missing》跟唱合拍视频，轻松斩获大几十万赞，发起了平台热榜合拍挑战。 《missing (Ft.Ariston)》确实引发不小的讨论，关注过那季闪路的再看到选手们仍旧情谊深厚都会感慨。 纪念用missing和睡眠模式的篝火声混合，陪伴了自己记不清多少个进组后的难眠夜晚。 小野拍摄同期会有不得不请假去的团活，甚至还连续拍过两三天MV，虽然公司提前商讨过这样的情况纪念还是会觉得作为主角耽误进度有些抱歉。 那时候他的角色认知挺割裂的，前一天还在闷热潮湿的巷子里做静默含忍的小野，第二天飞到另一个城市做光鲜亮丽的男团偶像。 在粉丝镜头的反馈里，这是纪念顶级美貌时期，机场素颜戴口罩即使略显些微疲态，眼睛也没有一点浮肿。巴掌小脸衬得口罩都变大码，下颌线在口罩包裹下仍清晰无比。更不要说同期的带妆拍摄物料，清纯纤细，薄薄一片，透明感天花板。 组里进度很快要拍正式的吊带裙那场戏了，纪念始终记得导演试镜时的评价，对前半段戏是留有遗憾的，一直希望能在正式拍摄时将它圆满。 表演老师、导演和跟组编剧都告诉他，小野喜欢阿波，但不用刻意表现出来，那是一种萌芽的晦涩的少年心思。 阿波的演员比纪念大一些，从小演过很多年戏，纪念请教他，对方说，“小野一直暗恋阿波，想搂搂抱抱这不是当然的么？” 从原作来看，小野不止喜欢阿波，阿波是一个“正常”的男孩，像男孩一样长大，小野将身边最近的房东儿子阿波当作自己的修正范例，在这个过程里萌生情愫。 喜欢，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小野的喜欢会生理性地被阿波吸引，想要靠近想要亲密，或许阿波因为这样明晃晃的渴望也产生少年的蠢蠢欲动，但小野很快又成为这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里果断被抛下的一方。 他有过类似的体验，和小野一样好像单薄得连爱情都称不上，只不过他能确定的是他索求的远远不止友谊，可是超过友谊的感情又是什么呢？ 拍摄间隙纪念开始大量阅片，他想要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想要借小野的灵魂，去帮自己找到准确的定义。 纪念重新穿上那件棉绸吊带裙，对着老旧木门后面的半身方镜慢慢涂口红，手法生涩边缘歪扭，他抿了抿唇，尽量让颜色均匀些。镜中小野瘦弱得纪念自己都陌生了一瞬，和试镜时明明是同一个人，却怎么看都不同。 小野微笑透过镜子看向身后，这个午后原本是说好和阿波一起写作业的，阿波已好几次来家里都没认真写，总是对小野动手动脚。小野想，或许阿波对自己的身体是好奇的，但自己也是男孩子的身体，和他一寸一缕没什么不同。 阿波的气息扑在后颈，惹得小野有些不耐，正欲嗔怪他自说自话的靠近，可回头那张少年的脸带着欣赏和轻佻，他就伸长手臂揽住阿波，闻着阿波身上的薄汗混合皂粉味道，不自觉与他鼻尖轻碰。 鼻息交叠之间，纪念感觉到小野是想亲吻阿波的，他从直视阿波的眼睛改为垂眼微睨阿波的唇，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紧而快。 “热死了——” 黏稠化不开的场景被钥匙转开门声切断，纪念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天台，明白了海滩，明白了许许多多个他曾想问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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