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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之峥从后视镜看了宁微一眼,而后平静收回视线。 魏之峥是魏若愚的大哥,兄弟二人都是从小跟着连奕的。魏若愚八风不动,长袖善舞,在政治场上是连奕的左膀右臂,走的是明路。而魏之峥沉默阴郁,不择手段,处理着连奕甚至是连家上不得台面的边缘事务,走的是暗路。 此前魏之峥一直在国外,此次被突然调回,只为了盯着连奕的新婚Omega。一开始他是不理解的。但当他得知此人是谁,自己弟弟又是怎么差点被一刀毙命的,便了然了。 尤其连奕这次出差,表面再松弛,也是不放心的,便直接召了魏之峥回来,一方面盯着宁微,一方面帮他查些事情。 ——魏若愚出院后表面如故,但每次有宁微出现的场合,他都会不自觉紧张。作为当事人,没人比他更清楚宁微当时的手速和杀意,他已经无法心平气和跟对方待在一起。只能尽量规避。 魏之峥这两天一直观察宁微,他在宠物店里一坐就是两三个小时,偶尔想去旁边的美术馆逛逛,也会规规矩矩给连奕打电话,得到批准之后,才会去。 这个Omega温顺柔软,除了那张过分惹眼的脸,与传统意义上宜室宜家的Omega似乎并无不同。魏之峥很难将眼前这个身影,与资料里那个差点一枪击毙连奕、偷走秘钥的间谍联系起来;更无法想象,行事缜密、身手矫捷的弟弟竟被此人用一块碎玻璃割喉。 不过经历过杀戮的人都天生敏锐,魏之峥很快发现,在那副柔弱顺从的表象之下,宁微的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垂眸,甚至指尖无意识的轻叩,都偶尔会泄出一线冰冷的、属于顶尖猎食者的气息。那气息一闪即逝,难以捕捉,却足够让知晓内情的人背脊生寒。 连奕显然也是清楚的,不然不会只要宁微出门,不是连奕自己跟着,就是让魏之峥跟着。 宠物店的位置很安静,空间比之前的街边店大了不止一倍。这种为了平息舆论的工具没必要真正做到面面俱到,但店里还是增加了好几种小宠,甚至还有一笼芦丁鸡。 宁微将一只白色芦丁鸡放在掌心,鸡太胆小,和这位陌生的主人对视了几秒钟便吓得哆嗦。 这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随后一道声音落入耳中: “老板,这只芦丁鸡的颜色不错,有名字吗?” 宁微转过头,手里还托着白色的小东西:“小鸡。” “……”灰色头发的高大alpha笑起来,捡了旁边一张椅子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宁微,“好名字。” “别的呢?”他指了指笼内其他几只一模一样的芦丁鸡,问道。 “三百块一只。”宁微将鸡放回笼里,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继续鸡同鸭讲。 “价钱合理。”alpha没再执着于鸡的名字,虽然他确实很感兴趣。 魏之峥坐在露台角落里,隔着玻璃往这边扫过。两人对话清晰,并无不妥,魏之峥就没动。他把店里监控打开,从俯视的角度监视着相对而坐的两人。 宁微给高凛倒了一杯热茶,自己也拿了一杯,吹散上面漂浮的茶叶,慢慢喝着。 “我家里刚孵出一笼,就不买了。”高凛淡笑着问,“但我最近要出趟门,无力照顾,我若是卖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收?” 宁微抬起眼看他:“可以。” 高凛支着下巴,先抬头看闪烁的摄像头,又旁若无人地看露台上的魏之峥,故意露出个忧愁的表情:“你走不开,怎么验货呢?” “你带来。”宁微语气冷淡地下指令,“我会付钱。” 眼下他没法离开离开新联盟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高凛把宁斯与带来。只要宁斯与能离开维卡,便能脱离暗枭控制。 “好。”高凛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话谈完了,就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但高凛不说走,坦荡地坐着,也坦荡地盯着宁微看。宁微和婚前相比,脸上略有倦色,他穿的毛衣领子高,但依然在举止间偶尔露出一点痕迹。 “送你的新婚礼物收到了吗?”高凛突然发问。 宁微喝着茶,垂眼没回答,高凛也就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应该是没有的,连奕不会让这种东西落到宁微手中。连奕这种虚伪冷酷的人,谁沾上都得脱层皮。不过对跖点秘钥的诱惑性太大,宁微这个人的诱惑性也太大,让高凛都愿意为之冒险。 他站起来,出门前笑意盈盈地说:“下次见面,重新送你一份新婚大礼。” 晚上,终于从繁忙政务中抽出身的连奕,看完了整段监控。有魏之峥在,高凛不会做什么,宁微也不能在保镖团队的密切监控中再次轻易逃走。 高凛不至于为了一笼芦丁鸡专门来一趟,显然,他们的约定没有作废,交易仍在继续。至于宁微口中要他带来的是什么,只能静观其变。 连奕隔着山重水复,隔着六个小时时差,再狂躁也不能一步迈到跟前,逼问宁微和高凛说了什么,高凛又为什么用那种觊觎无耻的目光看人。 他摔了杯子,将办公椅踢出去老远,哐当一声撞到墙上,将隔壁会议室的同事们吓得屏息静默。 五分钟后,他又衣冠楚楚冷静持重地出现在会议室门口,继续开会,丝毫看不出异样来,还跟秘书开玩笑说今天的咖啡甜得嗓子痛。 原本出差三天的连奕直到一周后才回来。宁微躺在椅子上,盖着毯子,睡姿柔软。 六月的花树都开了,花瓣缠绕枝蔓,遮住宁微粉白的脸。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连奕回来之后会追责,也不好奇连奕出去干了什么,又为何延后回程。即便没有手机,家里固话是有的,再不济,梅姨天天在眼前,却一个字也不肯问。 连奕一手拉着行李,站在盛开的广玉兰下看他,直到他醒。 “穿好衣服,跟我出去。” 扔下这句话,连奕便进了房间。 刚睡醒的宁微有点懵,视线跟着连奕走,直到连奕砰的一声甩上门,他才震了震。他将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一瞬间脑子里过了很多事。 推开主卧的门,浴室里传来声响,是连奕在洗澡。宁微迅速换上衣服,便回客厅等。自从结婚后,他便不被允许回客卧,和连奕真的像新婚夫夫一样住在一起。 宁微在客厅里等了几分钟,便听见楼梯处传来稳缓的脚步声。 连奕已换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衣裤,一边下楼,一边不紧不慢地挽袖口。洗去风尘仆仆,此刻的他面容清隽,神色矜淡,与生俱来的从容气度分毫未损。连轴转了一整周,又才经过长途飞行,他似乎不需要任何休整,也不必倒时差,精力充沛到让人无法理解。 车子在快速路上疾驰,宁微不知道要去哪里,这是他婚后第一次跟着连奕出门。原本以为对方一回来就会追责他和高凛的见面,或者又要发疯逼问他诸多事宜,然而连奕一句都不曾问。 他坐在车上处理了几件公务,甚至没和宁微说一句话,仿佛对方不存在。 电话响起,连奕接通,安静的车厢内隐约听出对面的声音是江遂。 “有事要做,一个小时后过去。” “既然带回来了,”连奕懒懒歪着身子,手肘撑住太阳穴,语气极淡,“当然要尽快审一审。” 他扣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宁微距离他足够远,贴在车门上,偏头看外面。车子驶过几个路口,街道上建筑和行人越发寥寥,很快进入戒严区。 宁微眼睫低垂,窗外掠过铁丝网与无光的岗哨。他认得这地方,这是军部直属的一处秘密刑讯基地。
第27章 杀一儆百 男人被捆绑在倾斜的平台上,头低脚高,脸上盖着湿毛巾,审讯人员不间断地往毛巾上浇水。无法控制的窒息反射和溺水感,让蒙着脸的男人剧烈咳嗽,裸露的胸腹肌肉大幅度痉挛着,正在承受非人的折磨。 单向玻璃外,连奕啜着咖啡,神态平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宁微坐在和连奕并排的另一张椅子上,半小时未曾挪动分毫。从踏入这个房间起,他便知道这并非普通的审讯室——而是游离于秩序之外的暗室,是规则失效后的灰色地带。 初夏是温热的,和审讯室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却有冷风吹进来。伴随着玻璃另一面剧烈的痉挛和咳呛声,只穿一件浅蓝色长袖的宁微觉得冷意直浸入骨髓。 国际人权公约早将酷刑列为禁止项,但并非所有东西因为一纸条文就能禁止,尤其当执行方是制定规则的人。 他下意识抱住手臂环顾四周,监控室内墙壁冰冷,身后桌上立着一排屏幕,冷灰色调的装饰充斥着金属味道。头顶上的出风口发出低频率的嗡鸣声,像在耳边盘旋着一堆恶心的蝇虫,让人作呕。 而连奕则是无动于衷的旁观者和审判者,眼睛盯着玻璃后面,身体却微微倾向身旁的人——是在邀请宁微一起观看。 五感被熟悉的失控感逐一吞没,西陵岛的潮水又一次漫过头顶。 每隔五分钟毛巾会拿下来一次,这样持续三次,玻璃后的男人终于崩溃,断断续续吐露了一些情况。随后,审讯人员向着连奕的方向打出个ok手势。 连奕很满意,即便交待的问题中混杂着虚假供词和情报,也无所谓,慢慢甄别即可。重要的是过程,来看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 他终于转头看向宁微,之前余光中宁微的身躯僵硬呆滞,从进门到坐下,一直没动,中途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抱住了手臂。可能是因为冷,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但当他完完全全看清楚宁微的侧脸,对方的反应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眼神散乱,视线无法聚焦,脸上血色早已褪了干净。那感觉很奇怪,连奕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好像玻璃后受刑的人正是宁微自己。 连奕正欲伸手,宁微却在此刻突然站起来,椅子在他身后滑出去很远,发出巨大摩擦声。然后他冲向身后的卫生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狭小无窗的卫生间昏暗简陋,宁微伏在马桶上剧烈呕吐,高高拱起的脊背痉挛,仿佛下一秒就能从里面撕开,仿佛从对面审讯室里刚刚抬下来的人真的是他。 连奕拍开卫生间的灯,炽盛光线从头顶洒下。他两步过来,从后面抓住宁微的脖子,逼对方仰起脸。宁微捂住眼睛,畏光躲闪的样子让连奕无名火起。 “躲什么?” “审的是你吗?” 连奕按下冲水键,从架子上扯下一张面巾,拧开水龙头打湿,然后粗鲁地将宁微从地上提起来,用力擦他的脸。 “水刑,知道吧?” 一张面巾脏了,扔掉,再抽一张,重复方才的动作,直到将宁微的脸擦干净。 “做你们这一行的,应该都受过特殊训练吧,怎么,也怕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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