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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女士刚一离开，那层由她构筑的缓冲带便随之消散。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如同潮水般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空隙，向陆文则涌来。 他瞬间被包围在混合着高级香水与试探性笑容的氛围中。 “陆公子幸会，我是舞动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 这是不怀好意的潜在竞争者。 “文则吧，上次见你还在念高中吧？……” 这是集团子公司的总经理套近乎。 “陆先生，我们对贵公司的全球化战略很感兴趣……” 这是想要刺探集团未来规划的。 各种称谓与寒暄从四面八方涌来，或许是因为觉得陆文则年纪较小不需提防，他们的话语中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陆文则的头脑飞快地分析着情况，身体姿态未曾改变，一副沉静从容的模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既不显得热络，也不至于失礼。 应对得体，却也没有透露出什么出信息来，狡猾得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商人。 交谈间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会场角落，看到一个出现在这种场合并不会让他意外的人。 沈浪像是察觉到目光似的端起手中的高脚杯，陆文则的目光却已经吝啬地收回了。 直到一位侍者端着酒水经过，陆文则随手取下一杯，自然地调整站位，饱含歉意地对身旁的人说了声“失陪。” 径直走到窗前，这里人少些，没那么热了，陆文则终于获得久违的清净。 “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地方看到你呢。”沈浪面露笑意地走了过来。 他杯中的液体已经少了一半。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你，沈少爷。” 陆文则道，手里的水晶杯与沈浪的撞了下，发出清脆的当啷声。 陆文则在沈浪的脸上看到了只有他们第一次见面才有的试探，连沈浪的笑容也带着些许勉强意味，像一副不太贴合的面具。 而他很清楚是什么让沈浪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们两个身后都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如同盘库在同一片森林的两头猛兽，各种商业活动都是一场直接的较量与竞争。 早在高一开学时，陆文则就已经收到了一叠整理好的全班同学信息资料。大部分档案都被他快速略过，唯有沈浪的资料，让他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沈浪是沈氏集团CEO从未于媒体透露的儿子。 由于沈氏集团与小鹿集团多有交锋，他对沈氏CEO林永锋也有些耳闻。 林永锋是沈家的入赘女婿，娶了沈家家主唯一的女儿后跳槽到沈氏集团工作，靠着自己的尽职尽责和妻子的关系成为了沈氏集团的CEO，并带领沈氏集团在互联网行业发达的时代站稳脚跟，从一开始的小白脸凤凰男到沈家的金龟婿——这是外界为人所知的。 而在他们上层圈子了解的信息就更多，比如林永锋和妻子育有一子，并且长期不和。 而陆文则现在知道了更多，原来那儿子的名字叫沈浪。 而且他很清楚，沈浪的桌上应该也有他的资料。 有陆起明的特意安排和提前通知，开学之前，陆文则就做好了成为沈浪同桌的准备。 第一次交锋正是他们见面的时候，但在他们视线相交的那一刻，宛如冰与火的相融，冰化作了水，火化作了气，交锋变成了默契而无言的对视。 所以现在，陆文则看着沈浪的表情，搞不懂这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又在紧张些什么，明明他们早就对彼此身份心知肚明，不过是从未当面说明罢了。 陆文则内心升起一点混杂着无奈的烦躁，他走到窗帘旁边，转过身看到静静跟在后面的沈浪，他伸出手猛地捏住了人的下巴。 靠着窗帘的遮挡，不会被别人发现。 “想什么？”他问。 “想你啊。”沈浪握住他的手腕，“想你怎么看我这件衣服。” 沈浪执着地盯着陆文则，脖颈凸出几根青筋，因为陆文则捏下巴的动作暧昧而轻柔，他的下鄂实在很痒，指尖微动，最终只是扯了扯衣领，修身的黑色西装笔挺得体，配上他不羁的动作倒是有了那么些西装暴徒的意味。 “人模狗样。”陆文则说。 他知道沈浪指的并不是这身物理意义上的衣服，而是另外一件，更值钱的，更重要的，名为沈氏集团少爷身份的衣服。 不过他故意没顺着沈浪隐含的意思回答，是沈浪自己太委婉了。 “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沈浪说，但因为陆文则这亲切的逗人的话而情不自禁地扯起唇角。 这次的笑是真实的。 他说，“陆文则，我是你老爸对手的儿子，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呢？”陆文则反问，“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将衣服与人分开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尤其是当衣服已经成为身体上不可摘下的一部分的时候。 陆文则明白这很难，但他还年轻，他也有自信能做到。 这是一句很轻的肯定，一个关于成为伙伴的无形合约。 “你呢？”陆文则又问。“还愿意吗？” “愿意的，第一次看到你就这么想了，要和你做朋友。”沈浪笑着说，他对着陆文则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陆文则默契地回勾，两人皆举起大拇指一按。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陆文则打量着他们交握的手，轻笑一声，都是成年人了，还整做朋友还要拉勾这一套吗？沈浪可真幼稚。 ---- 还有0.01%用于转化了。
第17章 16.恋爱进度加载中1.00% ======= “哟！这不是我们沈少爷嘛，躲在这儿图清净呐？”一道欢脱却略显突兀的男声骤然出现，击碎了两人之间默契而微妙的氛围。 陆文则扯开和沈浪交握的手，两手并起放到背后，循着方向轻轻一暼。 来人梳着一丝不苟的油背头，一身颇为显眼包的紫色西服，步履生风，昂首挺胸，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与周遭沉稳的格调显得格格不入。 沈浪连眼皮都懒得抬，语气里淬着被人打扰的烦躁：“倪海辉，你不出声没人当你是哑巴，毕竟你这身行头已经足够吸睛了。” 他故意侧了半步，恰好挡在了陆文则面前，这才抬手向陆文则介绍：“倪海辉，我初中同学，”他顿了顿，补充了句略显毒舌的注释，“暴发户，看样子就知道了。” 陆文则从容地立于沈浪身侧，对上倪海辉探究的目光仍旧是面无表情的，只是微微颔首，言简意赅地道：“陆文则。” “陆……文则啊，幸会幸会。”倪海辉听到姓陆，脑子转了半圈，又见人和沈浪如此熟悉，眼底瞬间闪过一道了然的光，朝陆文则热情地伸出手，目光则在沈浪与陆文则之间巧妙地来回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好奇与促狭的笑意，声音压低了些：“沈浪，可以啊你……我说你怎么一个人躲这儿，原来是跟陆公子说悄悄话呢呢？我之前还觉得你似像非像的，现在看来，你不会真的喜欢……” 男的吧？ 他话未说尽，便被沈浪一个凌厉的眼刀子堵住，倪海辉无意与沈浪交恶，因此主动地闭上了嘴巴，但他面目表情生动，那挤眉弄眼的神态已将那心里的小九九向沈浪暴露个彻底。 “喜欢什么？”陆文则没搞懂倪海辉的未尽之言，遂问了一句。 倪海辉见陆文则没有波澜的神色，不知怎的读出了点面色“不虞”的味道，加之沈浪还杵在一边不断地释放冷气，前有狼后有虎，他不敢再嘴上放肆，忙摆手道，“没什么，我脑子一时犯浑，啊呀我也是老糊涂了，您二位别太介意啊。”语罢，倪海辉找了个看到熟人要去打招呼的借口速速溜了，生怕沈浪回过神来找他算账。离开时忍不住露出一脸苦相，他本来因为沈浪一直对男女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还觉得人家是薛定谔的同性恋，今天见沈浪和陆文则举止亲密，本以为是沈浪勾搭上了个和他性取向相同的同胞，但看陆文则的神态又不像，倒像是弯恋直…… 倪海辉心有戚戚焉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以前可只有沈浪拒绝别人的份，没想到他也有今天。 他的背影看起来极为狼狈，其解释也极为苍白无力，但陆文则已经有了自己的初步判断，倪海辉的离开也未让陆文则的目光停留。 已知，沈浪“躲清净”，沈浪“还喜欢”。 “你初中有暗恋的女生，现在还喜欢？” 沈浪还没来得及从被倪海辉几乎点破秘密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就被陆文则跳脱的判断弄得一脸懵：“我有喜欢的女生？” 陆文则眉梢微挑，“难道不是？”他拉扯沈浪的衣逆时针转了个方向，沈浪顺着他的动作望去，只见几个穿着长裙的千金小姐正聚在一起谈笑，她们年轻美丽，自成一道晚宴的靓丽风景线。似乎也注意到两人，其中一个身着香槟色抹胸长裙的姑娘拉着同伴的手，以笑朝陆文则和沈浪示意。 他们露出同款微笑后，陆文则道：“听说你父亲正准备给你物色对象，你躲我这儿，是不想被安排相亲好追求你喜欢了几年的人？” 沈浪看着陆文则清澈见底的双眸，也不知是该松口气陆文则没察觉自己的性取向，还是该为自己追不上笔直笔直的直男犯愁。他靠在窗台前，皮鞋根轻抵地板，仰头道，“哪有，”两字被他咬得极清晰极重，“我拒绝相亲纯粹是嫌麻烦，至于长久地喜欢一个人……”他的目光轻飘飘扫过面前抿着薄唇、眉目如同一副水墨画般烟霞痼疾的陆文则，随即又望向远处散发柔光的的吊灯，嘴角勾起一个轻巧的弧度，“这么耗费心力的事，我可不做啊。”尾音上扬，更显得慵懒。 陆文则盯着他，像是在判断沈浪言语的真伪。 沈浪也直直看向他，眼神澄澈。 陆文则突然想起其实以前两人聊起初中往事时，沈浪曾问他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当时他说，没有。 沈浪趴在座位上笑嘻嘻地说他也没有，还称自己为母胎solo，顺带调侃他：长这么帅，怎么没谈恋爱。 而他说了什么来着？陆文则拧眉沉思了一会儿。 沈浪圈住陆文则的手，拉着他一同靠在窗台上。 陆文则的手指头在沈浪的手背上敲了敲，才想起他那时回了一句：你不也没谈。但这句话被沈浪当作了对他外貌的肯定，不仅没有恼凶成怒，反而得意洋洋地问陆文则是不是在夸他帅。 只是时间过去久了，他差点就忘了他们的这段对话。 “倪海辉方才逗你的，别在意他说的那些。”沈浪捏捏他的手腕，歪着头，距陆文则的肩膀很近。 “嗯。”陆文则点头。 听陆文则这么快就肯定了自己的话，沈浪的嘴唇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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