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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里没人的时候,庄冬杨一直在刷题,他紧绷着一根弦,担心自己在某一天被告知上不了学,为了不让程叙生有机可乘,他只好把自己的成绩也装裱得毫无破绽,这样如果真的有一天程叙生不打算再供他读书,这样好的成绩也可以让他犹豫几秒钟。 庄冬杨不知道柯南到底为什么不去报一个正规的补课班,而是一直像散财童子一样给自己送钱,不过他懒得去思考这些,柯南的心思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下午六点,服装店关门,庄冬杨把卷闸门拉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他是门边柜子里那只招财猫就好了,这样就不用一直思考到底怎么活,只用每天像傻瓜一样招招手,重复着“欢迎光临”。 庄冬杨从菜店里拎着半袋子菜回到家,迎接他的是躺在沙发上眼窝青黑的程叙生。 他并不会询问庄冬杨去了哪里,只会麻木地笑笑。 “回来了。” “嗯,哥哥今天干什么了?” “啊......记不太清了,浇花了吧,煮了面条吃。” “好,那我做晚饭。”庄冬杨熟练的把袖子挽起来开始洗菜。 “谢谢冬杨啊。”程叙生懒懒道。 “嗯。” “记得给小巧也做一份,他也饿了。” “嗯。” 庄冬杨火速解决掉晚饭,把程叙生推进浴室洗澡,又匆匆忙忙拿起钥匙出门。 按照QQ上收到的地址,庄冬杨来到一个高档小区,门铃被按响,柯南穿着睡衣给他开门的时候,愣在原地。 “......你的头发呢?” “剪了。” “......啊。”柯南嘴巴张张合合,心里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燥热感在他把空调开到二十四度,坐在书桌前都没减少。 庄冬杨环顾柯南气派的房间,对进屋送了四次水果的柯南妈妈微笑致谢,内心嫉妒得要死,手指节气得咔吧咔吧响。 凭什么他可以有恩爱的父母,富足的家庭,吃着颜色漂亮的反季水果,甚至可以掏出那么多钱用来和同学打交道? 于是庄冬杨决定拔毛拔到底,他装出释然温和的态度,把柯南哄得五迷三道,真的以为他们之前的所有恩怨摩擦全都翻篇。 等着吧,我一定要把你变成一只没毛的鸡。 “庄冬杨,你真的不生我气了?”送走庄冬杨时,柯南恋恋不舍地扒在门口道。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还给我开工资,我怎么还会生你的气呢。”庄冬杨眯着眼睛晃了晃手里的二百二十块,里面有二十块是柯南一定要塞给他的小费。 走出高档小区,他把手里的钱恶狠狠塞进裤兜,回头瞪了一眼柯南家亮着的灯。 “我回来了。” 没人应答。 庄冬杨推开程叙生的房间门,看到他又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忙活。 “在画什么?”庄冬杨给他披上一个外套。 “小巧。”程叙生没抬头。 “......” “像不像?你说,人死了真是会大变样儿,我爸我妈也这样,小巧也这样,魂儿飞走的那一下,人就长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变了个人似的,”程叙生身体耸动两下,“我不敢看相机,也记不起小巧长什么样,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两滴水珠落到本子上,落到程巧鼻尖的痔上。 “......睡吧。”庄冬杨抽出画本,揽着拖着把程叙生骗到床上,用纸巾一下一下阻止程叙生的眼泪滑出眼眶,他不想看到这样不坚强,不强大的哥哥。 回到自己房间,庄冬杨低头骂了句脏话。 翻开本子,里面全是各种动作各种表情的程巧,笑着的,哭着的,闹着的。 程巧,你都已经变成和庄庆厚一样的罐装沙丁鱼了,为什么还总能牵绊我们的情绪,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还是没办法成为程叙生心里的第一名。 鬼迷心窍,老毛病再次复发,庄冬杨坐在自己桌前,从笔盒里掏出橡皮,把所有程巧的脸全部擦掉,又照着镜子把自己的脸一个一个粘贴上去。 他是真的不会画画,所以脸和头简直割裂。 程巧,对不起啊,我还要继续过下去,我还需要程叙生的爱。 你不在了,可我还需要家。 庄冬杨盯着那些面目全非的画,死死咬住嘴唇。 次日,太阳照常升起,庄冬杨还要重复前一天的所有事。 “庄冬杨,你今天没生我气吧?” “没有。” “真的吗!那我们今天是朋友吗?” “嗯。” “太好了,庄冬杨晚安,明天见!” 在被柯南如巨蟒缠绕后拿着二百二十块离开时,庄冬杨累得眼睛都要虚焦。 他实在不知道柯南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激情究竟从何而来,不过说来也可笑,他的一句“我原谅你了”就可以让柯南眉飞色舞一整天,可他每天从早累到晚也只能得到程叙生的一句“我想程巧”。 沉浸在这样的哀伤中,庄冬杨丧头耷尾地打开家门。 程叙生猩红着双眼站在玄关处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 程叙生把画本摔在地上。 本子被摔得展开了页,露出庄冬杨拙劣的画作。 “你什么意思?” 庄冬杨面色一阵青红。 “什么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睡觉吧,哥哥。”他狼狈着上前想要捡起那些糟糕的画。 程叙生猛地一脚踩在那些画上。 庄冬杨瞳孔骤缩。 “谁是你哥哥。” “......啊?”庄冬杨颤抖着抬起视线,看着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谁是你哥哥,庄冬杨,我弟弟死了,你听到了吗?我的亲人,我唯一的亲弟弟,已经死了,这本子上的人,是我领养来的,这个人怎么敢把我弟弟的脸擦掉,改成自己的?你怎么敢想要替代他的?你看看你现在的头发,和我弟弟一模一样,东施效颦,学都学不像。” 真是天崩地裂的一番话啊。 庄冬杨跪倒在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球,试图屏蔽这些恐怖的话。 “你为什么要把他的脸擦掉,为什么......我已经记不起他的脸了,你为什么要这样。”程叙生说着说着就捂住脸,慢慢蹲了下来。 他的弟弟从活生生的人儿变成躺在地下的盒子,变成他手心里的一滴眼泪,变成这些被擦掉的画。 到底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 庄冬杨跪着一步一步挪到程叙生脚边。 “我也是你弟弟啊,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要让我成为你的家人的,程巧不在了我还在啊,我也可以陪伴你,哥哥,我是庄冬杨啊,我也是你弟弟,你亲口说的。” 程叙生恍惚着挪开双手,看到脚边和程巧一样毛茸茸的脑袋。 “......小巧,哥哥好想你。”于是他喃喃道。 庄冬杨猛地顿住,随即浑身开始颤抖,大概过了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他起身冲出101。 今夜月朗星稀,狼狈的刺猬站在单元门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望向据说是庄庆厚跳楼的地方,慢慢走了过去,在沙丁鱼生产处一屁股坐下。 “庄庆厚,我该怎么办。” 肯定是得不到回答的。 庄冬杨颤抖着从自己牛仔裤里掏出一串钥匙,里面有一把很久没有用过的,他握着这把发黄的钥匙,慢慢走上四楼。 不知道还能不能打开,庄冬杨忐忑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嚓。” 门开了。 许久未使用的房子散发出难闻的味道,透过月光可以看到空中的粉尘,庄冬杨摸着黑走进他的家。 真的是他的家,他许久不见,破败不堪的家。 随意打扫了两下,庄冬杨蜷在沙发上,屁股垫在庄庆厚曾坐出的凹坑处,伴着外面的蝉鸣,沉沉睡去。 爸爸,此时此刻,我其实有点想你。
第23章 啤酒所象征的 101的灯彻夜未关。 程叙生呆愣愣看着紧闭的门,良久,哑着嗓子开口。 “有人吗?” 没有人,只有很多木头盒子。 于是程叙生走到阳台,给自己搬了个板凳坐下。 “谁能跟我说说话?” “爸,妈,庄叔,谁理理我?” 程叙生缓慢地眨了眨眼,后背有些凉,庄冬杨的离开让整个屋子变得无比安静,连自己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清楚楚。 “庄冬杨去哪了?被我赶走了吗......程巧被我送去墓园了,我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这么大的一片海,程叙生身边一条鱼都没有。 “他会去哪儿?明天回家,我跟他道歉,别走了吧,别走了。” 他紧紧抱住自己。 可第二天,庄冬杨没有回来。 第三天,第四天,接连八天过去,程叙生都没能等到道歉的机会。 “那就麻烦您了。” 庄冬杨把手里的盒饭递给102。 “你怎么不回家,和你哥哥吵架了?”102接过。 “啊......不回这儿了。”庄冬杨垂眸道。 “别吵架,都是一家人,”102笑着劝,“我这都帮你送了好几天饭了,你哥早就原谅你了,天天问我你怎么不回家。” 庄冬杨扯了扯嘴角:“这样啊。” 谁知道他想的是谁,是程巧,是弟弟,但总归不会是庄冬杨。 程叙生只是需要习惯一下一个人的生活,自己也是。 “听我的,跟你哥哥道个歉,和好啊。”102拍了拍庄冬杨的肩。 “得空吧,这些天还要继续麻烦您。” “真是麻烦您了,那个,您能告诉我冬杨现在在哪儿吗?” “他不告诉我,就让你把这饭吃了,我说啊,你们兄弟俩差不多得了,都快赶上门框高了还搞这么幼稚,我跟快递员一样一天三趟,你弟弟只给我二十块钱跑腿费。” 程叙生苦笑着接过盒饭。 “他不愿意见我。” 每天三顿饭,顿顿不落,就是见不到人。 程叙生不可否认,庄冬杨比自己心里意识到的要重要一些。 庄冬杨靠在二楼和三楼的交界处听着楼下人的聊天,忍不住用食指一下一下抠大拇指,直到死皮全部翻起,露出鲜红的嫩肉。 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上玩偶,他这些天睡觉都变得困难,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程叙生带着冷笑和不屑的批判,庄庆厚糜烂的脑子,和披着红披风戴着王冠威风凛凛的程巧,他举着权杖打在庄冬杨的后背上,笑着说:“你比不过我的!” 惨败的输家庄冬杨不敢回101,他畏惧听到程叙生更糟糕的批评,却又实在想,只好躲在楼上偷听程叙生的生活。 通过102的转达,庄冬杨得知程叙生的情况更糟,不光每天看着面色灰败,行为举止也颓废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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