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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有借口见庄冬杨,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装失忆不负责,这是病人的特权。 车上弥漫着盒饭泡面和体味汗味夹杂在一起的腌臜臭味,程叙生却躺在卧铺上哼着曲儿,看起来像是被臭蒙导致精神失常。 躺他对面的大叔问他去z市干什么,他乐呵呵说去探亲。 可真要探了,他又站在z大校园里不知该何去何从。 冬天的夜晚来的很早,程叙生带着帽子和口罩,站在法学院的树荫下,被月光漏掉,匿在黑暗中。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他眯起眼睛朝前望去。 “后天才截止,你怎么交那么早?”一个男生搭着那熟悉身影的肩膀。 “早交早完事。”那身影开口。 他头发又长长了,很随意地用皮筋松松拢住。 半年过去,单薄不少,这边并没比家乡暖和多少,他却只套了件大衣,连围巾都没带。 程叙生心里一片酸涨。 “你过年回家吗?” 程叙生闻声,拳头猛地收紧,心中腾出隐隐期待。 如果他过年回来的话,我就...... “住校。” 那声音答道。 程叙生骤然松了拳头。 得到这样的回答,他只好望眼欲穿地盯着那道背影,直至他消失在拐角。 于是在那年新春佳节,程叙生一个人煮了十个饺子,一个人靠在沙发上看春晚,一个人给所有相框上了香,十二点不到,他就熄灯回了卧室。 第二年春节如此,第三年春节如此,第三年春节也如此。 程叙生还是会在很想庄冬杨的时候草率地定下机票或车票,只身前往z市,又孤零零一人回来。 这样的行为确实可以缓解他的思念。 只是再也不能讲话,只是再也不能直视。 可今年六月起,他再也没能“偶遇”到庄冬杨。 从z市回来后,程叙生的精神状况急速下降,几乎连着好几夜都无法入睡,于是他病态地把自己埋在庄冬杨房间的衣柜里,闻着熟悉的气味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意识到自己糟糕的行为,程叙生终于再次前往医院。 “你必须吃药了。”医生蹙眉端详他的检查结果。 “开。”程叙生终于屈服。 当天夜晚,他按照医生的指示服下药,又把自己塞进衣柜。 药劲儿上来,程叙生烦躁地感受到困意。 以一个非常别扭的姿势,他久违地睡了过去。 也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他跑遍z大整个校园,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十二岁的庄冬杨,他浑身脏兮兮,像只被人丢弃的狗崽子。 程叙生把他抱起来,说:“你上哪去了?我差点找不到你。” 庄冬杨说:“我要离你远远的。” 程叙生便不由分说捂住他的嘴,把他抱回了家。 可庄冬杨却像点燃的蜡烛般开始融化。 程叙生赶忙上前抱住他,却被烫伤一片。 “为什么要融化?” “因为你不要我了,你不要我,我就要让你再也看不到我,我要消失。” 程叙生崩溃地想要捧起他,却于事无补。 “别消失,别消失......” “别走!” 程叙生满脸泪水从衣柜中惊醒。 昏暗衣柜缝隙中已经泄进些许光亮。 天都亮了。 程叙生捂着脑袋从衣柜里钻出,感到腰酸背痛。 “甲醛中毒了吧,以后少撒点樟脑丸。”他这样解释这场混乱的梦。 这一夜他没有再钻进衣柜,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可当晚,他又做了同样的梦。 第三天,第四天,程叙生每次清晨惊醒,一摸脸,都是一片湿。 他骗自己这只是药劲作祟,可梦如同永远无法绕出的迷宫,把他困在原地。 没关系的,程叙生,这个月的信件马上就会送到,他自我安慰道。 可他翘首以待的邮政小绿车却在七月底迟迟没有出现。 程叙生拿着银行卡去了银行,看到了多出的数额,不禁有些急躁。 钱都到了,怎么没有信? 他跑去快递站问了一通,得到的答案是:没有。 如果没有信,那他又该怎么知道庄冬杨现在身在何处? 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明明四年一次都没断过,为什么突然不写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他现在住在哪里? 程叙生脑内最后一根弦挣断,连药都救不了他。 “我的信呢?”于是他对着银行卡里多出的冰冷数字哑声质问。 他的信此刻正躺在庄冬杨床头的抽屉里。 没被寄出的理由相当简单,庄冬杨被律所连续剥削一周,早出晚归,晚上回来埋头就睡,连冰箱上的纸条都险些忘了换,和快递员时间错过三次后,在快递员表明“你退单吧,我不送你的了”的观点后,庄冬杨便只好把它塞进抽屉,并在短短洗漱时间内决定,以后也不再寄。 这些年寄出那么多封,一个回信都没得到,饶是他心态好也不能一直往无底洞里倒水。 不知道何时才会被填满的水井,所有人都会知难而退的,庄冬杨也不例外。 或许真如程叙生所说,他应该放弃点什么。 所以他放弃继续期待没有回信的抒情。 在这个闷热潮湿的七月,庄冬杨决定割断他和程叙生的最后一点联系。
第54章 我不好 八月底,庄冬杨跟随杨律师去b市出差,抽空和游广川见了一面。 游广川被实验搞得焦头烂额,一副精气被吸干的模样,头发像鸡窝一样随意呲在脑袋上。 “走走,先陪我剪个头发。”这是他们见面后,游广川说的第一句话。 从理发店出来,二人转战烤肉店。 游广川神清气爽,给自己夹了块口蘑,边嚼边问。 “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你呢,还是每天泡实验室?” “嗯,”游广川笑,“我迟早变成科学怪人。” 庄冬杨也跟着笑。 游广川却忽然举起筷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别打岔,我对你的工作可没兴趣,我问的是你和你哥。” 庄冬杨表情淡了下来。 “你给我发的信息我看见了,具体怎么回事?” “......我上个月没给他寄信。” “然后?” “他也没有联系我。” “所以?”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收到过信。” “地址从没变过,快递员总不可能每次都把你的信私吞,这个情况发生的概率为0。” “那结论很明显了,他完全不在意。”庄冬杨轻笑一声,“即使寄信的事情维持了这么多年,突然停下,他也没有任何不习惯,也没有任何回答。” “那你还寄吗?” “......不寄了。” “......行,不寄就不寄了,来,”游广川举起饮料,“我一会儿还要开车,不能陪你喝了,我们以可乐代酒,庆祝我们这么久终于又见面。” 庄冬杨招招手。 “来听啤酒!” 一个半小时后,庄冬杨面色通红,瘫倒在椅子上。 游广川从自助小食区抓了把瓜子,边嗑边看着眼前的醉鬼。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庄冬杨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还可以。”游广川违心道。 “我和你多久没见面了,有好几年了吧?” “嗯。” “我们也没断了联系啊,不还是会在网上聊天吗?” “嗯。” “那他怎么从来不联系我?” “你喝醉了,哥们儿。”游广川嗑完了一整盘瓜子,庄冬杨还在闹。 “没有,我没喝醉,我只是有点没劲儿,我脑子很清醒。” “好吧,你没醉,但是很晚了,你手机呢,我看看你住哪个酒店,把你送回去。”游广川不想和醉鬼争辩。 庄冬杨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兜。 游广川只好上前,从他衣服兜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很老旧的按键手机。 “你还在用这个手机?”游广川震惊道。 庄冬杨闻声费劲儿地睁开眼,在看到那部手机时,有些恍然地眨眨眼。 “你怎么定的酒店?” “......我上司定的。” “那你给你上司打个电话。”游广川按了半天,终于找到通讯录,点进去,却是愣在原地。 通讯录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自己,一个哥哥。 “你手机呢,庄冬杨?”游广川使劲晃了晃昏昏欲睡的庄冬杨。 庄冬杨却像是不耐烦了般,伸手一把夺过手机,在上面随意按了两下,又把听筒贴在耳边。 几秒后,游广川的电话响了。 “你打的是我的电话。”游广川无语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来电号码是庄冬杨高中时用的那个。 “那就是打错了,是另外一个......”不等游广川再开口,庄冬杨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拨通了通讯录里的另一个电话。 游广川猛地上前想要阻止,可是“嘟嘟嘟”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传来。 “庄冬杨,你打错了。”他只好小声提醒。 “没有。”庄冬杨斩钉截铁。 “靠。”游广川呲牙咧嘴地围着他绕圈。“你打的这个电话,不是你上司。” “怎么不是?” 响了快一分钟即将自动挂断的电话此刻却忽然被接通。 “喂?”庄冬杨醉意满满地道。 电话那头传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不过还是没人开口。 “喂,杨律。” 游广川对着庄冬杨疯狂摆手。 庄冬杨迷迷瞪瞪看了两眼游广川,点了点头,再次开口。 “五分钟之内,把酒店位置告诉我,我朋友要送我回来了。” 游广川恨不得把手吃了。 电话那头又顿了半晌,终于传来人声。 “庄冬杨,不要喝酒。” 庄冬杨有些疑惑地开口:“你的声音......怎么和我哥一样?” 游广川绝望地快要给庄冬杨下跪。 “庄冬杨,我不是杨律。” 庄冬杨打了个醉嗝,不明所以。 “你不是?可我没有别人的电话了,我该打给谁?” “你在哪里?” “我在......”他环顾四周,“我在水晶烤肉。”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你身边有人吗?” “有。” “把电话给他。” “哦。” 庄冬杨乖巧地递出手机。 游广川赶忙接过电话,尴尬地开口。 “哥,好久不见,哈哈,我是游广川。” “小游,他和你在一起吗?” “啊,”游广川干巴巴解释,“他来出差,我们聚了一下,他就喝了点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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