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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汤嘉年又耐心地将人转过来,面对面。 他捧着梁韦伦的脸,又深深地吻了很久,直到梁韦伦呼吸再次急促。 浴室温度攀升,空气湿热。 汤嘉年伸手拧开花洒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溅湿了两人的头发和紧贴的皮肤。 汤嘉年从旁边储物柜上拿出沐浴油,倒一些在掌心,搓揉开,然后重新贴上梁韦伦。 梁韦伦身体微颤,抓住汤嘉年的手臂,有些紧张:“慢点。” 汤嘉年吻了吻他的肩膀:“嗯,我知道。” 水汽越来越浓,汤嘉年耐心准备着,感受怀里人身体的细微变化和逐渐攀升的温度。 他觉得差不多了,契合的瞬间,两人都发出一声闷哼。 汤嘉年抬起头,透过玻璃上未被完全覆盖的一角,看到窗外夜色深沉,雨势似乎更大,雨点密集敲打窗户,连成朦胧的雨幕。 “好大。”梁韦伦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是啊,雨也下得好大。”汤嘉年肯定了梁韦伦的发言。 接着,他将嘴唇重新贴回梁韦伦汗湿的耳后,低沉道:“今晚你肯定是走不掉了。” 梁韦伦没有反驳,而是催促:“可以了。” 撤掉最后一道防线。 汤嘉年不再犹豫,不再克制,坚定地朝着雨中冲了进去。 这一次,不再是打在身上又很快消失的水滴了。 而是真实、滚烫、不容抗拒的拥有。 像一场蓄势已久的太阳雨,在忍耐到极限后,以最蓬勃、最汹涌的姿态,倾盆而下,瞬间将他整个吞没。 汤嘉年甘愿就此溺毙在这场迟来五年的疾风骤雨里,也乐意永远被困在这片滚烫的潮湿里。 梁韦伦感觉身后的温度越来越高,水流烫在皮肤上,再钻进了身体里。 雨下得太密集了,打在身上有些疼。 但是非常爽。 他受不住想咬些什么缓解一下,汤嘉年像是早就料到。 一只手更用力地箍紧他的腰腹,将另一条结实的手臂横亘到他唇边,发出今晚最后一道指令:“咬。” 手臂疼痛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抵进。 像是不够似的。 咬得多重,就撞得多深。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促。 打在身体上一下又一下。 雾气迷蒙间,梁韦伦已经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雨水,是汗水,还是泪水。 等他终于从混沌中勉强找回一丝清明时,发现自己已躺在放好温水的浴缸里。 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酸软无力。 汤嘉年从背后环抱着他,正一点一点,极其耐心地替他清理。 水温恰到好处地缓解着疲惫。 “泡一会儿吧,”汤嘉年的声音带着事后的低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我已经点了感冒药和退烧药,还有……”他报了几样可能需要的药膏名字。 梁韦伦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含糊地问:“现在几点了?” “怎么,你着急回去?” “不是,”梁韦伦侧过头,勉强掀开眼皮看他,眼底还残留着水光和一丝促狭,“我就是想问问,憋了这些年的汤大摄影师,到底……坚持了多久?” 汤嘉年看着他,眼神深了深,最终只是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马上天亮了。如果明天没事,好好睡一觉。” “不要睡觉。”梁韦伦立刻反驳。 “为什么?” 梁韦伦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得像叹息:“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汤嘉年所有故作平静的表象。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人更紧地拥入怀中。 有些强硬地掰过梁韦伦的头,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在温暖的浴缸里,接了很久很久的吻,直到梁韦伦再次缺氧靠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汤嘉年才稍稍退开,低声轻语:“是梦,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第19章 行,但是不够..... 梁韦伦做了一个梦。 梦境里自己又被关进了一个小房子里。 四周黑漆漆的,密不透风。 门外是父亲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穿透门板的咒骂,一字一句砸进来: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游戏,闷在家里不出门。” “什么事情都做不好,白养了你二十多年。” “医生评估过了,好了就赶快出来。” “不要以为逃避就能解决问题,下周就去见徐小姐,然后去徐小姐公司好好上班!听到没有?!” 脚步停了片刻,然后又换成了母亲那套劝诱: “妈知道你不喜欢女孩……可你父亲在外面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样的,不仅帮不了忙,还给他丢脸……” “你知不知道现在大环境有多差啊?妈的美容院关了,现在家里天天在赔钱……” “养了你这么大,也该成熟点了。徐小姐微信我推给你了,听话,去见见。” “反正你现在也没喜欢的人,说不定见到徐小姐,会觉得不错呢?” 那些声音盘旋、挤压,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他想捂住耳朵,但手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 房子在收缩,墙壁挤压着他的胸腔,空气越来越稀薄…… 梦里的梁韦伦想点亮什么东西,他摸了摸裤兜,翻出一个打火机。 短暂的光亮给了他一丝安全感。 没有喜欢的人吗? 不,怎么会没有呢? 应该有的。 记忆深处一直浮着一张模糊的脸,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有轮廓,有感觉,却偏偏看不清五官,叫不出名字。 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了? 想起来他是不是就有拒绝的理由了? 这时候梦境又切了画面。 是他工作后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午后阳光暖洋洋地铺进来。 他看到自己刚和同事买好咖啡,转身的瞬间,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梦境里的“自己”在那个瞬间,脚步顿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停了一拍。 视线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一张脸猝不及防的落在心上。 这张脸,为什么会觉得很熟悉? 是他吗?那个记忆深处模糊的影子? 可为什么…… 还是想不起名字? 他叫什么名字? 梁韦伦在梦里皱紧了眉,拼命地想。 一些带着温度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 东京,跨年夜。 增上寺的钟声被烟火淹没。 人潮涌动间,梁韦伦拨开人群,找到了“自己”。 “自己”左侧,站着的那道身影在漫天绚烂的光影下,只有一个侧脸。 梁韦伦拼命挤过去,想看清那张脸。 但拥挤的人潮却把他推向了另一边。 他抬头,发现人群还是人群,只是更拥挤了,还伴随着舞台乐队声嘶力竭的嘶吼。 暴雨突如其来。 梁韦伦看到“自己”甩掉了碍事的外套,肆意地笑着,然后,他抓住了旁边一个人的手。 两只手紧紧交握,他们在倾盆大雨中,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不管不顾地旋转、跳跃、大笑,雨水太大了,像一层厚厚的帘幕,将那个与他共舞的人从头到脚笼罩,只剩一个在雨幕中热烈晃动的,水汽氤氲的轮廓。 梁韦伦还是没能看清那张脸。 紧接梦境又来到了一间熟悉的公寓。 他看到“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明亮到有些晃眼的笑容,他朝着对面的人伸出手,掌心向上,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挑衅:“比比看,谁的手掌大?”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似乎顿了顿,然后顺从地朝他伸出手。 两只手在暖光里缓缓靠近,掌纹贴合。 他借着那股拉力,与之纠缠,整个人倾身向前,带着得逞的笑意堵住了对面人的唇。 站在旁观视角的梁韦伦心头一跳,急切地想看清沙发上男人的脸—— “啪。” 周遭陷入一片漆黑。 那个吻,那双手,那张面容,全部被掐断。 灯再亮起时,已是旺角街头。 霓虹招牌将夜晚切割成迷离的色块,空气里混杂着食物香气和潮湿的暑热。 他看到“自己”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喝多了,却固执地跟在一个高个子男人身后。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狭窄喧闹的夜市,两旁是琳琅满目的小摊和摩肩接踵的人流。 忽然,前面的男人似乎要转向另一边。 “自己”像是怕被丢下,或是被什么冲动驱使,加快了脚步,伸出手用力地抓住了对方的手。 握住了。 男人顿了顿,但没有甩开。 “自己”便拉着他,从拥挤的人潮中快步穿出,街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下一个路灯下缩短。 梁韦伦的视线想追上去,想绕到前面,想看清那张脸。 可最终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 梦里的梁韦伦有些疲惫地蹲下,就在他想要放弃时,场景再次切换。 熟悉的广播声在催促着某个航班。 他眨了眨眼,准备从这片虚幻中站起身,前方好像有道身影逆着人流和灯光,朝着他走来。 那人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迷彩外套,黑色牛仔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脸上架着一副黑色墨镜,背着一个看起来很能装的大号双肩包,手里还随意拎着一个U型枕,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 梁韦伦下意识地左右张望,这一次,他并没有看到“另一个自己”。 他犹豫着,站起身,心脏莫名地提了起来,等着那个男人穿过人群,朝他走近。 很快,那人在他面前站定,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梁韦伦听见“自己”率先开了口:“你好,梁韦伦。”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男人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墨镜移开的刹那,梦境的光线仿佛都聚焦在了那张脸上。 机场嘈杂的背景音、流动的人群、甚至时间本身,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这次,梁韦伦终于看清了。 那张脸…… 和东京烟火下的侧影,苏州大雨中模糊的轮廓,旺角夜市中的背影……组合在了一起。 再与咖啡馆推门而入的那个人重合了。 清晰,真实,触手可及。 是他。 一直是他。 可偏偏……在他打完招呼后,那人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 梁韦伦在梦的深处,有些可恨地想。 他到底……叫什么呢? 梁韦伦很烦躁。 那股想不起名字的焦灼,混合着憋闷感,勒着他头痛,喘不上气。 他迫切地想找个地方,一个谁也不认识他的地方,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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