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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蹲下去,改用膝盖压在宁微后背,而后手掌慢慢抚过这张时时刻刻印在他脑子里的脸。即便沾满泥水,即便在高原上躲了这么久,这张脸也是滑腻的、好看的,好看到连奕日日夜夜都想要撕碎它,看看这张面具下藏着的真正面貌。 哭也好,疼也好,只要是真实的宁微,连奕都想看。 他叹了口气,貌似很可惜:“那多没意思。” 肩膀上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宁微无法控制地咳了一声,一口血便喷出来。 连奕将压在他背上的膝盖松了松,面无表情地等着宁微将这口血咳完。 “我一直在利用你……开那一枪也是冲着要你命去的,只可惜打偏了。”宁微喘息加重,面露狠意,“原以为你会死在监狱里,没想到你运气好,你现在不就是想报仇吗?来啊!杀了我!” 最后一句已经带着嘶吼,宁微不顾一切地挣动了下肩膀,血又涌出来。 连奕冷静地看着他,从眼睛到嘴巴,最后视线落在宁微肩上,说:“激怒我没用。” 说着,他单手提起宁微未受伤的右肩,将人推到沟渠壁上,目光比阴雨还要凉上几分。 “你从我这儿拿走的东西,总得还。” 手掌覆上宁微沾满脏污的半张脸,用力擦一把: “等你还完,再考虑怎么死吧。” ---- 史上最强嘴硬王者来报道。 对跖(zhi)点,不是对拓点呀。还是周一到周五18点更。
第2章 跟你要一样东西 缅独立州国防大楼会议室内,长长的橡木谈判桌泛着冷光,将空间一分为二。 坐在左侧正中位置的是缅独立州总长若莱达。距原定议程已过去一个半小时,新联盟国方首席谈判代表、边防军总指挥官连奕仍未现身。右侧的新联盟国随行官员们个个气定神闲坐着,仿佛连奕迟到理所应到。 若莱达作为缅独立州最高领导人,本应与新联盟国总统进行对等谈判,但作为战败受制裁方,即便面对的是连奕,他也不敢摔门而去,只能冷着脸继续等。 会议室内的空气凝滞沉闷,若莱达身边的副手们面色疲惫,他们的面前除了纸笔,仅有的几部加密通讯设备也处于物理断网状态——这是新联盟国为确保信息安全提出的严苛要求。 对此没人敢提出异议,也没人敢离席。 在煎熬的等待中,会议室的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身墨绿军装的alpha步入会议室,新方代表团齐刷刷起立、敬礼。连奕脸上挂着浅笑,不紧不慢走到中间位置坐下,摘下军帽置于案前,视线扫过对面一圈,然后看向若莱达。 “刚才处理了点私事,来晚了。” 连个抱歉都懒得说。 若莱达强压下火气,努力保持着一州之长的风度:“理解。那就开始吧。” 谈判一开始,新方外交官率先发言,语气强硬:“我方提出的十六条撤军方案是解除制裁的先决条件,没有讨论余地。” 缅独立州的一位将军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声音有些不稳:“在你们的制裁下,我们连维持基本民生的药品都无法保障。在没有看到制裁解除的明确路线图之前,任何军事调整都是自杀行为。”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连奕,抛出一个尖锐问题:“你们是想谈判,还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我们成为新联盟国的附属区?” 摆在谈判桌上的《边境安全十六条》,由连奕亲自拟定,字里行间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其中不仅要求缅独立州单方面裁撤主力部队、接受全面贸易管制,更触及主权红线——允许新联盟国在边境线内侧十公里范围内永久驻军。 作为东联盟体系内领土最广、军力最强的国家,新联盟国近年来持续扩张,十四个行政区的版图不断吸纳周边自治区域。面对这股不可阻挡的整合浪潮,以缅独立州为首的抵抗联盟成为最后一道屏障。而今这份条约若被全盘接受,无异于将这面屏障彻底击碎。 在今天之前,双方就十六条问题早已谈判过多轮,始终僵持着。再拖下去,持续制裁会让缅独立州的经济快速崩溃。是以若莱达不得不亲自出面,希望凭借其最高领导人的政治分量,将新联盟国提出的苛刻条件压下去,争取最后一丝喘息之机。 谈判厅内空气凝滞,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几轮交锋下来,条款纹丝未动,连奕甚至连话都懒得说一句,全是副手们在唇枪舌战。火药味渐起,若莱达几次想要拂袖而去。 然而他不能。 谈判已进行了一个小时,连奕看了眼腕表。他连夜从高原上飞五个小时过来,一夜都没怎么睡,眼下耐心一般,一个小时,已经是他能分给这场谈判的极限了。 他这个人,场合上即便再不悦,脸上也是挂着笑的,只是眼底的冷意让人无法直视。 “经济濒临崩溃,财政枯竭,关键物资短缺,这些都无所谓。”连奕靠在椅背上,他一开口,全场都静下来,“贵区当然还有一定的军事力量,就算总指挥官若莱朝已经战死,也无所谓。地面部队尚能控制部分领土,抵抗和拖延能力也不算弱。” 连奕又看了眼腕表,终于敛了笑,扔下一句:“想打持久战,好啊,我奉陪。” 说罢,他便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发出轻微响动,随行官员立刻也都跟着起立。连奕当先阔步往外走,一丝犹豫都没有。 会议室大门在身后阖上,连奕眼皮都没抬,仿佛今天没来过一般。一行人速度不慢,片刻间便已行至走廊尽头。 这时候有人从后面疾步追来,连喊几句:“连大校,请等一下!” 连奕又走几步,才装作刚刚听见的样子,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追上来的缅独立州总长助理。 助理擦擦汗,弯着腰态度谦恭:“大校,总长请您回去,条件都可以谈。” 连奕嘴角扯了扯,气定神闲地转过身。 一直跟在连奕身后的副官笑了声,声音不大不小的嘲讽道:“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半小时后,十六条悉数落定,若莱达在协议书上签完字,仿佛突然之间就老了十岁。 连奕这次倒不急着走了。穷寇莫追,总得给把控着缅独立州政权上百年的若莱家族留点甜头,才能让他们听话。当然这些事不能拿到谈判桌上说。于是两人进到一旁的休息室,以喝茶为名,继续密谈。 为表示诚意,连奕取出另一份协议。只要若莱家族拥护新联盟政府,作为盟友,对其家族施以优待,包括家族代表可连任总长,继续主导缅独立州政治经济框架,对若莱家族私下持有的矿产、黄金、军队等战略资源,新联盟国不仅不插手干涉,还会在贸易通道与资金政策上给予支持。 若莱达脸色总算缓和了些。他心里清楚,尽管缅独立州的长远发展受损已成定局,但在当前局势下,断尾求生是唯一选择。能够守住若莱家族经营百年的根基与命脉,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我还有件事要请若莱总长帮忙。”连奕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于若莱达全然放松之际突然说道。 谈判已全部落定,连奕此时说这话,有种不怀好意的引诱。 若莱达眼中警惕之色一闪而过,谨慎回道:“请讲。” 连奕放下手中茶杯,淡笑着看向若莱达。 执掌权柄半生的一州之长,面对着比他小了几十岁的连奕,几乎瞬间产生了无法控制的忌惮和惧意。 连奕和此前新联盟国派出的谈判代表不同。从小便被扔到战场上厮杀淬炼过的alpha,身上总带着股与生俱来的血腥杀气。穿着军装坐在谈判桌上的连奕似乎比战场上更加锐利,让人不敢直视。不过好在他长相英俊,脸上常挂着笑,或站或坐倒显得一派斯文,使人迷惑。 但若莱达跟他交手多年,知道这都是假象。 ——若莱家族跟新联盟国军委会核心成员全都打过交道,包括连续两届手握军事大权的副主席,其中连奕最狡猾,最喜怒无常,也最难对付。对方在谈判桌和战场上的心理素质强悍到无懈可击。 他想要做什么事,也丝毫不讲底线规则。 所以当连奕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若莱达一点也不意外。 “我跟你要一样东西,”他说,“你的小儿子,若莱宁微。” 若莱达足足沉默了两分钟,挤出个干笑,装傻道:“犬子是一个劣质Omega,大门不出,不知连大校要犬子做什么?” 连奕这次倒是一点也不装了,摆出个“你看我想听你说屁话吗”的表情。 若莱达又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别人不知道内幕,若莱达是知道的。两年前,他的小儿子在新联盟国伪装成普通Omega,和眼前这位连大校亲亲热热谈过一年恋爱。然后一朝背刺,拿到绝密军事部署“对跖点”计划的两段秘钥,临走前还冲着连大校心口窝放了一枪,对方差点就下不来手术台。 即便大难不死,可连奕随后便因泄露对跖点计划被扣上“叛国罪”的帽子,被送进监狱关了一年。 枪决处罚令都下来了,若不是翻案及时,连大校会死得比窦娥还冤。 仇恨若是公私兼有,连奕这种人,出狱之后不可能一笑而过。果然,他的报复来得强烈而迅猛。 连奕接管边防军之前,新联盟国与缅独立州的边境冲突已呈白热化态势。自他接手后,连续大半年以非常规战术出击,令缅独立州左支右绌,步步溃退。这场断续绵延近一年的边境战争,随着缅独立州总指挥官被狙杀,一锤定音,终在半个月前彻底落下帷幕。 战事发展到现在,公仇算是了了,但私仇还在。 连奕懒得周旋,直截了当地说:“两段秘钥都是从我这儿偷走的,当初也是你们先炸毁基地挑衅,如今装无辜清白,怎么,是想为以后撕毁十六条做准备?若莱总长,过河拆桥都没这么快的。” 一顶大帽子扣过来,若莱达已经冷汗涔涔。 秘钥的事他绝口不提,既不能承认也不敢否认。连奕让若莱家交出宁微,若莱达早就料到了,但没想到这么快。 “小儿最近病了,正在接受治疗,等他病一好,我就把他送去。”若莱达找了个借口,希望能再拖一拖。 他当然不会忧心宁微落到连奕手里下场会有多惨,这个Omega儿子本就不与他亲近,且难以控制,在这场巨大的利益斡旋中牺牲掉不算什么。可宁微手里握有对跖点第二段秘钥。 各个情报机构、非国家行为体和黑市都在寻找的对跖点第二段秘钥,其牵扯的政治资源和军事价值已无法估量。 而宁微带着秘钥跑了。 若是当初宁微肯把两段秘钥一起交上,若莱达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想到这里,若莱达心生恨意,既然宁微不识大体,那就别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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